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來了。”
推開家門,只看到真緒在廚房忙碌的身影。
“兄長大人今天怎麼一個人回來了?”
她頭也沒回,手裡的勺子攪動著鍋裡咕嘟冒泡的湯。
“一個人?”
我不知道有甚麼問題。
“當然是說桃繪里姐啊,這幾天不都是一塊兒進門的嗎?分手了嗎?”
“有嗎?”
“怎麼沒有,兄長大人也太遲鈍了吧。”
真緒不滿地嘟囔著,不知道是在埋怨甚麼。
和桃繪里……硬要說也只能算順路,又沒有有“一定要一起回來”的約定。
至於“分手”這種詞更是不著邊際,那可是情侶們的專屬。
“桃繪里她應該還在保健室睡覺吧。”
“保健室?出甚麼事了嗎?唉……這種時候就更應該等著別人一起回來了,木頭兄長,對女生還是要多體貼一點。”
“她睡得還蠻香的。”
“那是昏迷了。”
“不,絕對是在睡覺。”
我堅持自己的看法,如果非要拉著她一起,說不定還要怪我打攪了她的美夢。
“而且就算有甚麼問題也不用我來擔心吧,保健室可是有老師在的,可以多對老師有一點信心、吧。”
這話說出來我自己忽然都缺了點底氣。
“這不是擔心出問題,而且工作和關心是不一樣的,兄長大人。”
“話說,小真,我記得你好像還挺,應該是反感吧,我和女生接觸的。”
“我那是擔心啊、擔心。”
真緒用勺子在鍋邊上敲了兩下,強調著。
“擔心你會被壞女人給騙了,她們靠近你要麼是貪圖你的美色,要不就是貪圖你的財產。”
我摸了摸自己的臉,真的有美色這種東西嗎?而且我平時也不怎麼露富吧,不如說根本沒有富可露,真要被盯上的也會是另一個人。
“再說了,你從小到大就沒怎麼正經跟女生相處過,最容易掉進陷阱裡了。”
“不,根本就不會有人給我設下陷阱。”
我訕笑著搖了搖頭。
真緒將嘴角用力地向下壓,完全就是一副不相信的表情。
唉,這種事情真緒不應該再清楚不過了嗎,要說關係好的女生也就只有她了吧。
“其實我也知道你想要問甚麼,兄長大人,‘明明不喜歡我和女生接觸,為甚麼又要把我推向桃繪里呢?’,對吧?”
“差不多吧。”
“你都把人帶到家裡面來了,我還能說甚麼呢?”
“那只是骯髒的金錢交易。”
說的好像我是會到處拯救失足少女的傢伙一樣。
話說真緒你也是受益人哦,蝦吃到嘴裡的時候沒有一個人會是清白的。
“而且啊,桃繪里姐只是個開始,慢慢地會有越來越多的女生髮現你的好,來糾纏你的。”
“我好像沒怎麼從女生那裡得到過好這種評價,糾纏我也不會得到甚麼好處的。”
“說不定你自己也要到處去招惹別的女生。”
“我才不會幹這種事。”
這指控根本毫無道理。
真緒完全無視了我的辯解,繼續自顧自地進行她的分析。
“所以,與其等著你和不知道是誰的女人去鬼混,還不如讓你和桃繪里姐在一起,這樣至少透明,我還有能操作的空間。”
總感覺我的人生被無形的大手操縱了。
“當然,也不一定非得是桃繪里姐,你要是有其它看得上的女生也行。”
她補充著,語氣裡帶著謎樣的自信。
“只要不是太多,我都有把握扳回來。”
完全不知道想扳回來甚麼。
真緒關掉了爐灶的火,將海鮮雜燴湯端到了桌子上,隨後又走到了我面前,閉著眼睛嗅了嗅。
“你是在模仿小狗嗎?”
“你身上有其它女人的味道。”
真緒露出了警惕的眼神。
“真的?”
