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帶不認識的女孩子回家了,花心兄長,貪心兄長。”
真緒也從廚房裡面走了出來,打量過每個人之後,最後視線停留在了優希的臉上。
“別說這麼沒禮貌的話,小真。”
“那個,我帶了蛋糕來,那個,可以讓蛋糕留下來,我馬上就走……”
優希在和真緒緊張地對視過一秒之後就把臉扭向一邊了,話說真緒真的能透過發簾看到優希的眼睛嗎?
“你看你,都把別人嚇到了。”
我站在門口,算是堵住了優希的退路吧,真擔心她會像鼴鼠一樣打洞跑掉了。
“這位也是文學社的成員,小林優希,我和你提起過的。”
“直接……叫我優希就好。”
事實上,真緒對優希也瞭解的很清楚了,雖然不是從她的“兄長大人”那裡瞭解的。
“抱歉,優希醬,沒有不歡迎你的意思。”
真緒的聲音和眼神一下子就輕柔了下來,安撫起了優希的情緒,隨後又將目光轉向我。
“我只是想敲打敲打兄長大人,對女孩子一定要一心一意才行。”
這句話是多餘的。
“我家的兄長大人,平時一定也承蒙你的照顧了。”
這句話也是多餘的,每次真緒見到我向她介紹過的人本人時她都會這麼說。
“沒,沒有……”
“也謝謝你的蛋糕,所以哪怕僅僅是作為答謝,也請你一定要來嚐嚐我做的海鮮壽喜鍋。”
真緒從優希手上接過了蛋糕,同時像引路一樣牽起了她的手,示意她往裡走。
優希大概是糾結了一瞬間吧,不過馬上就順從了。
這就是“慎也家的真緒的待客之道”,優希已經無路可逃了。
“你們回來的剛剛好,燙煮的菜也已經準備好了,因為是壽喜鍋,所以可以邊吃邊煮哦。”
“海鮮壽喜鍋,天婦羅,還有這個……是咖哩?好香。”
桃繪里是第一個抵達桌邊的,眼睛閃閃發亮。
“哇——小真,這些都是你做的嗎?太厲害了吧!”
“還有彩乃的幫忙啦。”
“我只負責了備菜和裝盤的部分,主力當然還是小真了。”
直率的誇獎總是能讓真緒不好意思,臉上也帶上了些淡淡的紅色。
“要等所有人都落座才能動手。”
我提醒著看上去有些迫不及待的桃繪里。
“我知道啊,才沒有那麼不懂禮貌呢。”
“你知道就好啊。”
“優希醬,來挨著我坐吧。”
桃繪里指了指自己旁邊的位置。
“好……”
優希順從地坐了過去。
挺好的,挨著桃繪里坐,也不用擔心優希會放不開了。
“既然如此,那我就……”
我正準備朝著彩乃的方向走過去,卻被真緒給一把拉了回來。
“兄長大人,主人就要有主人的樣子,別不知禮數哦。”
“這和禮數又有甚麼關係啦。”
“男主人和女主人當然是要坐在一起咯。”
“只是家庭聚餐而已,沒必要這麼嚴格……吧。”
“快過來。”
“知道了,真是愛黏人。”
海堂十分規矩地在彩乃的旁邊坐了下來,兩人相視,都微微點了點頭。
“那麼,我開動了。”
我和真緒同時雙手合十。
◇
吃飯,真是拉近距離的好手段啊,怪不得約會都要準備燭光晚餐甚麼的。
原本有些僵硬的氣氛,也漸漸變得活絡起來了。
桃繪里和優希對每道菜都讚不絕口,真緒開心地回應著。
彩乃一邊優雅地吃著,一邊饒有興致地觀察著海堂。
值得一提的是,桃繪里的吃相格外地矜持淑女,看樣子是那兩天的白粥生活讓她學乖了。
“慎也,感覺你在想甚麼很不尊重我的事情哦。”
“是吧……”
我低頭躲開了桃繪里的質問,好在她注意力轉移得也快。
“這個超棒吧!”
海鮮壽喜鍋,這是今天當之無愧的主角,深褐色的陶鍋里正咕嘟咕嘟冒著泡,熱氣騰騰。
裡面的內容極其豐富,蛤蜊和青口微微張著口,露出嫩肉。切成薄片的白身魚在翻滾的琥珀色湯汁裡若隱若現。飽滿的蝦仁蜷曲著呈現出誘人的白色。
“這個湯和傳統的牛肉壽喜燒不同,是可以直接喝的那種哦。”
真緒貼心地為每個人都盛了碗湯。
“我特意控制了醬油和味醂的量。這些都只是平價的海鮮啦,品質沒有那麼高,所以只能在口味上多下些功夫。”
“就算海鮮是平價的,這份豐盛和心意可不平價啊,嗯,味道也絕不平價。”
桃繪里嘴裡也是能吐出點象牙來了。
“湯底是用的昆布和鰹魚花吧,有種溫暖海風的感覺。”
海堂淺嘗了一口,便猜出了用料,真緒淺笑著點了點頭。
“熬煮了很久哦。”
“你的舌頭是甚麼精密的儀器嗎?”
