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無法停止仰慕的我！】
在心神不寧中度過了一夜，我拖著更加疲憊的身體來到了文學社的活動室。
“所以，你們怎麼看？”
我癱坐在椅子上看向了面前的三人，尋求他們的意見。
海子眼神放空，彷彿隨時都能像泡沫一樣溶解在背景板裡。
林子在嘴裡塞滿了薯片，嘴鼓得像只倉鼠。
桃子則是雙手合十，一臉“社長大人快想辦法”的虔誠表情。
“呃啊，你們打算將決定權完全交給我一個人嗎？”
我要是能下定決心，就不用在這裡開會了。
果然不該抱有任何期待，還是準備宣佈廢社，然後“大家各自珍重，有緣江湖再見”吧……
“砰！”
在我開口之前，文學社那扇不怎麼結實的窗戶被猛地推開了。
伴隨著漫天飛舞的窗簾和幾聲受驚的貓叫，一道穿著教師制服卻毫無教師端莊可言的身影，翻滾著落到了會議桌上。
“喵哈！慎野，抓到你了。”
北條几乎是伏在了桌子上，像是準備捕獵的貓科動物一樣，表情很是囂張。
空氣陷入了短暫的停滯，不過三秒鐘之後，桃子就發出了一聲短促的尖叫。
“不好！是影印室暴君！大家快退——”
話音未落，她已經左手海子，右手林子地抓起兩人，以比百米衝刺還要快的速度逃出了活動室。
“等一下，你把我也給一起帶走啊！”
“我們對付不了她，社長，你等著我去給你搬救兵來！”
“砰！”
門被重重關上。
偌大的社辦，只剩下我和正用那雙閃爍著危險光芒的貓眼鎖定我的北條。
“哼哼哼，礙事的小蟲子終於跑光了。”
雖然不知道北條現在出現在這裡是想幹嘛，但是預感到不會是甚麼好事，所以我也打算逃跑了。
不過還沒付諸行動，北條已經雙手抓住了我的衣領。
“北條老師，您……您這樣擅闖學生社團……”
“少廢話！”
北條那張精緻的娃娃臉湊得極近，近得能看清她捲翹的睫毛和瞳孔中我那略顯慌亂的倒影。
“昨天的提議，考慮得怎麼樣了？喵嗯？讓我當文學社的指導老師！我們就能天天在一起了！”
“那個……北條老師，您看，指導老師這事關重大，需要……”
“需要甚麼？需要我證明我的能力嗎？”
北條老師歪著頭，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那我現在就證明給你看喵！讓你看看我有多想當你的指導老師！”
她說著，身體又往前傾了幾分，幾乎要貼上來，這個距離，不是要打架，就是要……
不行！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咔噠……”
一聲輕微卻異常清晰的櫃門開啟聲，突兀地在活動室裡響起。
我和北條老師的動作同時僵住，目光齊刷刷地轉向聲音來源。
活動室角落那個堆滿雜物的舊儲物櫃。裡面放的東西不應該發得出這種動靜才對，至少裡面原來的東西是。
櫃門被從裡面推開一條縫，接著，一隻穿著高跟鞋的腳優雅地踏了出來，然後是白色的護士裙襬。
最後，白川秋老師帶著她那標誌性的慵懶笑容，從容不迫地從櫃子裡走了出來，甚至還抬手理了理髮髻。
“哎呀呀，”
白川的聲音帶著一絲剛睡醒般的沙啞魅惑。
“看來我錯過了不少有趣的事情呢？北條老師，您這是在對學生進行‘特別指導’嗎？”
“白、白川？！”
北條老師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毛，猛地收回抓著我衣領的手，後退一步，警惕地盯著白川秋。
“你為甚麼會從櫃子裡鑽出來？你在這裡偷聽了多久！你們商量好的？”
我怎麼可能知道白川是怎麼來到這裡的，該不會感……真的是昨天附在我身上跟過來的？哇，如此恐怖的假設趕快從我腦子裡面滾出去啊！
“偷聽？怎麼會呢。”
白川秋款款走近，高跟鞋的聲音比北條沉穩得多，卻帶著更強的壓迫感。
“我只是找了一個安靜的地方午休罷了。保健室今天太吵了。”
她站定在我和北條之間，無形的氣場瞬間將北條剛才營造的“二人世界”氛圍切割得支離破碎。
“慎野同學，看起來你似乎需要幫助？被過於熱情的貓咪纏住了嗎？”
白川的指縫捏著一顆像是糖果的東西。
“我這裡有專門對付發情期貓咪的藥哦。”
“白川！你少在這裡陰陽怪氣！”