這麼說了大概也就只能是指優希了吧。
我抬起手來聞了聞,除了淡淡的消毒水味和汗味,甚麼也聞不出來。
“她是甚麼味道的?”
我突然有點好奇了,和優希待了那麼長的時間,我還沒注意過她身上是甚麼味道。
“我只是隨口一說的,你還真的和其它女人鬼混去了啊。”
“說‘鬼混’太失禮了,只是送她回家。”
“親自送女生送回家,怎麼這個時候又這麼體貼了?”
“不,不能算是體貼,我只是單純地在執行對方的請求罷了。”
“你還真是甚麼都不明白啊,笨蛋兄長。”
“再怎麼也輪不到國中生來教訓我。”
我用手刀在真緒的額頭上輕敲了一下。
“我……回……來……了……”
彷彿地獄裡爬出來到底惡鬼般的聲音響起,桃繪里搖搖晃晃地從門外走了進來。
也許我應該隨手關門的。
“歡迎回來。”
“歡迎回來啊。”
真緒笑著回應了桃繪里,我也就跟著這麼說了,只不過她說完倒是跑一邊看戲去了,我卻沒能跑掉。
“歡迎嗎?我感覺你好像不是很歡迎我啊,慎也。”
桃繪里嘴角抽搐了一下,兩隻手按在了我的肩膀上,語氣和手上的力道一樣沉重。
“為甚麼?為甚麼不叫上我一起回家?”
真的有那麼重要嗎?我心虛了一瞬間。
“你也沒說啊。”
“你知道我在那個醫務室裡面經歷了甚麼嗎?太可怕了,真是太可怕了。”
桃繪里抓著我的肩膀用力地搖晃著。
“我一醒過來,那個叫白川的老師就拿了個藥給我吃,等我吃完之後才告訴我說‘這個是吐真藥哦’,她說出這話的時候臉上還笑眯眯的。”
啊,看樣子桃繪里也被白川老師給騙了啊,我倒是想和她解釋這是個騙局,但是完全沒有插嘴的機會。
“吐真藥誒,雖然是咖啡味的……但還是很可怕,那可是用來逼問犯人的東西!”
桃繪里的手越來越用力了。
“你知道要我一直保持沉默有多痛苦嗎?”
“且先不論吐真劑是否有效果,白川老師應該也不會問甚麼很過分的問題吧?”
就像問我的那些,只需要實話實說就好了。
“萬一……萬一在回答問題的過程中,我不小心把心裡那些陰暗沉重的秘密說出來怎麼辦。”
桃繪里的眼神非常的認真,完全不是在開玩笑。
能謹慎到這種程度,你內心的秘密到底有多少,又到底有多陰暗沉重啊。
“還好,這個藥的藥效不是永久的。”
雖然不知道桃繪里是怎麼做出這種判斷的,不過說到這裡的時候她確實鬆了口氣,也放開了我。
“嗯,那還真是幸運。”
我活動了下手臂來緩解肩關節處隱隱的疼痛。
“要是我的秘密暴露了那可都是你的錯哦,慎也。”
我覺得這和我沒有甚麼關係。
“抱歉。”
“原諒你了,下次記得別給我一個人忘在保健室了。”
桃繪里繞過我走向了餐桌。
“哦!有海鮮誒,這是給我的賠禮嗎?在道歉這方面慎也你還是很有天賦的嘛。”
這傢伙自作多情也是有天賦的。
◇
“這個是甚麼?”
真緒從我書包裡拿便當盒的時候,順便把一個紙包著的東西也給勾了出來。
“那個啊……”
我突然有些想不起來了,思考的過程中真緒已經利索地把那個包裹給拆開了。
“衣服?體操服?你為甚麼把這個帶回來。”
真緒抖開了手裡的東西,眼神疑惑的上下打量了一番。
“那個是……”
我反應過來了來了,正準備解釋的時候,真緒又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這個衣服的大小不對吧,我記得你的運動服買的是還要大幾號的來著。”
真緒拿著運動服在自己身前比劃著,雖然不知道她是怎麼用自己的身體得出了這樣的結論。
“是……”
“你該不會去偷女生的衣服了吧,變態兄長!”
