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午休的時候,我拿著那個既是罪證又是文學社希望的啤酒杯,敲開了教師辦公室的門。
彩乃果然在辦公室裡,正對著電腦螢幕皺眉,手指飛快地敲擊著鍵盤,這一次應該不是在看霸總TV劇了,大概。
辦公室裡還有其它老師在,我暫且就只好用那個稍微有些距離感的稱呼。
“高橋老師,抱歉,打擾一下。”
彩乃抬起頭來看向我,眼睛裡閃過一瞬間的驚訝,但馬上又恢復了平靜,並且注意力也重新回到了工作上。
“哦,我已經吃過午飯了,你求我我也不會和你再去吃一頓的。”
我不禁反思起自己以前究竟都幹過些甚麼了,雖然具體事件甚麼也想不起來。
我覺得我應該還是挺正經的一個人。
“不是……”
我將啤酒杯放到了她的桌子上,她一定能看得到的位置。
“我聽明介說了,你的杯子好像掉了。”
彩乃終於停下了手上的動作,視線從螢幕轉移到杯子上,最後又落到了我的臉上。
“所以我重新去買了一個,作為感謝你一直以來對我的照顧的禮物。”
面對那副瞭然於胸的表情,我也只能硬著頭皮把早就準備好的說辭丟擲來。
“這種型號的杯子,只能定製吧。”
“是、是啊。”
“連著劃痕也一起定製了?你對我的杯子觀察得還挺仔細的。”
彩乃都不用仔細端詳,就把有劃痕的那一邊對準了我,臉上帶著冷笑,似乎是想看我要怎麼解釋。
“哈……”
我早就知道我騙不過彩乃,我也知道彩乃肯定早就知道我在騙她了,明介的電話可不是白打的。
但是欺騙不是目的,撒點無害小謊,嗯……也不過是開啟談話的笨拙策略罷了。
“終於捨得還給我了,我還以為你打算用它來插花或者放筆。”
雖然我確實有想過將這個杯子另做他用,但也並非是花瓶或者筆筒。
杯子就是杯子,杯子就該當杯子用。
“只是沒找到合適的時機。”
“那你還真是謹慎,謹慎得我差點以為這個杯子人間蒸發了。”
彩乃將杯子放到了桌子的角落,說話的語氣還是在調侃我,看得出來她很在意這個杯子了。
“不管怎麼說,還是謝了。你還不走嗎?”
彩乃又開始敲起了鍵盤,一副送客的樣子。
“啊,看在保管杯子的功勞,今天可以把側臉借給你下飯。”
今天中午果然適宜吃麵包,若是早知道會發展成這個樣子就讓我真緒不用給我準備便當了……不對,差點就被魅惑了,我是有正經事情才過來的。
“那個,我確實還有事想要拜託老師。”
壓下瞬間的動搖,我為自己稍有成長的自控能力沾沾自喜的同時,丟擲了來此的目的。
“文學社現在還缺了一位指導老師,不知道您……有沒有興趣。”
在這個過程中,我也一直在觀察著彩乃的表情變化,倘若她露出了極度厭惡的表情,我會立刻滑跪道歉的。
好在,她只是重重地嘆了口氣。
“明介確實和我說了你最近加入文學社這件事,怎麼說呢,先恭喜你吧。”
現在可不是說恭喜的時候啊,文學社可馬上就要解散了哦。
“但是,找我來擔任文學社的指導老師?我可是數學老師哦。”
彩乃指了指自己,睜大的眼睛就像是在質問我一般。
“你該不會上課從來沒聽過講?”
恰恰相反,數學測驗我可從來沒有掛過科。
“只需要掛名就可以了,哪怕不來社團活動室都行,也不用指導我們寫作甚麼的。”
我做著最後的掙扎。
“這條件還真是令人動心,但是很可惜,我已經是棋牌社的指導老師了。”
彩乃搖了搖頭。
“既沒有那方面的才能,也沒有空時間了,愛莫能助。也許你應該去找國語組的老師。”
我和國語組的老師也根本不熟啊……和坂田老師倒是稱得上認識,但是他好像也已經在劇作社擔任指導老師了。
還是從長計議吧……
“多謝老師的建議。”
我正準備退出辦公室的時候,彩乃又像是隨口一提般地補充了一句。
“下次的你的英語測試要是再不及格的話,就不是跑腿那麼簡單了。”
“啊,有點期待你會怎麼懲罰……”
彩乃對我眼神讓我把沒說完的話又憋了回去。
“知道了。”
我最後看了一眼那個杯子,唉,完全沒有發揮出“人情貨幣”的作用啊。
“慎也同學,情況怎麼樣了,成功了嗎?”
一從辦公室裡出來,桃繪里就好奇的湊了上來,故意壓低的聲音會讓人有一種是在幹壞事的感覺。
“你幹嘛這麼鬼鬼祟祟的。”
“在結果揭曉前,要是太大聲,說不定會把好運給嚇跑的。”
這又是甚麼奇怪的說法。
“哈……大失敗。”
雖然桃繪里臉上的表情告訴我她還是抱著積極的幻想的,我也不得不打破了。
“為甚麼?你不是說包在你身上嗎?”
