我並不是很想管這種事情了，學生會的做法對我來說是多餘也不為過，但是畢竟對方還是花了不少的精力在這上面，就當是尊重他人勞動成果吧。
“所以，你為甚麼也要跟過來啊？”
我看了一眼走在我前面，蹦蹦跳跳的桃繪里，抓到幕後真兇這事似乎令她很高興。
“再怎麼說，我也是受害者之一吧，過來看看不是很合理嗎？”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是你的表現一點也看不出來受害的感覺，完全就是來湊熱鬧的吧？”
“喂，慎也，表現得太聰明可是會失去朋友的哦。”
“我的錯，我道歉。”
“就在這裡了。”
走在最前面帶路的凜裡，在體育場附近的器材室門口停了下來。
“為甚麼是這種地方啊。”
器材室……我和桃繪里對視了一眼，隨後又十分默契地錯開了視線。
“這裡比較安靜，不容易被打擾。而且堆放雜物的角落很多，很適合暫時存放一些東西。”
凜裡一臉平靜地解釋著。
“從統計的資料來看，被關在器材室裡的同學發出的呼救被忽略的可能性很大。”
這一點我倒是不否認，但是，存放這個詞用得很微妙。
“你們該不會用了甚麼比較激進的手段吧？學生會這麼做真的符合規定嗎……”
我會不會有被當做幫兇的風險啊。
“只是請她協助調查，只可惜在過程中她試圖逃跑，為了確保調查順利進行，採取了一些必要的限制措施。”
必要限制措施……聽起來越來越不妙了。
“聽著有點像捆綁加放置PLAY啊。”
桃繪里的語氣比起剛才更加興奮了，表情也有些失控。
“從你的角度去解釋會讓學生會顯得更可怕的，桃繪里……注意表情，別被清算了。”
“事實上，這和學生會無關，畢竟會長大人只是叫我找到她而已。但是在她身上浪費的那些時間可全都是我自己的，如果輕易的放過她總覺得心理不平衡。”
雖然凜裡同學看起來一直是那副平靜的表情，但是內心意外的有些殘忍。
“說起來，一直在用‘她’來指代，我連到底是誰都還不知道。”
凜裡沒有立刻回答我的問題，而是拉開了器材室的門。
就在那一堆疊放著的體操墊最上面，我看到了那個所謂的“網路老鼠”。
一個戴著厚重黑框眼鏡、頭髮有些亂糟糟的女生，被用器材室裡就地取材的跳繩，以一種絕對不舒服的方式捆著，蜷縮在體操墊上。
嘴裡還塞了塊大概是擦器械的白布……希望是乾淨的吧。
凜裡走過去，蹲下身，動作熟練地把她嘴裡的布扯了出來。
“咳！呸呸！”
女生立刻咳嗽起來，大口喘著氣，不知道是因為咳得太厲害還是被綁住的委屈，眼角還有淚珠浮現，掙扎的動作在體操墊上留下了不少的痕跡。
也許桃繪里說的是對的，這樣的場面確實有點勁爆。
“搞甚麼啊！你們……你們這是非法拘禁！我要舉報你們！”
“話說……你是誰啊？”
我有些疑惑地看著被捆著的那個人，桃繪里也跟著搖了搖頭，表示並不認識這傢伙。
“就……就是你指使的吧！別……別以為裝作失憶就能矇混……混過去！”
“說慢點，深呼吸，一二三，三二一。”
這傢伙太激動了，聲音也斷斷續續的，有些聽不清在說甚麼，但是光從表情也能看出來對我有不小的意見。
“呼……哈……”
“今井茜。”
凜裡給出了她的名字
“二年級D班，常用網路ID：Akanekko78，在多個論壇和遊戲社群活躍。”
“不……不要把我的網名也給說出來啊！”
“今井茜……哦，是高一的時候在廣播裡放音樂被我匿名評價沒品位的那個嗎？”
“喂，那是誰啊，事到如今你這傢伙還想裝傻嗎？”
說到底，我只是從自己可能招惹到別人的事裡面找了件說出來。
今井茜……
“哦，是你啊，輕音社的那個。”
因為當時的她沒有戴眼鏡，所以沒能第一時間把這兩個角色聯絡在一起。
“終於……於想起來了？我還以為你貴……貴人多忘事呢。”
今井茜喘勻了氣，語氣雖然還帶著顫抖，但已經能聽出裡面的諷刺意味了。
“談不上，只是對你印象不深而已。”
我實話實說。
“比起西園寺和中村，你確實沒甚麼存在感。”
“你……”
這句話對今井茜的刺激似乎格外的大啊。
“就是你幫助亞由美在網路上散佈謠言對吧。”
倒是不怎麼令我意外，不過還是會好奇她為甚麼要做這種事。
