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根線是接在這裡的……”
“嘻嘻嘻嘻……”
“不同的機型電容差距原來有這麼大……”
“呼呼……嘻嘻嘻嘻……”
我在腦子裡覆盤更換電容的步驟時,桃繪里興致勃勃地翻著她“掃蕩”來的漫畫,時不時發出壓抑的輕笑。
雖然聲音算不上吵鬧,但是怎麼說呢,正是因為這種刻意地壓抑讓她的笑聲聽起來有點、猥瑣了,所以難以忽視。
真是的,還不如跟她一起看漫畫,再這樣下去我腦子裡的電容也要被替換成“嘻嘻”了。
“桃繪里……”
“嘻嘻……誒,怎麼了。”
桃繪里一臉疑惑地看向我,我還沒來得及說她甚麼,先被她餓語相向了。
“咕嚕嚕……”
“嘿嘿……”
桃繪里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慎也,你怎麼知道我剛好肚子餓了。”
“我要說的是這個嗎……”
在圖書館的冷氣裡泡了一上午,午飯自然只能依靠從家裡帶來的麵包了,不過份量屬實是有限,也怪不得桃繪里。
抬頭看了眼柱子上的掛鐘,剛過四點,也差不多該回去了。
“把小真找到,就可以打道回府,去對付那臺罷工的空調了。”
“好耶。”
這麼長的時間,真緒也一直沒來找過我,不知道她那邊是甚麼情況。
應該還在兒童區吧。
我和桃繪里下到了一樓,朝著那個與圖書館整體的肅靜格格不入色彩鮮豔的角落走去。
還沒走近,就聽見一陣刻意壓低但依舊透著興奮的嘰嘰喳喳聲。
繞過幾個卡通造型的書架,我看到真緒正坐在一群五六歲的小孩子中間,手裡捧著一本畫風誇張的圖畫書。
真緒的聲音不高,但清晰又帶著點表演的起伏,正講到“大恐龍一腳踩扁了霸王龍的小汽車”的情節。
她微微前傾著身子,聲音輕柔又清晰,帶著那種很少能在她這個年紀的孩子臉上看到的、近乎母親般的溫柔專注神情。
我靠在書架旁看著,真緒這樣子……還挺新鮮的。
不過,在圖書館這麼安靜的地方聚眾講故事,真的沒問題嗎?
“不會被圖書管理員趕出去嗎……”
“怎麼可能。”
突然在背後響起的陌生聲音,把我和桃繪里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去。
那是一位約莫四十歲左右的女性,穿著圖書館工作人員的制服,她手裡抱著幾本剛整理好的繪本,正看著真緒的方向。
“啊,每到週末圖書館裡的小孩子都會多起來。小孩子嘛,精力最旺盛又最難管教,尤其是有幾個坐不住的總喜歡到處亂跑。打擾到別人都算好的了,要是他們不小心撞到了書架上,傷到哪裡,還不知道要惹出少麻煩來。”
管理員摸著臉露出了苦惱的表情,不過很快又變成了欣慰的笑容。
“不過,這個女生來了之後,也不知道用了甚麼魔法,居然把他們全吸引過去聽故事了。你看,現在多安靜,都在那兒坐著呢。我們也能輕鬆輕鬆一些了。”
“這樣啊……沒給你們帶來麻煩就再好不過了”
我稍微鬆了口氣。
“你們兩位是她的朋友嗎?”
“啊,我是她的哥哥。”
“那我就是她的姐姐了。”
桃繪里這傢伙是想要搶佔我的生態位嗎?
“真好啊,一家人有兒又有女的。”
管理說著又像是想起了甚麼,從口袋裡拿出了一張傳單。
“對了,我們圖書館有時會舉辦一些面向小朋友的讀書公益活動,比如故事會、繪本分享之類的。你們要是感興趣的話,也可以關注一下哦,上面有時間和報名方式,還有小禮品相贈哦。”
我接過傳單,道了聲謝,傳單設計得很童趣,印著卡通小動物和書本。
“哦,看我幹甚麼?不會是想讓我參加這種活動吧,我可不擅長照顧小孩子。”
桃繪里擺了擺手。
“不,我只是希望你在設計宣傳海報的時候也能參考一些清新的元素。”
我為了避免桃繪里的追問,我在說完之後就挪開了視線看向了真緒那邊。
真緒才剛講完了一個段落,一個小女孩正扯著她的袖子問“後來呢?”。
真緒正準備翻向下一頁,眼角的餘光卻注意到了我們這邊。
“啊,兄長大人,要準備回去了嗎?”
我點了點頭。
真緒合上了手裡的繪本,臉上帶著淡淡的、有點不好意思的微笑。
“抱歉啊,小朋友們,姐姐差不多該回去了。”
“誒?”
小朋友們整齊劃一地發出了意猶未盡的聲音,幾個膽子大的還抓住了她的衣角,被她輕巧又堅定地拍了拍腦袋安撫住了。
“下次有機會的時候再來講給你們聽,好嗎?要聽管理員姐姐的話,乖乖看書哦。”
“好吧……”
“姐姐再見!”
小東西們雖然失落,但還算懂事地和真緒揮手告別。
“嘴巴真甜啊。”
管理員也笑著對我們點頭示意。
“兄長大人,桃繪里姐,久等了。”
“完全沒有哦,小真還真是厲害,要是我讀國小的時候有這樣的老師的話,肯定會喜歡得不行。”
桃繪里笑嘻嘻地扶住了真緒的肩膀。
“不,即使是現在也喜歡得不行。”
“因為你現在也和國小生沒甚麼區別吧。”
“我就當你是在誇我年輕好了。”
◇
“慎也,你真的能修好嗎?”