“都說了……”
“為甚麼不和我說呢?”
真緒露出了一臉悲傷的表情,就像是看到自己的孩子做了錯事的母親一樣。
“你想要的話,我可以把我的衣服給你啊。”
“拜託給我解釋的機會,這是桃繪里的運動服。 ”
我稍微提高了音量。
“誰的都不可以去偷,桃繪里姐!”
真緒敲開了桃繪里的房門。
“怎麼了?衣服?哦,這個啊,我差點都忘了。”
桃繪里又轉身回去,幾秒鐘後拿著另一件運動服走了出來。
“慎也,我也沒忘了給你帶回來。”
“嗯,嗯……”
我將視線移到了電視上,儘量忽視她,這電視還真是電視,多方正啊。
“你們兩個交換了運動服?為甚麼?情侶外套事件?”
真緒徹底迷茫了。
“啊,說起這件事,就不得不提起某個闖進女子更衣室的傢伙了……”
我知道我馬上又可以收穫不少鄙夷的眼神了,還是等桃繪里添油加醋的說完再做辯解好了。
雖然感覺到那時候已經晚了。
◇
深夜,凌晨一點鐘。
我在電腦上敲下了最後一個字,隨後靠在椅背上伸了個懶腰——只差最後一道工序就可以睡覺了。
我走出了臥室,卻發現桃繪里還在客廳的沙發上窩著,電視也還亮著,正在播放《機動派遣404》。
“靠這個找海報設計靈感?”
“啊!嗯?哦……”
桃繪里的聲音裡在一瞬間經歷了驚訝、疑惑再到放鬆的過程。
“原來是慎也啊,我還以為是老師呢。”
這人完全是已經迷糊了吧。
“你還不睡覺?”
她傷害自己的身體我無所謂,但是不要傷害我的電視。
“沒辦法啊,我也想睡覺,就算躺在床上,就算閉著眼睛,也還是睡不著啊。”
桃繪里低聲哀嚎著伸出了兩根手指。
“我已經試過從一數到兩千了,數不下去了。”
估計是下午睡太久了吧,白川老師給她吃的糖有甚麼問題也說不定。
“看電視只會讓大腦更興奮的。”
“萬一興奮過頭了,說不定就能睡著了,物極必反嘛。”
桃繪里說著不知道從哪裡學來的理論,我也懶得和她爭,只是在心裡盤算著下個月的房租多收點電費好了。
“小心陷入惡性迴圈。”
幾分鐘後,我從廁所裡出來的時候,桃繪里已經栽倒在沙發上了。
“回臥室裡面去睡啊。”
我手搭在桃繪里的肩膀上晃了兩下。
“嗯嗯……嘶!”
桃繪里完全沒有要睜開眼睛的意思,呢喃了兩聲之後又衝著我呲牙咧嘴,隨後翻了個身朝向著沙發裡面窩著去了。
“哈……”
我也不知道該說甚麼了。
關掉電視,螢幕的光熄滅,客廳裡陷入了一片黑暗。
我摸索著朝自己的臥室裡走去。
這種天氣就算一晚上不蓋被子應該也不會感冒吧,就算感冒了也是她自己的問題。
“呼……”
◇
早餐時間。
“我記得我不是在沙發上睡著的嗎?”
桃繪里揉著眼睛從房間從房間裡走了出來。
大清早地就向人發問,會加重起床氣的。
“可能你會夢遊吧。”
我喝著牛奶,隨口應著。
“自己走回房間就不說了,夢遊還能把電視給關了?”
“也許吧。”
“謝謝你啊,夢遊君。”
桃繪里看向了天花板,雖然那裡並不存在甚麼夢遊君。
“要是你能幫我去上學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