“我只是……是為了避免真相泯然眾人而已……況且，在網路上做……做甚麼都是自由的吧……”
“你的想法很危險啊，今井同學。”
抱著這樣的想法在網路上為所欲為可是會吃大虧的，就是為了避免這樣的情況發生我才不怎麼用那些論壇之類的軟體和網頁的。
“自由不代表你可以濫用技術手段擾亂校園網路秩序以及黑進學校監控。”
凜裡拿著豪作的記錄板一條一條地列舉著今井茜的罪狀。
“利用跳板IP和多個傀儡賬號，在關於黑木慎也同學的謠言帖下持續進行煽動性回覆，並且攻擊論壇伺服器掩蓋西園寺亞由美同學的初始發帖痕跡。證據確鑿。”
“唔……”
今井茜噎了一下，眼神有些閃爍，這傢伙……業務範圍還挺廣的。
“我姑且問一下，裡裡子”
桃繪里有些好奇地舉手發問。
“你是怎麼確定她才是罪魁禍首的？”
確實啊……亞由美承認發帖，但後續搗亂的是另一個人，這追蹤起來可不容易。
“這傢伙在一個小眾遊戲論壇裡求一款叫做《極上咖啡因》的galgame的補丁。我從她的發言習慣裡看出了一些端倪，於是檢查了一下，發現和之前騷擾論壇用的幾個虛假IP中的某個出口地址吻合。”
凜裡眨了眨眼，表情稍微有了點變化……大概是覺得很有成就感。
“於是我在發給她的遊戲安裝包裡設定了一個小小的病毒程式，遠端接管了她的電腦終端，確認了操作歷史和賬號關聯。”
聽到這話的今井茜瞬間炸毛了，掙扎著想要站起來。
“你！你居然用這種卑鄙的手段！那……那可是我找了很久的遊戲！人與人……人之間的信任就是被你……你這種傢伙給消耗掉的！混……混蛋！”
“好可怕！她說的是真的嗎，裡裡子？”
桃繪里驚恐地瞪大了眼睛，稍微和凜里拉開了點距離。
“哈，冷靜。”
雖然和凜裡同學站在統一戰線，但是她的做法也讓人忍不住一陣背後發涼啊……就是，說不定我也會上當……不過還好，《極上咖啡因》這款遊戲我早就通完所有的故事線了。
在我試圖讓所有人包括我自己都先冷靜一點地時候，凜裡看了一眼手機，隨後側臉看向我。
“學生會那邊又有新的工作了，這個老鼠就交給你了，黑木同學。”
“等等，交給我？學生會……或者學校那邊不處理嗎？這流程不對吧？”
凜裡倒是沒有管我的疑惑，轉身就走了。
“私自抓人綁起來然後交給苦主處理？這算甚麼？汐高特色正義執行……”
我有些無奈地看了被綁在地上的今井茜。
“桃繪里，麻煩你關一下門，不，虛掩著就好了。”
雖然上次被關在裡面後，我已經找明介問過器材室電子鎖的密碼是甚麼了，但是萬一又出了甚麼意外呢。
“嗯？誒！好，好！”
桃繪里立刻就照做了，不知為何她情緒有些高漲。
“接下來要幹甚麼，狠狠地拷問她對吧。”
桃繪里隨手撿起了地上的跳繩，在手裡對摺，接著用力地抽打了一下空氣。
“我只是為了給她留些面子而已，萬一有同學不小心從外面路過會怎麼想呢。”
“我……我才不相信你有這麼好心。”
今井茜雖然表現得很鎮定，但是還是往後縮了一點，緊張地看著桃繪里手裡的跳繩。
“咕，要殺……殺要剮隨你們便，十八年後我……我又是一條御宅。”
“唉，明明是你敗壞了我的名聲，為甚麼搞得好像我才是壞人一樣。”
我蹲下身，幫今井茜解開了綁在身上的跳繩。
“你……你就是用這該死的溫柔去……去欺騙女孩子的吧……”
今井茜臉上的表情明顯是有些不相信。
“就這麼……麼放過我了？”
“不，我可沒說要放過你啊。”
雖然本來是這麼打算的，但是今井同學說話實在是有些不中聽，而且仔細想想就這麼放過她也似乎對不起凜裡同學的努力。
“雖然凜裡同學在電子技術的方面有很高的造詣，但是捆綁方面卻完完全全是個外行，讓人看不下去。”
“誒？”
“我說的沒錯吧，桃繪里？”
“嗯？是呢，只是一圈一圈的綁起來，那不就和超市裡賣的散裝蔬菜沒區別了嗎。”
桃繪里摸著下巴點了點頭，算是認可了我的說法。
“所以，讓今井同學見識一下甚麼才是真正的捆綁吧，桃繪里。”
“誒？為甚麼慎也同學不親自動手？”
“畢竟男女有別，而且，今井同學實在是讓人提不起興趣。”
“哈，事到如今你還要……要羞辱我嗎？”
“這種時候你還在意起這個來了，好吧好吧，還是我來做壞人好了。”