我也嚐了一口湯,和平日裡喝的也沒有太大的區別……總覺得有點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話說,你不是很喜歡海洋生物,和它們做朋友來的。吃的時候會有心理負擔嗎?”
我看著海堂平靜地將一塊蝦仁放進了嘴裡。
“朋友,好吃。”
說這種話的時候就不要看著我了啊,很瘮人的。
“湯汁吸收了海鮮的鮮甜和蔬菜的清新,味道濃郁醇厚又不會過鹹,好厲害。”
優希碗裡的湯很快就見底了,真緒眼疾手快地又給她盛了一碗。
“那就再來一碗吧,多煮一會之後味道會變濃,喝起來就沒有那麼鮮亮了。”
“謝謝。”
“這個咖哩也不錯啊。”
壽喜鍋的旁邊是一盆顏色深沉、質地濃稠的咖哩,散發著與日式甜咖哩截然不同的、更富有衝擊力的辛香。深褐近黑的醬汁裡能看到燉煮得軟爛的牛肉塊和土豆胡蘿蔔塊。
彩乃對這個很感興趣的樣子。
“很有特色啊,香料味足,帶著點刺激的辣度,確實有海港那種粗獷的感覺,配白米飯絕了。”
“稍微有點辣過頭了。”
桃繪里吐了吐舌頭,看她那副樣子就知道她咬到了辣椒籽。
“辣到了就喝湯吧,用米飯壓下去也可以。”
“那不會痛上加痛嗎?湯和米飯現在都很熱誒。慎也,想要害我可以直說哦。”
雖然確實是有點欠考慮了,但害人之心我可沒有。
“哦,差點忘記了,有準備飲料的,但是為了保證風味就先放進冰箱裡冷藏了。”
真緒起身進了廚房,從冰箱裡端出了幾瓶櫻桃氣泡水,在燈光下折射出漂亮的光澤,山形產櫻桃的圖案印在標籤上。
開啟瓶蓋,輕微的“嘶嘶”聲便爭先恐後地從瓶口溢了出來。
倒進透明的玻璃杯裡,粉嫩清澈的液體伴隨著持續上升的細密氣泡,看起來就十分清爽,還充滿了少女感。
彩乃飛快地喝完了一杯,隨後又拿起一瓶仔細觀摩,最後遺憾地晃了晃,語氣裡的惋惜簡直要溢位來。
“唉,看著真不錯,山形的櫻桃好啊……可惜是氣泡果汁。沒有酒精的慶功宴,總覺得少了點大人的滋味。”
“在場大部分都是未成年,不要帶壞小朋友了。”
“你還是在場唯一一個男性,不應該和我喝一杯嗎?”
男性也分成年和未成年啊,不過聽到這話之後我的手頓了頓,像是預感到了要發生甚麼事。
“是哦。”
桃繪里率先接過了話頭。
“花叢中一點綠誒,感覺如何?是不是壓力山大?”
我嚥下嘴裡的食物,環顧四周——真緒、桃繪里、優希、海堂、彩乃……確實,清一色的都是女性啊。
“都看著我幹嘛,快吃啊。”
都怪明介那傢伙臨陣脫逃了……也許應該感謝他才對?對喔,這是好事啊……
壓力?不存在的,這難道不是福利嗎?秀色可餐,正好讓我多下幾碗飯,就五碗起步好了,雨露均霑嘛。
想清楚這一點之後,我聳聳肩,表示自己並無所謂。
“不過是區區下飯菜罷了。”
“這回答還真是有你的風格啊,小鬼。”
彩乃評價我的時候,海堂的嘴角似乎也極其輕微地向上牽動了一下,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真緒在一旁抿嘴偷笑,從天婦羅的盤子給我裡夾了一塊春捲。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兄長大人多吃點,這是我新學的手藝,從中華街那邊”
“嗯,嗯,多謝。”
春捲裡面裹上了蔬菜和豬肉餡,口感非常豐富,味道自是不必多說,我只能用含糊的詞語來表達我的稱讚。
不過既然決定了要吃飯,那就沒有功夫閒聊了,畢竟——桌子上的最後一道菜是山形芋煮。
山形的芋頭粉糯香甜,牛肉燉得軟爛入味,湯汁也因此變得濃郁,用來拌飯可是一流。
對了,還有蒟蒻,一定要是山形產的才行。
“以前每到秋天的時候總會吃這個呢。”
“這可是山形名煮哦。”
我和真緒相視一笑,祖宅賣掉之後,我對山形的留戀基本上也就只停留在這些味道上了。
“我們來乾杯吧,乾杯。”
桃繪里舉著裝著氣泡果汁的杯子提議著,海堂反而是最先響應的那個,其它人緊隨其後地舉杯。
“乾杯!”
“謝謝你,小真!大飽口福了。”
“不用啦,我能做的就只有這些了。”
真緒將手收回來之後,我悄悄地把杯子遞到了她的旁邊。
“(萬歲)ばんざい……”
我沒有去看她,用只有她能聽得見的山形方言小聲嘀咕了一句。
“誒,兄長大人……(萬歲)ばんざい。”
真緒回以同樣帶著笑意的輕語。
“總覺得有些羞恥。”
玻璃杯相撞發出清脆的聲響,清甜的果汁和騰昇的粉色氣泡裡,大概也帶著些我們兩個之間的默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