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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貳拾肆:如果可以,我想一直做個好人(六)

2025-11-16 作者:弓長至文

“小姐她已經睡下了。”

“我知道了,麻煩您多照看一下她,別讓她再那麼拼命了,謝謝。”

“嗯。”

電話那頭,海堂家的保姆輕輕地應了一聲。

我結束通話了電話,稍微能夠安心一點了。

海堂離開學生會後並沒有回活動室,於是我只能帶著各位社員出來找來了,嗯,也是被桃繪里狠狠地訓了一頓。

因為怕時間太晚,就讓優希先回去了,走夜路說不定又會讓她想起八尺大人的故事。

“真是的,有電話就早一點打啊,害我跟你在學校裡面找了這麼久。”

桃繪里張大嘴巴長長地哈出了一口氣,作勢就要在原地坐下來了。

“別那麼隨便,那邊有椅子。”

我拉了桃繪里一把,她不滿意地撇了撇嘴,臉上做著怪表情。

“老實說,我也對這個電話沒印象。”

我都快要把這個電話忘記了,畢竟當初會加上這個電話,也是對方找上我的。

“你這種命名方式能有印象就奇怪了。”

桃繪里指著我手機上的【人類·女·六】說著。

“難道慎也你還指望有外星人給你打電話嗎?”

以前還真這麼想過,指望外星人能找上我,所以才這麼備註了。

後來覺得外星人不存在,反而更希望打給自己的是虛擬人物了,智械危機甚麼的也說不定。

“也是,這樣的話連人類都可以不用備註了,性別其實好像也沒有甚麼意義。”

我在長椅上坐了下來。

“怎麼樣,找到了嗎?”

明介拿著幾瓶水走了過來,尋找海堂的活動他也參與了,雖然我不是很希望最後找到海堂的人會是明介。

珍惜是真的,暗戀是真的,海堂的情感總是真的……

如發最後找到海堂的人是明介,不知道又會生出些甚麼事端來了。

“嗯,她回家了。”

我雙手撐在膝蓋上,腦袋半垂著。

“那就好啊,至少知道她是安全的了。”

明介鬆了口氣。

“嗯。”

我敷衍的應著,腦袋微垂,暫時對高於視線之處發生的事一概不關心。

“抱歉,白石同學,我可以和慎也單獨談談嗎?”

我稍稍抬頭看了一眼,明介的臉上還是掛著那種令人安心的笑容。

“沒問題。”

桃繪里直哼著小曲躲到一邊去了,卻又裝作不經意地瞟了兩眼。

“喂,現在可以和我說說了吧,到底發生甚麼事了。”

明介在我旁邊坐下,長椅發出輕微的呻吟,語氣是在發問,卻又帶著幾分瞭然。

他的目光落在遠處教學樓模糊的輪廓上,我也盯著自己鞋尖上一點乾涸的泥漬。

平時插科打諢都無比自然,但現在這樣正式過頭地並肩坐著,中間卻像多了條看不見的界,連空氣都變得滯重起來。

“嗯……”

我張了張嘴,卻還沒想好要怎麼說,於是又閉上了,反覆了好幾次,就像是呼吸不暢一般。

“你到底知不知道,海堂她……”

問題拋得含糊,但我相信明介能聽得懂。

“慎也,你是不是真把我當木頭了?”

他的語氣帶著點無奈的自嘲。

“海堂看我的眼神,說話的語氣,怎麼可能一點感覺都沒有?只是有些時候……我寧願自己是個傻子,可以不用去想這些太細膩的事。”

“那為甚麼……”

我追問,又像是在替海堂質問,目標既是明介,也是我自己。

“為甚麼甚麼都不說?就讓她這麼一個人陷在裡面,還是打算就這樣一直釣著她。”

後面那句有也許有些刻薄了,我也知道這是無端的指責,但我還是忍不住這樣問了。

倘若明介能乾脆利落地回應,無論是接受還是拒絕,也許海堂就不會陷入這種混亂之中了。

但是,就能把這當做罪名當做原因安插在明介的頭上嗎?

“釣著她?”

明介像是被這個詞刺了一下,眉頭皺了起來,聲音也沉了幾分。

“慎也,你覺得我是那種人嗎?”

他頓了頓,眼神裡掠過一絲糾結。

“我怎麼跟她說?走到她面前,像個白痴一樣發問‘喂,海堂,你是不是喜歡我?’ 然後呢?”

他的目光銳利地轉向我,帶著一種我很少在他臉上看到的近乎拷問的神情,也像是求助。

“如果她說是,拒絕?情況會比現在更好嗎?接受,我對她又沒有那種意思。無論選哪一個,我們三人之間的關係又會變成甚麼樣子?”

沉默良久,我才聽到明介緩慢地開口。

“……真到了那種地步的話,我們的鐵三角就真的死了,連一點念想都不會留下。”

我差不多是第一次聽見明介用這種近乎悲觀的語氣說了這麼多的話。

“我明白了。”

“甚麼?”