桃繪里舔了舔嘴唇，把手裡的跳繩抻得啪啪作響，一步一步地朝著今井茜靠近。
“今井同學，我叫白石桃繪里，雖然我們並不是很熟，但你也沒少在評論區裡照顧我呢。”
“你……你不要過來啊！”
◇
“哈……哈……”
今井茜躺回了體操墊上，喘著粗氣，一臉羞憤地看著桃繪里。
“還真是不容易，今井同學，給我累出了一身汗啊。”
桃繪里站了起來，擦了擦額角的汗水，一臉欣慰的樣子。
“怎麼樣，慎也，我的技術不錯吧。”
“確實，有點心跳加速了。”
即使今井茜的身材本身沒有那麼豐滿，但現在，也在桃繪里的手法之下被強調出來了，胸部、小腹和大腿甚麼的，只不過因為她還坐在地上所以看不到屁股，有點可惜。
“唔，你……你們真的是人類嗎，魔……魔鬼！”
今井茜蹭著牆壁坐了起來，痛斥著我和桃繪里。
“唉，今井同學，你在做那些事的時候就該想到會有這一天的，說到底也只是禮尚往來。”
我衝著明顯不服氣地今井茜搖了搖手指。
“所以，我們之間的仇真的有這麼大嗎……值得你這麼費盡心思地給我加戲？這種事情做起來很麻煩吧。”
今井茜哼了一聲，別過臉去，但耳朵有點紅，不知道是氣的還是憋的。
“看看你不順眼需要理由嗎？整天一副對甚麼都無所謂的樣子，身邊還總是圍著那麼多女生，渣男！現充！爆炸吧！”
“一聽就是撒謊。”
“你……你憑甚麼……”
“說話都不結巴了，這話術練習過很多遍了吧，今井同學？”
看她的表情我應該沒有猜錯，但是還是有些想不明白的地方。
“那女人到底給你下了甚麼藥，能讓你這麼替他她開脫？”
“和亞由美一點關係都沒有。”
“我有提到她的名字嗎？”
“陰……陰險的傢伙。”
今井茜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像是被戳破了的氣球，剛才那點虛張聲勢的硬氣瞬間洩了個乾淨。
“反……反正和你這種天天被人圍著轉的傢伙說了也……也不會懂的，你根本就不會明白……白這種感覺……”
今井茜嘴唇囁嚅著，眼神慌亂地四處亂瞟。
“因為喜……喜歡玩遊戲，看動畫……就被同班的女生用奇怪的眼神看……看待說我是‘臭宅女’，又……又融不進那些男生的圈子裡……連galgame都會莫名其妙地走進單身線……”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撐到了高中，想著能不能有點改……改變結果發現根本沒人會在意……班上也好輕音社也好……蛇骨滿腦子想的都是她和她的音樂，中村健那傢伙……萬惡的現充……一副誰除了男朋友誰都不在乎的冷漠樣子……優希也是個悶罐子……跟她說話只會讓我的陰角屬性翻倍……”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碎碎念卻越來越急促，彷彿要將積壓已久的鬱結一口氣傾吐出來。
“只有亞由美……只有亞由美還願意和我說兩句話……第一次見面就叫我‘前輩’……從來……從來沒有人這麼叫過我……都是‘喂’、‘那個’、‘那邊的’……”
“所以……所以我更喜歡她一點有甚麼問題……就算她……可能也不是真的很在意我……但那也比其他人更在意我，就是為了這個……我為她做甚麼都可以……”
今井茜抬起頭看向我。
“反正我們這種人……在你們眼裡就跟路邊的小石頭……或者混蛋蟲子沒甚麼區別吧？混蛋和混蛋做朋友剛剛好……如果……如果連我都不幫亞由美的話……還有誰會去幫她呢……”
器材室內陷入了一片寂靜，桃繪里臉上的玩味笑容也收斂了些，眼神有些複雜。
“呼……”
今井茜是亞由美的追隨者或者……有著更復雜關係的朋友，我對這種因為莫名其妙的情愫而引發的麻煩感到些許無力。
“雖然聽你這麼說覺得有點可憐，但是我也是無辜的啊，那些被造謠的女生同樣是無辜的。”
說感同身受甚麼的有點過了，我畢竟不叫今井茜，但那種遊離在群體邊緣、渴望被認可卻又找不到途徑的感覺，或多或少也曾經歷過。只是我沒有她那麼偏激罷了。
“況且，你這樣做，對亞由美也沒有甚麼幫助吧，反而把她逼上絕路了。”