北條氣鼓鼓地指著白川。
“慎野的事不用你管！他是我先看上的！文學社的指導老師也是我先申請的！”
“哦？”
白川挑眉，露出一個無辜又危險的表情。
“先看上？北條老師，慎野同學可不是物品哦。”
她微微傾身，聲音壓得更低，帶著蠱惑的意味。
“而且據我所知，指導老師的位置，似乎還沒有正式決定歸屬吧？”
她的視線掃過北條，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至於一個連影印機電源都經常忘記插的人，真的能勝任指導一群心思細膩的文學少年的工作嗎？”
“你！你這條陰險的蛇！你監視我！”
北條老師氣得跳腳，眼看“超絕貓咪哈氣亂撓”又要發動。
不過已經無所謂了，在白川和北條對峙的時候，我已經摸到了門邊，這就是我的逃跑路線！
我直接推開了門轉身衝了出去，卻撞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之中。
“唔……”
“呃啊，抱歉……”
那個懷抱非但沒有拒絕我，反而更加用力地將我抱住了，一切顯得是那麼的順理成章。
“怎麼了？黑騎同學，這麼慌慌張張的，是出了甚麼事了嗎？”
由衣的手在我背上輕輕地撫摸了兩下，像是在安撫我一樣。
“沒甚麼，只是在探討一點學術問題。”
我慌亂地掙脫了由衣的懷抱，稍微躲遠了一點，但是看到由衣那不解又帶著點受傷的表情，突然就感覺心裡一陣愧疚。
“那個，森川老師，怎麼你也過來了？”
“想象著黑騎同學吃飯的樣子，能讓人心情平靜下來呢，所以一不小心又多做了一點便當，想著或許能和你一起分享”
森川老師輕聲驚歎，眼神帶著一種彷彿母親看到孩子被“壞朋友”帶歪了的擔憂。
“啊啦……只是沒想到，還有兩位同事也在關心黑騎同學呢。”
她的視線轉向北條和白川，笑容依舊完美無瑕。
“北條老師，白川老師，你們也是來關心文學社指導老師的事情嗎？真是熱心呢。”
她特意強調了“熱心”二字。
“不過，指導老師的人選，最終還是要看黑騎同學和社員們的意願吧？老師雖然也很想幫忙，但是因此讓孩子們為難就不好了。”
北條和白川的表情都變得有些微妙。
由衣的出現，像一盆溫水，澆滅了即將爆炸的火藥桶，雖然暫時壓制了火星，卻讓氣氛變得更加粘稠和複雜了。
而似乎是這氣氛中心的我，已經沒有辦法再脫身了，由衣的到來讓另外兩位老師的注意力也落到了我身上了。
數學告訴我們，三角形具有穩定性……乾脆，就這樣僵持直到永遠吧，我已經無法想象事情再繼續發展下去的光景了。
然而，倘若事情都能如我所想的發展，那麼現在的我已經統治全世界了。
“黑騎慎野！”
活動室門第再次被粗暴地推開，撞在牆壁上發出了震耳欲聾的響聲。
裹挾著一股冰冷風暴般的氣勢，彩奈如同憤怒的女戰神般出現在門口，她的視線瞬間穿透粘稠的空氣，精準地鎖定了被圍在中心、臉色發白的我。
她身後，是探頭探腦一臉“我搬來救兵了快誇我”表情的桃子，以及驚魂未定、幾乎要抱在一起的海子和林子。
如果我早知道桃子搬來的救兵是彩奈的話，我一定會拼上性命阻止她的。
“這麼大的事情為甚麼不第一時間和我商量。”
彩奈語氣平靜，但似乎是在強壓著某種情緒一樣，她甚至沒顧上跟其他三位老師打招呼，矛頭直指我。
“文學社要解散了？指導老師空缺？你把我這個班主任當甚麼了？擺設嗎？”
“我……我也是昨天才知道……還沒來得及和你商量……”
我苦笑著解釋著。
“來不及？”
彩奈的聲音陡然拔高。
“昨天放學後那麼長的時間，你都沒給我提過這件事，你和我說來不及？我看你是完全沒把我放在眼裡。”
就是擔心最後事情會變成這個樣子，我才不說的啊。
“還是被這些關心你的老師們哄得樂不思蜀了。”
這句話如同點燃了最後的導火索，瞬間引爆了本就一觸即發的火藥桶！
“高橋！你甚麼意思！”
北條第一個跳出來，張牙舞爪地指著彩奈。
“甚麼叫‘這些老師’！慎野的事就是我的事！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
“吼呀，高橋老師好大的威風。”
白川扶了扶眼鏡，臉上那抹慵懶的笑容不變，眼神卻瞬間冷了下來。
“不過，用班主任的身份來壓學生，這算是濫用職權？還是說……你在擔心甚麼？”
