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車附近是人擠人,食堂也沒有好到哪裡去,真虧優希今天能這麼快去了又回啊。”
我帶著蜜瓜菠蘿包直接拐進了就近的文學社活動室。
“中午好啊,海堂。”
一推開門,我就看見了在桌子面前正襟危坐的海堂。
她面前放著一個精緻的雙層便當盒,蓋子卻還蓋著。
“怎麼了,cos等待開飯的國小生嗎?”
“你的午飯呢?”
“因為出了一些小意外,今中午就暫時先用這個對付一下了”
我晃了晃手裡的紙袋,走到她旁邊的位置坐下。
“麵包都知道要趁熱吃,再不開動,森姨準備的愛心午餐就要涼了吧。”
海堂沒理會我的調侃,只是默默伸手開啟了便當盒的蓋子。
上層是土豆燉肉配米飯,下層則是色彩鮮豔的蔬菜沙拉,旁邊還點綴著幾根水煮的蘆筍條和切成小章魚形狀的香腸。
沒想到海堂的午飯意外地樸素紮實啊,一看就知道很管飽。
“很豐盛嘛。”
不知道說話時的語氣會不會聽起來有點酸溜溜的,我趕緊拿起自己的菠蘿包咬了一口,甜膩過頭的蜜瓜味在嘴裡散開,
海堂也順著我的話點了點頭。
“嗯,午飯,就是要吃飽才行。”
【依我所見,黑木少爺的家庭狀況並不算寬裕,而且,是個很務實的人,所以準備一些實惠又管飽的東西對他會更有吸引力】
“所以你現在還不動筷子就是因為那個吧?擔心吃太多會發胖?”
海堂轉過頭,眼睛直直地盯著我。
“我是在等你。”
“等我?”
差點被面包屑嗆到,我趕緊將嘴裡的東西嚥了下去,十分誠懇地解釋起來。
“我想你多少是對我有些誤會了,海堂,其實我不是那種餐桌上沒有異性就吃不下去飯的型別。”
我上下掃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胸前停了一瞬。
“而且你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多吃點好。”
先以桃繪里為目標如何……
海堂似乎沒太在意我的視線,只是看著便當盒。
“我一個人吃不完。森姨準備的份量……總是很多。”
“所以?”
“你也吃一點吧。”
“該不會是海堂大小姐看我太落魄了,所以決定幫幫我?”
“是請求。”
海堂牽住了我的袖子,臉卻偏向了另一邊。
“你幫我,分擔一點、嘛。”
這又是在上演那一出啊……不過免費的午餐,不吃白不吃。
“既然海堂你都這麼說了,我再拒絕反而顯得有些不識趣了。”
“你好像……很喜歡幫忙的樣子,慎也。”
海堂有些遲疑的說著,隨後又搖了搖頭。
“應該說恰好相反,但是每次一說到“幫忙”“請求”之類的話,卻又像是開啟了某種開關一樣。”
“也許吧,順手能幫就幫了,我都能做到的想來也不是些甚麼很困難的事情。”
我聳了聳肩。
“而且,如果我幫了忙之後對方會認為我是個好人,那不就再好不過了嘛。”
好人……我所需要的並非是某種道德的認可,而是我認為的自己更接近人類的證明。
“你確實是個很好很好的人,幫了我很多很多的忙。”
“哈,你這麼一本正經地去強調‘很好很好’、‘很多很多’,反而有點怪怪的了。感覺像是在給我發好人卡?”
“好人卡?”
海堂疑惑地看了我一眼,顯然對這個網路用語不太熟悉,但她也沒深究,只是低下頭,聲音輕了些。
“我只是在說實話。”
氣氛有點微妙地安靜下來。
“哎,不說這個了,先吃飯吧。”
我試著把注意力往便當上引。
“海堂大小姐準備怎麼可憐我呢?是讓我直接用手抓?還是裝在寵物碗裡讓我舔著吃?”
“森姨只給我裝了一隻勺子。”
海堂拿起便當盒旁邊單獨包裝起來的餐具。
“所以……我來餵你。”
我看向海堂,指了指自己。
“我們兩個共用一個勺子?”
“你很介意嗎?”
【餐具的限制是無可反駁的藉口,製造餵食情境的完美理由。間接接吻的暗示本身,也是一種曖昧的試探。】
“只是有點在意罷了。”
我搖了搖頭。
“我擔心自己會不自覺地去分辨你的味道。”
“你果然是個無可救藥的變態,慎也……”
海堂輕聲罵了一句,眼神卻落在了便當上。
她小心翼翼地用勺尖撥弄著上層軟爛的土豆燉肉,動作略顯僵硬,似乎在選擇一塊“合適”的肉塊。
仔仔細細地翻了好一會,終於選定了一塊帶點焦糖色邊緣的牛肉,舀了起來舉到了我的面前。
動作幅度不大,卻顯得有些緊繃,沒有拿勺子的那隻手還在下方接著,帶著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鄭重。
連我忍不住緊張起來了,簡直像是在進行航天器的重要的對接工作一樣。
“我還是第一次喂別人吃飯,請你好好品嚐。”
“我明白了。”
原來是海堂的第一次啊,那必須拿出同等的鄭重態度來對待了。
“……張嘴。”
海堂聲音比平時低,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微顫,生硬得像是命令一樣。
“啊——”
牙齒和勺子發生了輕微的磕碰,也是不可避免的嘛。
“你感覺怎麼樣,慎也?”