今井茜愣住了，張了張嘴，她似乎沒想過這個問題，只是憑著一腔扭曲的擁護之情在行動。
“反正，我能……能做的也沒有別的事情了……”
隨後，今井茜頹然地低下頭，聲音再次低了下去。
“你們要報復的話……就報復我吧，我甚麼都願意承擔……”
“咔嚓。”
清脆的快門聲響起。
我對著頭髮凌亂、眼眶通紅、表情屈辱的今井茜拍下了一張照片。
今井茜抬頭看了我一眼，死死咬著下唇，點了點頭，屈辱的淚水終於還是從緊閉的眼角擠了出來，一副視死如的地樣子。
“你想要……發到論壇上去就發吧……說我被你凌辱了……”
“那不是給我自己找麻煩嗎？”
我晃了晃手機，語氣平淡，但威脅意味溢於言表。
“這只是個保險，避免你以後再做甚麼多餘的事情。如果你安分守己，那麼無事發生，如果你再犯……或者亞由美那邊因為賭輸了不認賬還想搞小動作，我不保證它不會出現在校園論壇上。”
“我……我知道了……”
得到今井茜肯定的回答，我也鬆了口氣，在她視線看不到的角度，手指微動，乾脆利落地將那張才拍下的照片拖進了刪除區，並確認永久刪除。
恐嚇的目的達到了，這張照片也就沒必要再留著了，算是給她留一點最後的尊嚴吧。
況且要是被其它人發現了我手機裡有這樣的照片會很麻煩的，尤其是會時不時檢查我手機的人。
然而，旁邊的桃繪里又在此時舉起了手機。
“你……你要拍照發到論壇上凌辱我嗎？”
“不不不，那就和一般的以牙還牙的報復沒有甚麼區別了嘛。”
桃繪里瞥了我一眼，我立刻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隨後她便蹲下去給今井茜鬆綁，那些看上去就很羞恥的繩結，恐怕也只有她本人才解得開。
“雖說是我的傑作，但是和今井前輩本身就很可愛也有關係呢，這張照片我可以留作紀念吧，今井前輩？”
“誒……”
今井茜似乎無法理解桃繪里的行為，或者說那個稱呼，還坐在地上一動不動。
“為甚麼你……就算你這……這麼叫我也……”
“畢竟我是這學期才轉過來的嘛。”
桃繪里歪著頭，笑容依舊，卻少了些戲謔，多了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畢竟我是這學期才轉過來的嘛，在汐高的話，今井同學你不嚴格來說也可以算是我的‘前輩’了吧？”
今井茜呆呆地看著桃繪里，張了張嘴，卻甚麼聲音也沒發出來，臉上的表情混雜著困惑、羞恥和一絲極其微弱的、連她自己可能都難以察覺的動搖。
“面板白白淨淨的，眼鏡娘屬性也很棒！掙扎起來的樣子尤其有趣！謝謝你，今井前輩，這可是我們之間深厚友誼的證明！放心吧，不會隨便給別人看的。”
“別……別再說了……”
“我們之間的矛盾就到此為止了吧，今井同學。”
我看著坐在地上，因為桃繪里的捉弄而顯得更加狼狽和無措的今井茜，覺得刪掉那張照片確實也有點可惜了。
今井茜站起身，揉著被勒出紅痕的手腕，低著頭，飛快地小聲說了一句“抱歉……還有……謝謝……”，然後就像逃離噩夢一樣，踉踉蹌蹌地衝向了器材室門口。
“對了，今井同學，玩galgame都進單身線大機率不是遊戲本身的問題，打補丁是沒用的。”
我看著今井的背影提醒了一句。
“多做點別的嘗試吧。”
門被她撞得晃盪了幾下。
器材室裡又恢復了安靜，只剩下我和桃繪里，以及滿地的體操墊和散落的跳繩。
“真是夠了啊——”
拖長的尾音替代了原本到嘴邊的嘆息，我撿起了地上的跳繩，掛回了架子上。
“把這裡也收拾一下吧。”
“慎也同學甚麼時候幹活這麼自覺了？”
“為了銷燬證據。”
桃繪里湊過來，用手肘頂了頂我。
“吶，慎也，你剛才是不是心軟了？”
“只是選擇了最省事的處理方法而已。”
我面無表情地躲開了桃繪里的臉，她嘴裡還在哼著不成調的歌，完全沒有被剛才那些事情影響心情。
“是~是~怕麻煩的慎也前輩~”
“幹嘛這麼叫我。”
“看樣子……但是……新的治療……”
“慎也，你有沒有聽到甚麼聲音？”
“沒有。”
“我們快點收拾吧，總覺得這個地方陰森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