“我可從來沒有說過這種豪言壯語。”
“你拿出杯子的時候不就是這樣說的,別想抵賴。”
桃繪里指著我,似乎是想讓我直面自己說過的話。
“我只說了成功率會高一點。”
“你的表情絕對是‘把一切都交給我的意思’,慎也同學。”
“又在強詞奪理了……”
這傢伙還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明明自己才是那個甚麼忙都沒幫上的傢伙吧。
順帶一提,桃繪里在我這裡的美少女濾鏡,已經隨著長時間的相處掉得差不多了。
倒不是說形象上有甚麼變化,至少從外貌上來講和上週一遲到時驚豔亮相的那個美少女別無二致。
但是善解人意的程度已經相去甚遠了,果然那只是面對不熟悉的人的社交禮貌而已。
哈怪不得這世界上會有“一見鍾情”“人生若只如初見”“距離產生美”之類的話,我多少也能理解了。
大概是聽見了我的嘆氣,桃繪里又開始一轉態度安慰起我來。
“我也不是怪你啦,還不是為了社團著想心切嘛,不是你的錯,不是你的錯哦。”
她直接踮起腳尖摸了摸我的腦袋,該不會是在當做小狗一樣安撫……不過話說回來,她對於異性距離感這種東西好像完全沒概念。
“來,吃點甜食說不定會稍微安心一點。”
桃繪里又將一根棒棒糖遞給了我
“只是這次失敗了而已,下次再努力就好了。”
“饒了我吧——我已經沒有第二個杯子了。”
我把棒棒糖順手就揣進了口袋裡裡。
“你還有隨身攜帶糖果的習慣啊,要不去當國小的老師吧,你說不定很擅長這個。”
“不是我的哦,是中午的時候優希分給我的,你不在,她就讓我順便帶給你了。”
優希……明明我和她也是同班同學,卻還要選擇轉讓桃繪里轉交這麼彆扭的方式,真是有她的風格。
對了,從上週開始,桃繪里和優希吃午飯的時候都直接去文學社那邊了。
“話說慎也同學,你為甚麼不來活動室和我們一起吃飯呢?在天台上吃東西會更香一點嗎?我還從來沒有試過呢。”
她為甚麼會知道我在天台上吃飯?大概是從海堂哪那裡聽來的訊息吧。
“雖說美食配上美少女能讓我多吃下幾碗飯,但如果環境太嘈雜了的話,也會影響胃口的。”
“我感覺社團活動室那邊挺安靜的啊……等一下,你甚麼意思?”
桃繪里站在原地思考的時候,我已經走過樓梯口了。
“是在說我聒噪對吧?我聽出來了。”
聽腳步聲她應該是加快了速度,準備來教訓我了。
來嘛,我已經做好了享受的準備了。
然而——
“啊!”
“哎喲。”
我倒是沒有被打,背後卻傳來了兩聲不同的慘叫。
我回過頭去,看見了正倒在地上的桃繪里和北條老師,以及散落一地的列印紙。
啊,我突然想起來我書包裡面還有一大堆列印的數學資料來著,到時候也放在文學社去展示好了。
“可惡啊,屁股好痛!小情侶要打情罵俏就去找個沒有人的地方啊,我要是值周老師肯定要把你們全部給抓起來。”
北條老師呲牙咧嘴地揉著自己的屁股,痛得眼睛都眯了起來。
嗯,雖然是她先開口抱怨,理直氣壯地樣子,但是誰才是元兇還有待商榷啊。
桃繪里雖然加快了腳步,但應該還不至於不看路。
倒是北條老師,地上那一堆列印紙堆起來恐怕有她半人高了,抱在手上的時候還真的能看見路嗎?
“隨便在走廊上秀恩愛就應該被扣工資,不對,就應該被扣學分。”
事實上,北條才剛從教導處得知了自己有被扣工資的風險,那時候她就已經被憤怒矇蔽了雙眼而變得目中無人了,所以才會這麼氣沖沖的。
只可惜在場無人能理解她的憤怒。
“抱歉抱歉北條老師,我這就扶你起來。”
桃繪里率先從地上站了起來,隨後便用雙手架住腋下的方式把北條老師也給扶了起來。
“我自己也能站起來!”
北條老師似乎不是很領情的樣子,掙扎得過頭了。
不知為何,讓我想起了被人抓住的貓咪,似乎也是這樣的反應。
“那我幫你把東西撿起來,北條老師。”
“哦,多謝了。”
屁股好受些了,怒氣自然也就會減輕一些,但不是全部。
“喂,你這傢伙,情侶可是兩位一體的,別想著遇到事了就丟下女友逃跑!”
北條老師衝我喊著,乾脆直接抓住了我。她對於情侶的判定標準還真是寬鬆。
果然,人還是要少湊熱鬧,如果剛才我沒有回頭而是繼續往前走的話,現在肯定已經回到座位上了。
“我們可不是情侶。”
我認命地蹲了下來,幫助兩人收拾起這一片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