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livehouse裡面出來之後，蛇骨似乎沉浸在先前的表演之中，手臂有節奏的舞動著。
“真棒啊，早上起來聽一場搖滾，你也能夠打起精神了吧。”
“地面，好像還在搖晃……”
我停下了腳步，擔心繼續走下去會摔倒，順便連眼睛也一併閉上了。
感覺更疲憊了，這是可以說的嗎？仔細想了想還是別掃興了。
也許，大部分的搖滾表演把時間定在下午或者晚上就是為了狂歡結束後好入眠吧。
我沒有跟著音樂吼啊唱啊蹦啊跳啊之類的愛好，所以一開始的打算是躲在最後面空曠的地方，安安靜靜地聽完整場演出。
事情最初也確實是按照我的計劃發展的，但是等演出到了高潮的時候，已經在興頭上的蛇骨卻沒有沒有放過我，一邊說著甚麼“這一點都不搖滾”一邊把我拖進了人群之中。
想要在這種情況下保持一動不動的中立，比在波濤洶湧的大海上當一塊礁石還要痛苦，所以只能跟著人群一起舞動了。
“有點腰痠背痛。”
“你果然缺乏鍛鍊。”
蛇骨重重地一巴掌拍在我的背上。
“缺乏鍛鍊也不是甚麼死罪吧？”
我感覺自己的脊骨好像錯位了。
“站姿坐姿不標準，也會給腰揹帶來很大的負擔的。”
蛇骨理直氣壯地說著，一副完全是為了我好的樣子。
“你為甚麼老是喜歡弓著身子走路呢？”
我只在剛才被打的那一小段時間裡把背直了起來，但是很快又弓下去了。
“哦，因為這樣更容易聽清楚別人說話。”
“你對自己的身高未免也太自信了吧，也沒比我多出多少嘛。”
蛇骨用手掌在自己頭頂比劃了一下，隨後又斜著劃過了我的頭頂。
至少是接近日本中學生平均身高吧，雖然在上了高中之後就再也沒長過了。
而且現在的學生好像長的越來越快了？一年級的新生比我高的也不在少數了，真不知道是吃甚麼長大的。
“而且遇到那些比你高的又怎麼說呢？這樣低頭的話不就離他的嘴巴更遠了嗎？”
“比較高的人的話，如果想讓你聽見他說的話會自己把頭低下來的，不低頭的時候，估計也不在乎你有沒有聽見。”
“而且走路的時候站得太直了的話，會侵犯到別人的眼睛的。”
“侵犯甚麼得也太過了吧。”
沒有那種經歷的人是不會懂的。
“就當是我在胡言亂語好了。”
“其實也有一點道理，只有一點，但更多還是覺得像胡言亂語。”
只有一點認可我也很感動了，畢竟大部分的時候根本就沒有人聽。
“好，為了讓你打起精神來，接下來去喝咖啡吧。”
“其實我也沒有困到需要咖啡來打起精神的程度。”
“口渴了。”
“也沒有那麼口渴……”
“我口渴了。”
蛇骨在原地站定，雙手抱胸，半垂著眼睛看著我，腳尖不停的抬起又落下，在路磚上踏出不滿的“噠噠”聲。
“不會讓你花錢的，我請你喝就是了。”
我好像也沒提錢的事吧，不過既然她都這麼說了……
“算了，我不希望過幾天又能在班上聽到我是軟飯男、小白臉、被包養的傢伙之類的傳言。”
“你也太小心了吧，一杯咖啡而已不至於到這種程度的。”
“而且既沒有牛郎的長相，又沒有超模的身材，還一點情緒價值都不給，誰會包養你啊。”
蛇骨對著我做出了鄙夷的手勢，當然，臉上的表情也沒好到哪去。
“真可惜。”
我是真覺得有些可惜。
“走吧。”
“你又決定要去了？”
“你不是想去嗎？其實大概也能理解，剛才的演出裡提到了那麼多次咖啡，會饞也是正常的。”
“饞個鬼。”
蛇骨重重地踩了我一腳，還好，力度剛剛合適，不對，應該是還好我的鞋子今天沒有換新的。
“你這傢伙到底是故意的還是甚麼都不懂？”
“哈哈……”
看似給了兩個選項，實際上回答哪個都是錯的，所以還是假笑著糊弄過去好了。
