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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貳:現在問這個是不是晚了一點?(四)

2025-11-16 作者:弓長至文

“你好了沒有,慎也?磨磨蹭蹭的。”

蛇骨用指甲敲擊空玻璃杯的聲音也是催促的一環。

“快了。”

雖然這麼說了,但我還是慢條斯理地解決著盤子裡多出來的那塊“定金”漢堡肉,感覺胃裡沉甸甸的。

“如果你有好好把自己的飯吃完的話,我就不用多花時間了。”

“那作為交換我幫你把冰麥茶喝掉。”

蛇骨直接拿過了我的杯子,裡面大概還剩下小半杯。

“你還是這麼霸道啊。”

蛇骨喝光了自己的麥茶之後就一直盯著我的杯子,毫無疑問是早有預謀了。

我將杯子放在她伸手就能夠到的位置,就是為了看她到底甚麼時候出手。

“飲料喝完了可以自己續杯哦。”

路過的服務員看見我們的行為,好心提醒了一聲,指了指吧檯處。

“多謝提醒。”

我感謝了一句,抬眼望向了蛇骨。

“看我幹甚麼?不小心忘記了嘛。”

“那你記性還真是有夠差的,免費續杯這種好事情怕沒那麼容易忘記吧。”

“你這傢伙真是一點都不懂女孩子的心思。”

蛇骨沒好氣地回敬我。

這有甚麼不懂的,不就懶得走那幾步路嘛。

付賬時,她從錢包裡精準地抽出了優惠券遞給店員,動作熟練得像是排練過無數次。

由此可見,“不小心忘記”到底是多沒有含金量的謊言,不過比起追究這個,覺得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優惠券分我一張吧。”

“好了好了,我先幫你一起付了,到時候再轉給我吧。”

“也行,多謝了。”

倒是省了拿出手機付款的麻煩。

“歡迎下次光臨。”

“嗯,味道和分量都無可挑剔,會考慮再來的。”

我聽見背後的聲音,下意識地回了一句。

“你這傢伙不用回答得這麼一本正經啦。”

付完錢的蛇骨在我笑著在我背上拍了兩下,領著我走出了洋溢著滿足氛圍的洋食屋。

“下一站,Live!”

這人又興致高漲起來了啊。

推開厚重的隔音門,立刻就有一股混合著陳舊地毯、電子裝置散熱和隱約汗味的熱浪撲面而來。

如此“熱情”的迎賓,足以看出這家店的冷氣效果不怎麼樣。

空間確實不大,而且光線昏暗,只有吧檯和舞臺區域有集中的光源。

吧檯後面坐著一個打瞌睡的大叔,零星幾個客人散落在角落低聲交談,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週末午後的慵懶氣息。

蛇骨熟門熟路地走到吧檯,跟那位睡眼惺忪的大叔打了個招呼。

“大叔,老樣子,單人排練室兩小時。”

大叔抬起眼皮看了看她,又瞥了我一眼,懶洋洋地應了聲。

“哦,小蛇骨啊……帶朋友來玩的?給你們稍微優惠一點好了。鑰匙在那邊,自己拿,飲料自取,記在賬上就行。”

大叔指了指旁邊掛鑰匙的板子,又趴了回去。

“還真是隨意啊。”

“這種無拘無束的感覺不是挺好的嘛,這邊,慎也。”

蛇骨輕車熟路地取下一把貼著“3”號標籤的鑰匙,對我招招手,她帶著我穿過略顯空曠的公共區域,推開一扇小門。

排練室比想象中更小,大概只有六七個平方,牆壁和門都包著厚厚的吸音棉。

角落裡放著一把塑膠椅子,一個譜架,牆上掛著幾個插座和一個簡易的調音臺,地上散落著幾根連線線。

空氣有些悶。

“地方是簡陋了點,不過夠用了。”

“嗯,我倒是無所謂。”

“你就是這點好得不行,太容易養活了。”

蛇骨笑著調侃了我一句,將琴包取下來放在了腿上,開始解起了拉鍊。

不知道是不動作稍微大了點,琴包內側一個夾層鬆脫,一疊很厚的、被票夾夾得穩穩當當的小紙條從裡面掉了出來。

也許是因為夾的東西太多了,落到地上的票夾不堪重負,“啪”的一聲斷成了兩半。

我下意識地伸手去幫蛇骨撿。

“啊!別動!”

蛇骨的反應大得驚人,想要阻止我,身體已經往前傾了,但是手裡抱著的吉他卻又一時間無處安放。

“這是甚麼?情書嗎?”

我被她這反應弄得有點莫名其妙。我的手也僵在了半空中,整個人還保持著彎著腰的姿勢。

“不是,總之你別管,啊啊,算了……反正也不是甚麼很重要的東西你看到了就看到了吧。”

蛇骨只糾結了那麼一小會,隨後就把吉他靠在了牆邊,蹲下身撿起了地上的東西。

“所以,購物小票?你還有收集這種東西的癖好啊。”

雖然我控制自己儘可能不去看上面的內容了,但是已經“習慣成自然”了的敏感度還是讓我認出了這些紙條是甚麼東西。

既然這樣,我也沒必要再隱瞞了,正大光明地看了起來,免得被蛇骨說是“騙子”。

就連剛才那頓午飯的小票也在裡面,我都沒注意到她是甚麼時候把那東西收起來的,還有些上面寫著“耳飾”“染髮劑”之類的。

“有甚麼問題嗎?懶得再重新記賬了。”

蛇骨動作十分霸道的將我手上的東西搶了過去,我下意識縮手,才注意到她今天沒有戴美甲。

“而且,這可是欠條,免得到時候找你要錢的時候你不認賬。”

蛇骨晃了晃手裡的小票。

“我又不是那種借錢不還的人。”

“保險。”

花了一番功夫才把散了一地的小票全部撿了起來,蛇骨把它們整整齊齊的疊好放回了夾層裡,壞掉的票夾也被她回收了。

“謝了。”

“齊了嗎?”