明介既驚訝又疑惑地看著我。

在明介身上,我所需要確認的僅有這一點——這不是我的一廂情願,也不是海堂的一廂情願,只是在說話這一點上,大家都只有三流水平罷了。

“過去的鐵三角真的該死了。”

不是要逼迫著誰與誰分離。

“那種自欺欺人式的平衡,已經把人困在裡面太久了,所以,讓它入土為安才是正解。”

至於未來,不必擔心,墳頭總會長草的,養分將會是死去的那些東西。

我想這才是,海堂真正所需要的破而後立。

“在海堂主動找你之前,不要再出現在她的面前了,你能明白的吧。”

明介點了點頭。

“拜託你了,慎也。雖然我總是用成績來說事。但是我相信你是比我聰明的,至少,在這種複雜的要命的事情上。”

第二天,文學社活動室瀰漫著一種詭異的低氣壓。

優希小心翼翼地將書架上的書拿下來又放回去,眼神時不時瞟向門口。

桃繪里破天荒地沒有塗鴉或者看漫畫,而是撐著下巴,眉頭緊鎖地看著海堂空著的座位。

“海堂社長…今天請假了嗎?”

優希終於忍不住,細聲細氣地問。

“嗯。”

我含糊地應了一聲,目光也落在那個空位上。

桌面上乾乾淨淨,彷彿昨天那場近乎崩潰的奮戰從未發生。

海堂把戰場都收拾得一絲不苟,然後夥同著這些痕跡消失了。

“那…計劃書…?”

桃繪里試探著問。

“暫時擱置吧。學生會那邊…有點麻煩。”

我避重就輕。

桃繪里雖然知道“破而後立”的大概,但顯然沒料到局面會崩壞至此。

她看著我,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說甚麼,只是重重地嘆了口氣,那嘆息裡充滿了“我就知道會這樣”的無奈。

這一整天,我像個蹩腳的跟蹤狂,試圖在走廊、圖書館、甚至食堂“偶遇”海堂。

但海堂就像蒸發了一樣,完美地避開了所有我可能出現的時間和地點。

漫無目的地找人,要遠比明確地躲開一個人困難得多,令人身心俱疲。

我低頭看了一眼手機,發出去詢問狀況的訊息石沉大海,收不到任何的回覆,連對方是否看到都是未知數,電話也始終無人接聽。

這種程度的迴避,比任何激烈地指責都更讓人心頭一緊。

她真的把我徹底劃出了她的世界,用行動實踐了那句“我給你自由了”。

也許我真的只剩下最後一次機會了。

我知道,那個她一定會出現的時候。

週六的陽光曬得籃球場地面發燙,空氣裡飄著一股悶人的塑膠味,圍在籃球場邊上的傢伙們也許不這樣認為。

明介在二分線處一個漂亮的轉身跳投,球空心入網,場邊瞬間爆發出歡呼,彩乃也為他高興地鼓著掌。

人群的喧囂像煮沸了的開水,我坐在離籃球場很遠的地方遙遙地觀望著,卻並非是為了躲避這灼人的熱情。

將視線從明介張揚的歡呼動作上滑開後,我眼角的餘光捕捉到了在我的對面,教學樓側後方的陰影裡,一個熟悉的身影。

海堂。

她像一株長錯了地方的深海植物,安靜地杵在那兒,背對著喧囂的球場,身體微微側著,目光投向場內的方向。

她甚至沒換掉那看起來不合身的校服外套,手裡卻還抱著那塊墓碑般的計劃書。

我的心臟猛地一跳,不是驚喜,是“果然如此”的沉重。

繞過喧鬧的人群,避開那些揮舞的手臂和興奮的臉,我難得地跑著衝向那個角落。

腳下塑膠跑道似乎也被曬得發軟,每一步都像踏在棉花上,又急又虛。

我的跑姿恐怕相當扭曲,沒關係,我本來就沒有形象這種東西。

“優希醬,你有沒有看到慎也到哪裡去了?”

“剛才還在那邊坐著的……”

等到靠得近了些,海堂似乎察覺到我了,像是受到驚嚇的章魚,看那動向就知道她就要往更深的陰影裡縮了。

“海堂!”

我搶在她完全遁走前喊出聲,聲音有點喘。

海堂腳步頓住,卻沒回頭,蜷縮著的背影僵硬得像是死掉的烏龜。

我抓住這個機會幾步衝上了樓梯,跨到她面前,擋住了她可能選擇的逃跑路線。

陽光被教學樓擋住,這片陰影裡溫度驟降,空氣終於不再粘稠得讓人呼吸困難。

海堂抬起眼,那雙總是映著深邃的眸子此刻空洞又疏離,眼下帶著淡淡的青影。

“別……”

我因為呼吸困難而說不出話來,海堂的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只是用那種冷漠的眼神看著我。

“別告訴我……你是來看垃圾桶的……”

我直接戳破她那點偽裝,語氣算不上好。

“這邊除了籃球場和垃圾桶,甚麼都沒有。

“只是路過,我要去圖書館查資料了。”

說完,她就要從我身側擠過去。

但是,真正想要逃走的人又怎麼會等到別人追到她面前。

幾乎是本能反應,我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海堂的手腕。

“放開我。”

“不行。”

我連理由都還沒有辦法組織好,只能死死地握著她的手不放。

“放開我。”

她又重複了一遍,沒有尖叫沒有掙扎,只是身體猛地一旋,另一隻手閃電般地從外套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

一個造型簡潔、泛著金屬冷光的黑色長方體,頂端兩個亮銀色的電極觸點正對著我的手臂砸下。

電擊器。

“我要告你性騷擾了。”

我感受到了尖銳的疼痛,但卻並非觸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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