“約會肯定還是要去一些浪漫的地方吧，比如遊樂場，咖啡館，電影院，雙人酒店之類的。”
那剛才帶著我去livehouse聽搖滾的意義是？而且雙人酒店和這些東西並列在一起未免浪漫過頭了。
“而我剛好知道這附近有家不錯的咖啡館。”
“Blue Brews吧……”
“你知道哦？”
蛇骨露出了有些驚訝的表情。
“很奇怪嗎？”
“我還以為你是個對現實世界一竅不通的死宅呢。”
對現實世界一竅不通有點瞧不起人了吧。
“該不會你其實很擅長玩弄女生感情，是個情場高手。”
“這評價跨度未免也太大了一些。”
“畢竟Blue Brews也算得上是約會聖地了吧。你之前難道都是一個人去的？”
“也不是。”
“那不就對了。”
但是約會聖地……我看不見得，在這裡嗚咽著分手的情侶倒是挺多見的。
……
踏進Blue Brews的店門，冷空氣撲面而來，是剛好會讓人感覺到涼爽的程度，感謝。
還是一如既往的暖色調燈光，沖淡黑色牆紙的冷硬感，照在入口兩邊展臺處的樂器上，格外有氛圍。
“可愛孤獨貓貓！我最喜歡的一首，雖然背後的故事很悲傷就是了。”
指的是背景音樂吧。
蛇骨的臉上帶著幾分苦澀的笑意，這樣複雜的表情大概能被稱為落寞。
“這家店的背景音樂通常都是藍調，店名也是因此而來的。”
“我還以為是先有的店名，才喜歡放這種風格的音樂呢。”
也許在店名和音樂之前，先有某些憂鬱的情感吧。
“這一首是改編版的，加入了薩克斯，所以變得有些像藍調爵士了。”
“你很懂哦，難道說黑木你其實是音樂高手。”
“只停留於懂的程度而已。”
我沒有甚麼音樂細胞，欣賞是欣賞不來的，最多隻能給出“好聽”這種評價，再瞭解一點誰都能看懂的樂理知識。
我陪著蛇骨慢慢走過展臺，她每走幾步就會停下來仔細研究一下展臺上的吉他，因此到吧檯所需的時間比預想得要多。
在吧檯處站著的男人一副很冷淡的樣子，直到我們走近了，眼神才稍稍聚焦了一點。
霧島靄，BB咖啡館的店長兼老闆，留著很有藝術家氣質的及肩捲髮，還順帶染成了沒有甚麼生氣的灰色。
“你好二位，請問需要來點甚麼，這裡推薦非常適合情侶的四手聯彈套餐，比單買更加優惠哦。”
雖說是在推銷，但是完全沒有推銷的熱情，乾澀沙啞的聲音像是酸澀的咖啡。
“這次想要試一下新的口味，要一杯藍調冰美式，再來份黑膠唱片蛋糕，對了，還有盲盒餅乾。”
“這位呢？要一樣的咖啡嗎？”
蛇骨選擇了挑戰全新事物，令人敬佩，但是藍調冰美式是個從名字就不會讓人開心的咖啡。
所以我還是呆在自己的舒適區好了。
“即興摩卡，謝謝。”
“只需要這一個嗎？不需要搭配點甚麼甜點嗎？本店的交響馬卡龍也算是招牌之一哦。”
“那就來一份吧。”
“好——，請自己選擇喜歡的位置坐下吧，兩位客人，苦澀馬上就到。”
霧島店長一邊有氣無力地應答著，一邊在手中的小本子上記錄著。
那樣的小本子我也有一個，是為了方便隨時隨地記錄靈感用的。
雖然用手機也可以，甚至更加方便，但是有的時候也會想要體驗一下親手寫字的感覺。
我故意放慢了速度跟在蛇骨後面，好讓她自己選擇位置。
蛇骨揹著手，頭稍稍往後偏了一點。
“你很喜歡喝摩卡？昨天在餐廳你點的也是這個。”
“還好，相比之下摩卡會比較容易入喉。”
“我還以為你會喜歡稍微苦一點的。”
“為甚麼？”
“因為感覺你的性格就是那樣的。”
蛇骨稍稍站定了一下，似乎是在認真思考的樣子，但很快又瀟灑地把手一甩，繼續往前走了。
“或者是像康寶藍那種，表面覆蓋著溫順的奶油，實際上卻是濃縮咖啡的苦澀。”
不知道同學們對我的莫名其妙的印象都是從何而來的，而且以咖啡喻人是甚麼新風尚。