“除了像是擔心我把勺子吃下去一樣握得非常緊,其它部分倒是沒有甚麼問題。”
“誰讓你評價我了,我說的是這個便當。”
“因為森姨的手藝無可挑剔是眾所周知的事情啊。”
“張嘴。”
像是為了打斷我說話一般,海堂又一次舉起了勺子。
“你也別光顧著餵我了,海堂。”
感覺土豆燉牛肉裡面都要只剩下土豆了,沙拉也少了一大半,海堂自己卻一口都還沒吃。
“哦。”
嗯?總感覺海堂有些失望的樣子。
我也沒有深究,拿起放在紙袋上的蜜瓜菠蘿包咬了一口。
【抱歉啊,菠蘿包醬,把你從正餐貶為飯後甜點了。】
“那個,慎也,作為交換……”
海堂忽然開口。
“我也想嚐嚐你的麵包。”
“哦?給。”
我幾乎是下意識地從菠蘿包的底部撕下來一小塊,遞了過去。
“比起原味的菠蘿包,會稍微甜一點。”
見海堂沒有伸手來接,我又把手往前送了一點。
“那我餵你吧。”
海堂也沒有立刻張嘴,她的目光先是落在我捏著麵包的手指上,然後抬起眼看了看我,像是在確認甚麼。
接著,她微微向前傾身,直接伸出手,輕輕抓住了我的另一隻手腕。
她的手有點溫熱,有點骨感,但是面板又很細膩。
然後,她拉著我的手,將我的手和那塊被咬過的菠蘿包,一起送到了她的嘴邊。
我有還沒反應過來,她已經低下頭,就著我的手,在我不久前才咬過的那個位置,小心地咬了下去。
柔軟的唇瓣不可避免地擦過我的指尖,溫熱而溼潤的觸感瞬間傳來。
我彷彿大腦過電一般失神了那麼一瞬間。
海堂小口咀嚼著,腮幫子微微鼓起,表情倒是很平靜,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
“嗯,是有點甜了。”
我的視線死死釘在我手裡那塊菠蘿包上。
原本被我咬出的那個大缺口上面,現在又多了一個小巧、整齊的咬痕。
像某種奇特的印記,我大概露出了與之相匹配的表情——o.O
“這麵包不能吃了。”
我看著那個對我而言可以說是藝術品的咬痕,脫口而出。
“抱歉,我……”
海堂像是才意識到自己的舉動過於大膽,視線垂落下去,耳尖染上薄紅。
“不,不是你的問題。”
我趕緊打斷她,有點語無倫次。
“我的意思是……呃……”
直接說“我要把這咬痕收藏起來”恐怕又要換來一頓海堂的一頓鄙夷了,算了,還是將這骯髒的想法和證物一起銷燬吧。
我直接將剩下的菠蘿包整個塞進了嘴裡,衝海堂豎起了大拇指,但是我可能低估了“菠蘿包醬”被貶的怨念。
“(額啊……你有水嗎……海堂……救救我……)”
我有些痛苦地捶了捶胸口。人類被面包單殺的機率可是很高的,尤其是那些古早時期的恐怖麵包。
“你這傢伙真是的。”
海堂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拿出了自己的保溫杯,擰開蓋子喂到了我的嘴邊。
“咕——”
我就著味噌湯將麵包嚥了下去,長舒了一口氣,感覺是又活過來了。
“流得到處都是啊。”
“保命要緊嘛。”
海堂沒有再多說甚麼,直接拿起了桌上的紙替我擦拭起了流到脖子上的味噌湯。
“這裡也是。”
海堂看向了我褲子上的那一塊汙漬。
“等一下,海堂,我自己來就好了。”
“不,這都是我投餵不當導致的。”
我打算阻止,但是海堂已經把頭埋下去了,用紙仔仔細細地在我褲子上擦了起來。
啊,我清楚地知道,人應當時刻保持理智才行,但是我的身體不是這麼想的,也不聽我的。
人的一生都在和生理反應作鬥爭,又哪是那麼容易控制的了。
“夠了,海堂,我……”
“不舒服嗎?我會速戰速決的……啊,沒關係,我不介意,可以當做沒看見。你想讓我當做沒看見嗎?”
這種事情就不要問我了啊!
山形的風啊,輕輕地吹——最上川的水聲,流進夢裡吧——
我在心裡面唱起了小時候外婆教給我的童謠。
呼,冷靜下來想一想,我應該慶幸現在活動室裡只有我和海堂兩個人啊。
“樣已經打好了,剩下的等下次再畫啦,反正也不急嘛。”
桃繪里直接推開門走了進來,咬著手裡的飯糰。
“抱歉來晚了,你們要不要……來點……”
桃繪里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乾脆聽不見了,跟在她後面的優希也探出了半個腦袋來。
我們之間隔著一張桌子,我看到了她們眼睛裡的震驚,在她們眼中,我和海堂這邊又是怎樣的一副光景呢……
“我說了,很快就會結束的。”
海堂把頭抬了起來,順手將手裡面的紙扔進了垃圾桶裡,隨後才注意到呆愣在門口的兩人。
“啊……這進展也太快了一點吧。”
桃繪里反應過來了一般感慨了一句,隨後又像是給自己找到了解釋,點了點頭,一副瞭然的樣子。
“也對,畢竟是慎也嘛。”
“你應該給我一個解釋的機會。”
“沒關係,我都懂的,慎也你也是男生,肯定會有男生的正常生理需求的。對吧,優希醬?”
優希的臉已經紅透了,默默把腦袋縮了回去。
哈,也對,畢竟是桃繪里,會往那個方面聯想是正常的。
“抱歉,我去趟廁所。”
我站起身朝著活動室外面走去。
“還沒滿足嗎,慎也?哇,我對你有點刮目相看了。”
“就算你現在誇獎我我也不會感激你的。”
我只是為了將褲子上的汙漬再好好處理一下,順便再讓自己稍微冷靜一下。
“不要再做多餘的聯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