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下午,按照海堂發來的地址,我們一行人來到海堂家外面。
同樣收到了邀請的真緒一早就趕過去了。
“還有庭院誒。”
桃繪里雙手抓在鐵門的欄杆上,朝著裡面張望著。
“不是城堡讓你失望了嗎?”
我也順著面朝的方向看了過去。
海堂的家並非想象中的奢華莊園,而是一座坐落於寧靜街區的現代別墅。
“不太清楚誒,可能有點吧,不,準確來說應該是讓我冷靜下來了。”
這是倒是件好事,在來的路上桃繪里一直都很興奮的樣子,一直在問“會不會有私人影院?會不會有游泳池?家裡會不會鋪紅地毯?”之類的問題。
這種事情我怎麼可能會知道答案啦。
還說甚麼“又不是專門在問我”……難道說折磨兩個人會比折磨一個人更讓她心安理得嗎?真是魔鬼。
我看向了優希,她正在緊張地東張西望著,像是過街老鼠一樣……還是用花枝鼠替代好了,雖然兩者也沒甚麼差別。
“小心被警察抓走哦。”
“誒,為甚麼……因為穿著打扮不符合禮儀,就要被關進監獄裡嗎?”
優希慌忙地理了理自己外套的領口。
“是哦,把臉遮住的話會被當做不尊重主人家的。”
“現在……再去找髮卡也來不及了吧……”
“開玩笑的。”
大概是已經把庭院看得差不多了,桃繪里又轉過頭來發問。
“話說我們要一直站在外面,等海堂社長來給我們開門嗎?”
“你手邊的那個就是門鈴,按響了就會有人來開門了吧。”
“哦,你很瞭解嘛。”
“是個人都能看出來了。”
桃繪里按下了門鈴,兩秒鐘後門便自己開啟了,門口機裡也傳出了一個沉穩的中年女人的聲音。
“請進。”
“還是高科技誒。”
桃繪里牽頭,我們順著由深灰色石板鋪就的簡潔小徑往裡面走。
道路的兩旁是成片的麥冬,與不遠處的五葉松錯落開。
再點綴上幾塊形態自然的黑色景觀石,營造出帶有侘寂韻味的現代禪意。
空氣中有悠遠的滴水聲傳來,大概在看不見的地方還做了水景。
桃繪里邊走邊用相機拍著,興奮得像是參加踏青活動的國小生一樣。
等到了房子附近的時候,能看見森姨已經在開啟門,安安靜靜地在那裡等候著了。
她沒有穿那天晚上的那套西裝,而是換了一身女僕裝。
“非常抱歉各位客人,我這副打扮不適合外出迎客,還請見諒。”
森姨微微躬身,動作標準得像教科書。
“沒關係,我們自己也找進來了嘛。”
“非常歡迎各位的到來,小姐已經恭候多時了,請進,鞋子放在這邊就好。”
踏入玄關,並沒有受到奢華的衝擊,而是感受一種沉靜整潔到極致的秩序感。
空氣裡有種淡淡的木質香氣和清潔劑的味道。
玄關很寬敞,但設計簡潔流暢。
“哇,慎也,這玄關比你家廚房還大吧?而且好乾淨,一塵不染的。”
“也許吧。”
“別擔心啦,慎也,你家雖然小,但是很有家的溫暖感覺哦。”
“幹嘛解釋這個,我又不會因為這種事情而自卑。”
雖說站在刻意採用了挑高設計的天花板下面確實會感到自己很渺小,但是這種感覺對每個人來說都是一視同仁的吧。
森姨似乎聽到了我們的低語,臉上依舊是那副無懈可擊的平靜表情。
“小姐,客人們到了”
海堂從裡面走了出來,她今天穿著簡單的居家服,倒是比穿著不合身校服外套的時候更有人樣。
“來了,直接去廚房吧。”
森姨走到了海堂的前面去領路,海堂招了招手示意我們跟上。
路過客廳巨大的水族缸時,桃繪里又跑去逗魚了。
“哇,好大的水族缸,這是珊瑚嗎?海綿……還有好多魚喔,比起水族館也不遑多讓了吧。”
雖然有誇張的成分,但是那個水族缸確實很大,幾乎佔了客廳的一整面牆了。
“話說,海堂社長,你家裡有私人影院和游泳池嗎?”
“這裡倒是沒有,不過市區裡別的幾處房產,可能有能滿足你要求的。因為我也不常去,所以不太清楚。”
“別的幾處房產?”
桃繪里像是斷線了一般瞳孔放大,雙臂從水族缸上垂落下來。
“不常去,沒有人住嗎?”
“嗯,每隔一段時間也會請人去打掃。”
“呃啊……”
桃繪里拉長了聲音,發出了像喪屍一樣的低吼。
海堂大概也不明白她想幹甚麼吧,只能繼續跟著森姨往前走了。
“慎也,有錢人的世界,我真是一點都搞不懂啊。”
桃繪里還是保持著那副喪屍般的樣子,僵硬地往前挪動著,只不過抓住了我的衣袖。
“因為大受打擊所以跑來我這裡尋求安慰了嗎……”
有的人因為沒錢還要租房子住,有的人因為沒錢要把自己家的房子租出去,而有的人家裡可以有很多房子空著沒人住。
很抱歉,桃繪里,有錢人的事情我也搞不懂啊。
穿過一條同樣整潔寬敞的走廊,廚房區域終於展現在眼前。
“哦——!”