“你也可以嘗試一下摩卡，女生應該會比較喜歡這種甜甜的味道。雖然也有不加牛奶和可可粉的種類。”
“你這麼說，是想和我喝同一杯咖啡嗎？”
“你想喝的話，一整杯給你都沒問題。”
“呼……你還是自己喝吧”
是在嘆氣吧，我聽出來了，雖然偽裝得像是單純的深呼吸。
“你還沒想好要坐哪裡嗎？”
我感覺已經是第三次從眼前這張桌子面前經過了。
“選座位可是很重要的，你這種進每家店都想著往最角落裡坐的傢伙肯定是不會懂得了。”
轉了有大概兩分鐘，她才終於選了個卡座坐了下來。
“你那輕蔑的表情，絕對是在想‘麻煩的女人，終於肯停下來了，除了最角落的位置，明明坐哪裡都沒差’吧？”
“我猜我的表情沒甚麼變化。”
而且我腦子裡面想的是“麻煩的女生”，女人和女生可是有很大區別的。
蛇骨完全沒有在意我的辯白，開始解釋起了選擇這個位置的理由了。
“這個位置的視野很好，可以把從吧檯到門口的位置全都收入眼底。”
“反偵察……你是把假裝約會的自己想象成罪犯了嗎。”
“怎麼可能，這又不是甚麼違法犯罪的事，嗯。”
蛇骨搖了搖手指。
“眼睛可是心靈的窗戶，要是視野範圍太狹隘了的話，心情也會跟變的壓抑的。”
“我覺得還好。”
“你已經是完全反過來的了，因為內心的陰暗所以才老是喜歡選一些角落的位置的。”
說到這種程度，已經不清楚她是口無遮攔還是故意的刻毒了。
“而且要是有人出現在自己的視線死角里會很不安對吧？”
雖然我挺認可這個說法的，但是說出這話的人明顯沒有身體力行的自覺。
“那你還老是從我背後出現。”
“還有啊，這個地方剛好可以躲開所有空調的直吹。”
蛇骨直接移開視線，將我和我的質問一併無視掉了。
“雖然出門的時候在臉上塗了潤膚水，但是如果被風直吹了太久的話臉還是會變乾的，而且被……喂……喂！你到底有沒有聽我說話啊！”
“啊，有的。”
原本還在東張西望的，這下不得不把腦袋轉回來了。
“那你說我剛才說了甚麼。”
蛇骨單手撐著腦袋把臉湊了過來，斜著暼了我一眼隨後又望向了別處。
“我的建議是戴個口罩，或者面罩。”
聽完我的回答，蛇骨轉過頭來看了我一眼，隨後又唉聲嘆氣地坐直了身子，擺出一副十分正經的樣子，臉上完全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
“黑木同學，如果你是真的和女朋友出來約會的話，按照男女交往評分機制，你現在已經是負分了。”
肯定是因為基礎分又低，扣分項又多導致的。
“抱歉。”
“扣分，道歉太多也是扣分項，當然，不道歉也是扣分項。”
“哈……”
“畢竟要道歉的話說明你早就犯錯了。”
“那還真是抱歉。”
“都說了是扣分項了。”
“你那麼在意這個評分幹嘛呢？它會把人的付出給異化掉的。”
我有沒有給你帶早餐？有沒有陪你去看搖滾表演？
“也是。”
蛇骨的表情也不是認可我，倒像是無奈了。
“這個評分標準也不是對誰都適用的，只是大部分人就喜歡這種量化的評價，很容易就能看出來自己到底是賺了還是虧了。”
她用指甲在桌面上劃出了輕輕的“沙沙”聲。
“投資啊……”
“確實也會有人這麼說呢”
蛇骨突然將視線轉向了我。
雖說我們倆一直是在面對面聊天，但現在的她就像是盯上了獵物的蛇一樣。
“話說你剛才在看甚麼？”
“沒甚麼，我只是覺得這裡的咖啡上得太慢了。”
“我們才剛坐下來沒多久誒。”
“即使是在一開始點餐的時候就催促也是完全被允許的哦，我去看一下吧”
避免模擬考試不及格的最好辦法，就是在考試的當天請病假，這個方法百試百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