她意有所指地頓了頓，聲音帶著蠱惑人心的磁性。
“害怕慎野同學有了更好的選擇，就不需要你了？”
“更好的選擇？你以為我和他認識了多久了，就單從瞭解程度這方面，你們哪一個有資格和我比。”
“彩奈老師，請冷靜一點！”
森川由衣上前一步，語氣依舊溫和，但那份溫柔中此刻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力量。
“請不要這樣粗暴地責備黑騎同學。他一定也很困擾，也很努力在想辦法。”
“我哪裡是想責備他……”
“我們作為老師，是來幫助他解決問題的，而不是給他施加更大的壓力。這樣只會讓他更加無所適從。”
“所以還是應該讓慎野自己來選才對吧。”
“是的呢。”
“這倒也是……”
一時間，我又成為了眾矢之的，小小的文學社社辦徹底化作了修羅場。
四位風格迥異、卻同樣極具存在感的成年女性，如同四座散發著不同能量場的山峰，將渺小的我死死圍困在中心。
她們的目光，或熾熱、或冰冷、或溫柔、或嚴厲，最終都聚焦在我身上，空氣中充滿了無聲的質問和期待。
“喂，慎野！”
“黑騎同學……”
“慎野同學……”
“所以，慎野……”
四個聲音幾乎同時響起，帶著不同的稱呼和語氣，但核心問題只有一個——
“指導老師你選誰？！”
“我……”
選誰……
我該選誰？
我能選誰！
我敢選誰？！
“我……”
我的聲音微弱得像狂風中斷翅的蝴蝶，剛剛出口，就被四位女教師強大的氣場和無聲的逼視徹底淹沒碾碎。
終於，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崩斷了。
“我怎麼選？！你們告訴我我該怎麼選！”
我猛地張開雙臂，像在擁抱這荒誕的現實，又像在展示無處可逃的絕望，目光掃過每一位老師。
“高橋老師！你宿醉時抱著我抱怨相親奇葩男的迷糊樣子！你在地板上醒來時衣冠不整的狼狽！還有你塞給我那個硬邦邦的‘愛心’三明治時那副‘敢說出去就殺了你’的表情！這些我都記得清清楚楚啊！”
“喂！別當眾說出來啊！”
“白川老師！你那個加了料的糖果！還有你強迫我枕在你腿上時……那該死的、讓人完全無法思考的溫軟觸感和混合著藥味的體香！你貼著我的胸口聽心跳時那惡魔般的低語！這些我怎麼忘得掉！”
“啊，嗯嗯嗯。”
“北條老師！你像只野貓一樣從窗戶跳進來撲人！你忘記插影印機電源還要嫁禍給空氣貓的蠢樣！還有你每次聞到別人味道就酸溜溜地威脅要‘剋扣貓條’的佔有慾！這些我都看得一清二楚。”
“喵嗚！”
“還有森川老師！你便當裡溫暖得能融化人心的玉子燒……你指尖擦掉我嘴角碎屑時那觸電般的溫柔觸感……還有你看著我說‘看著你吃飯很幸福’時，那種……那種像家一樣的、讓人恨不得溺死在裡面的感覺！這些我這麼可能放手！”
我猛地吸了一口氣，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對著四位徹底陷入震驚、錯愕、羞惱、混亂的老師，發出了最後的石破天驚的宣告。
“仰慕！對！就是仰慕！”
我幾乎是嘶吼著，像是在說服她們，更像是在說服自己那顆早已混亂不堪的心。
“高橋老師醉酒時的脆弱真實！白川老師膝枕上的危險誘惑！北條老師炸毛時的純粹可愛！森川老師便當裡的極致溫柔！……這些感覺！它們構成了我對你們每一個人的‘仰慕’！已經融入了我的生命，無論如何也無法割捨！”
我雙手抱頭，身體微微顫抖，聲音帶著崩潰邊緣的哭腔和一種病態的執著。
“你們現在讓我選？選哪一個？選了其中一個，是不是就等於要親手把關於其他三個人的、那些讓我心跳加速、讓我輾轉反側、讓我……讓我覺得活著還有意思的‘仰慕’挖出來丟掉……讓我把自己四分之三給捨棄掉！”
“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啊……老師們……因為我……”
我的帶著一種自我毀滅般的坦誠，不管不顧地吼出了像是要讓全世界都能聽見的聲音。
“無論如何也無法停止對你們的仰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