真緒去準備晚飯了,桃繪里在旁邊給我打下手。
“理論上,沒有問題。”
我表情有些凝重地看向空調的內部。
“實際上,可能還需要一點運氣。”
斷開電源自不必多說,“開啟空調蓋,換下壞掉的電容,關上空調蓋”,看起來就和把剩菜放進冰箱裡一樣簡單。
但我家這個老舊空調像是要故意為難維修工一樣,裡面的線路和金屬構件擠在一起,空間逼仄得可憐。
書上標註的電容位置,在現實裡需要我把手臂以一種極其彆扭的姿勢扭進去才能勉強夠到。
“需要幫忙嗎,慎也?”
桃繪里探出頭,手裡還拿著根冰棒,另一隻手不知道是從哪裡翻出來的粉色小風扇給我吹著風。
“不用,你站遠點,嘖……眼睛……”
我頭也沒回,汗水已經順著額角流進眼睛裡了,刺得生疼。
“真是的別逞強嘛。”
“呼……多謝了。”
在桃繪里擦掉我眼睛上的汗水之後,我換了個角度,半個身子幾乎趴在上面,用扳手一點點去夠。
塑膠的邊角硌著肋骨,手臂的肌肉因為長時間別扭的姿勢開始發酸發抖。
“還差一點……”
“咣噹!”
卡著螺絲用力一擰,結果手一滑,扳手脫手了直直砸下來。
我下意識縮腳,冰冷的金屬擦著我的腳趾邊緣砸在陽臺地磚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哇啊!慎也你沒事吧?!”
“……沒事。”
好在最後一顆螺絲也被擰飛了出來。
伴隨著一聲不情不願的“咔噠”,舊電容被拆了下來。換上新的,擰緊螺絲,這一次我格外的小心,重新接好線路,蓋上外殼。
“成敗在此一舉了。”
“嗯。”
按下遙控器開關開關,站在我旁邊的桃繪里也跟著屏息凝神。
嗡——!
熟悉的、低沉的壓縮機啟動聲響起,緊接著,室內機的風扇也開始轉動,清涼的空氣如同久旱的甘霖,從出風口汩汩湧出。
“得救了!活過來了!”
桃繪里擠過來,誇張地深吸著冷氣,粉色的髮絲被風吹得飄起。
“慎也,你簡直就是救世主再世!空調之神轉生!我要給你畫個等身的供奉牌位!”
“供奉牌位就免了,”
我靠在牆邊,感受著久違的涼意席捲全身,手臂的痠痛和剛才的驚嚇似乎都被這清涼撫平了。
“你要是真感謝我的話,要不讓我站前面吧。”
“不行,你太高了,會一個人把風全都擋完了的。”
◇
吃完飯先去衝了個澡,出來的時候桃繪里已經抱著她的筆記本和數位板在客廳裡面等著了。
她也已經洗過澡了,現在身上只套了件薄薄的白襯衫。
“慎也,我們開始吧,共創輕小說大作戰!”
“嗯,你之前說,要寫那種……充滿爆點的……”
我放下杯子看向她。雖然答應了,但具體方向還是有點模糊。
“有甚麼想法了嗎?”
“嗯……確實啊……”
桃繪里也陷入了沉思,不過很快又將雙手用力地拍在茶几上,撐著身體向前,十分認真地看著我。
“不過啊,慎也,有個至關重要、性命攸關的問題要問你!”
“甚麼?”
事關桃繪里的性命,我也稍微坐直了些。
“你……”
桃繪里盯著我的眼睛,一字一頓。
“你究竟是怎麼看待‘色情元素’本身的?”
“喜歡。”
“別回答得那麼快啊,我指的是,它的存在在你心裡是甚麼樣的?”
“這你算是問對人了。”
我也朝著桃繪里靠近了一些,目光直直地對上她。
“在我看來,色情元素就好比是巧克力。”
“巧克力?”
“嗯,巧克力這種東西大家都喜歡對吧,但是如果一口氣吃下一整塊的話也是會膩的。”
“嗯嗯。”
“純粹的色情小說就好比是巧克力,雖然勁很大,但是吃多了也就膩了。”
“哦哦!我懂我懂!”
桃繪里眼睛一亮,推了推她那副沒有鏡片的眼鏡,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就像只看某種特定型別的本子,看多了也會審美疲勞!”
“沒錯!”
我握緊了拳頭
“而插入在輕小說裡面的色情元素則好比是巧克力蛋糕上的巧克力裝飾,因為數量稀少反而會被追捧,不,倒不如說這也是巧克力蛋糕的靈魂所在。”
“哇,我已經完全明白了,慎也,你簡直就是個神人!”
“多謝誇獎,不過巧克力蛋糕的蛋糕胚也同樣重要。”
“嗯!蛋糕胚要是難吃,加再多巧克力也救不回來!”
桃繪里深以為然。
“所以關鍵在於分寸!那種若隱若現、欲說還休的感覺,點到即止的撩撥,才是最高境界!”
她越說越興奮,手指作勢要去解襯衫的紐扣,臉上帶著變態般的笑容。
“我要是隻穿著這件襯衫,絕對比完全的裸體更有神秘感和吸引力!更能激發想象!對吧!”
“正是如此……等等,桃繪里,你別真的脫啊,小真還在家裡啊,往襯衫上面倒水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