大概是因為再一次受到了震撼,負負得正,桃繪里終於又恢復正常了。
“海堂社長,你管這叫廚房比較大?用來睡覺都綽綽有餘了,這裡躺一個人完全沒有問題吧。”
桃繪里的聲音帶著顫抖的興奮,拿起相機一頓拍。
“這根本就是五星級酒店的後廚啊!不,比那還厲害,我太幸福了!素材,都是絕佳的素材!”
確實,與其說是廚房,不如說是一個裝置極其精良、空間極其開闊的專業料理工作區。
巨大的中央島臺,嵌入式的頂級品牌冰箱和烤箱,整面牆的櫥櫃,各種閃閃發亮、一看就價格不菲的廚具分門別類地擺放著。
說這是個小型餐廳的後廚,一點不為過。
“兄長大人,文學社的各位,下午好。”
直到聲音響起的時候,我的注意力才從房間轉移到了房間裡的那個人身上。
“哦,小真你這副打扮。”
“怎麼樣,兄長大人,喜歡嗎?”
真緒牽起女僕裝的裙襬朝著我們這邊行了個禮,臉上帶著笑容。
若女僕裝穿在森姨的身上時是專業的象徵,那穿在真緒身上的時候就多了幾分少女感。
“很可愛哦。”
“如果兄長大人喜歡的話,我在家裡也可以試著這麼穿。”
我想象著穿著女僕裝的真緒在我回家的時候對我說“歡迎回家,主人”,嗯,按照真緒的習慣應該是“歡迎回家,兄長大人。”。
那副畫面……總覺得我家的房子有些配不上真緒了,呼……我恨有錢人,等我有錢了也一定會買個大房子的。
“麻煩你了,小真,這本來該是我們文學社自己的事。”
海堂衝著真緒點了點頭
“沒關係,能幫上忙我也很高興。而且這個廚房真的非常好,感覺能在這裡做出超級棒的點心。”
真緒說著,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森姨身上。
兩位同樣帶著“照顧者”屬性的女性,視線在空中交匯了一瞬,似乎達成了某種共識。
真緒微微頷首,帶著溫和的笑意。
森姨也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眼神裡似乎多了一絲對同類的認可。
“鈴木小姐在組織協調和流程管理方面,有出色的天賦,而且面對陌生的環境,能迅速理解並掌握關鍵操作要點,可見學習能力非常優秀。具有成為優秀管家的潛質。”
這是理所當然的,畢竟真緒又聰明又很會照顧人嘛。
“有了這位的幫助,小姐的手作餅乾一定能夠錦上添花。”
“過獎了。”
“有些時候也可以放心地接受別人的誇獎哦,小真。”
“兄長大人,在廚房手就不要亂碰了,沾染上細菌再去碰食材可是很不衛生的。”
“知道了。”
每當談起真緒的優秀,在人類世界如嘍囉的我也會驕傲地挺起胸膛啊。
◇
最後決定要做的是基礎的黃油曲奇和巧克力豆曲奇,比較簡單易上手,也適合作為贈品。
“第一步,軟化黃油。請務必達到室溫,手指能輕易按下的狀態。”
森姨的聲音平穩有力。
“明白。”
“小林小姐,請負責稱量糖粉和低筋麵粉,精度到克。”
“好、好的。”
森姨不容置疑的語氣,似乎連優希的緊張都能蓋過去。
話說稱量這種工作也許更適合我吧,雖然我也沒有甚麼選擇的權利……出了社會就是這個樣子的啊,有點想念森川老師了。
“白石小姐,請處理這些堅果,需要切碎。注意刀具安全。”
“交給我吧。”
桃繪里幹勁十足,雖然拿刀的姿勢看起來有點讓人擔心,我就站在她旁邊哦。
“小心一點。”
“知道了。”
“黑木少爺,打蛋。蛋黃和蛋白分離,蛋白需要打發。”
“……哦,哦。”
我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黑木少爺”這個稱呼對於我而言實在是誇張且陌生得有些過頭了。
不過這個任務倒還在我的能力範圍之內。
“小姐,請協助我篩麵粉。”
森姨給海堂分配了但相對輕鬆但需要細緻的工作。
“嗯。”
廚房裡瞬間充滿了忙碌而有序的氣氛。
黃油和糖粉在真緒熟練的攪拌下變得蓬鬆發白,散發出誘人的甜香。
優希一絲不苟地稱量著各種粉類。桃繪里小心翼翼地對付著堅果,嘴裡還唸唸有詞地構思著她的包裝設計。
我磕開雞蛋,儘量小心地分離蛋黃蛋白。
海堂和森姨配合著篩麵粉,動作流暢。
“啊……”
不過稍稍讓我感到有些不自在的,是森姨的目光,雖說會不時掃過每個人,但是在我身上停留的次數似乎格外多。
尤其是在我分離蛋清差點把蛋黃弄破的時候,以及後來用電動打蛋器打發蛋白時力度控制不穩的時候。
那目光帶著審視,又似乎帶著點評估的意味,讓我莫名想起面試官。
就像是在物色甚麼一般……
這想法讓我手一抖,差點把打蛋盆掀了。
“黑木少爺,蛋白打發至乾性發泡即可,過度打發會影響口感。”
森姨的聲音及時響起,平靜無波,但總覺得話裡有話。
“咳,知道了。”
我趕緊穩住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