“嗯,齊了。”

“啊,你還真是記得清楚啊。”

蛇骨兇巴巴地瞪了我一眼,我十分無辜地回望著她。

“只是覺得記性很好很厲害而已,沒有別的意思,蛇骨。”

“你最好是。”

蛇調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將頭髮撩到了耳後,露出了那個她一直戴在耳朵上的蛇形耳墜。

“呼,時間就是金錢,不能再浪費了。”

蛇骨拿出了自己的吉他。

不是那種十分常見的帶著酷炫稜角的電吉他,而是一把看起來有些年頭的原聲木吉他,琴身上加裝了一個方形的拾音器,連線線拖在一邊。

“這就是你的‘武器’?”

我看著那把改裝過的吉他,總覺得和蛇骨那副搖滾少女的打扮有點微妙的違和。

“看起來不像是電吉他?”

蛇骨正低頭插著連線線,頭也不抬地解釋起來,語氣頗為無奈。

“電吉他很貴的啊。這種吉他加個拾音器一樣能插音箱,雖然效果是差了一點,但是不同人有不同人的玩法嘛,效果器調好了,照樣燥!”

她語氣有點衝,像是在掩飾甚麼,但手上連線音箱的動作卻異常流暢。

她撥動了幾下琴絃,音箱裡立刻傳出被放大的、略帶一點箱體共鳴的電子音色。

她調了調效果器旋鈕,試了幾個和絃,音色變得厚重失真了一些,確實有了點搖滾的味道。

“怎麼樣?”

“嗯……聽起來感覺挺厲害的。”

蛇骨嘴角勾起,似乎很受用。

“勉強算你識貨了。”

她不再看我,拿上撥片,開始對著譜架上一份手寫的樂譜練習起來,是一些節奏感很強的Riff和快速的Solo片段。

蛇骨的表情完全變了,剛才在餐廳裡的隨意、路上的急躁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全神貫注的投入,甚至帶著點兇狠。和學校裡那個咋咋呼呼、喜歡捉弄人的“戀愛軍師”判若兩人。

她的手指在指板上飛快地跳躍、按壓、滑動,撥片精準地掃過琴絃,身體隨著節奏微微晃動。汗水很快從她的額角滲出,沿著臉頰滑落。

我靠在牆邊,耳朵被轟鳴的音浪衝擊著,有點不適應,但看著蛇骨完全沉浸在音樂裡的樣子,又覺得挺有意思。

那感覺就像我碼字時將鍵盤敲得“嗒嗒”作響的一樣。

時間在密集的音符中流逝。

蛇骨練得很投入,中間只停下來喝了一次水,調整了幾次效果器。

我則是一邊感受著音樂一邊數著吸音棉上的小孔,或者研究音箱後面複雜的介面,總覺得在這種時候,誇獎她都是一種打擾。

兩小時很快過去,當蛇骨終於停下來,拔掉連線線時,她的胸前T恤都溼了一小片。

“呼——爽了!”

她長出了一口氣,擦了把汗,臉上帶著劇烈動作後的紅暈和一種滿足的疲憊感。

把吉他小心地放回琴包,蛇骨衝我露出了迄今為止在她臉上看到過的最燦爛、最真實的笑容。

“謝了,契約男友。”

蛇骨甩了甩頭髮,面向著地鐵站的方向,背對著我。

外面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街道兩旁也亮起了路燈。晚風吹過,帶走了白天的餘熱。

“今天給你個及格分好了。”

聽她這說法,契約約會也差不多可以結束了。

“哈,多謝。”

搖滾對耳朵的消耗感覺還是有點大,我也打算再去一趟超市,然後就回去休息了。

“那就,週一再見咯。”

“哦,再見。”

我隨意地揮了揮手,視線還沒收回來。

蛇骨走出去了幾步,腳步卻慢了下來,最後停在了路燈投下的光暈邊緣。

“喂……慎也。”

她沒回頭,聲音在傍晚的嘈雜背景音裡顯得有些模糊。

“怎麼了,要我送你回家嗎?”

蛇骨轉過身,路燈的光在她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陰影,讓那張平時看上去很張揚的臉上的表情變得模糊不清。

“那個……”

她沒在看我,目光飄忽。絞著垂在耳邊的那縷頭髮,語氣帶著一種罕見的、幾乎可以稱之為猶豫的彆扭。

“現在回去好像還有點早?要不再隨便逛逛?甚麼地方都行。”

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乎成了嘀咕,只能勉強聽見。

這表現堪稱反常。

我看著她路燈下顯得有些單薄的身影,還有那個高出她一截的琴包,像是某種被強撐起來的稻草人一樣。

腦子裡閃過那一疊小票,還有那些躲閃的眼神。

“行啊。”

我點點頭,沒多問,目光飄向馬路對面一家亮著“特價”燈牌的超市。

“去逛超市如何?我正好有些想要買的東西。”

“真的?”

蛇骨猛地抬起頭,眼睛亮了一下,但隨即又迅速別開臉。

“咳……那就走吧,快點,等下特價品要被老太太包圓了。”

“哦,你很懂嘛。”

“肯定是比你這木頭腦袋懂啦。”

蛇骨又恢復了那種咋咋呼呼的語氣,快步朝馬路對面走去,腳下似乎輕鬆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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