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說：想要創造一種全新的語言，你首先要做的不是發明詞彙，而是找到一群願意相信這些詞彙背後意義的瘋子。
第一次實驗的結果如同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概念核彈’，在江宇、江焱和江月三人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它既沒有證明【天使解剖刀】的‘可控性’，也沒有展現【魔鬼的晚餐】的‘毀滅性’。
而是以一種完全超乎所有人預料的方式，向他們展示了一種全新的可能。——當‘秩序’與‘混亂’不再是主從或敵對關係，而是作為平等的‘存在’進行‘交流’時，它們會‘異化’、會‘學習’、會‘融合’，最終‘創造’出一種全新的‘邏輯’與‘生命’。
【零號議定所】內，那透明的立方體依舊懸浮在中央。裡面的‘邏輯癌變體’與‘混沌初生神’依舊在進行著那詭異的‘共生’。
但三人的目光已經不再侷限於這個‘結果’。而是在瘋狂地追溯這個‘結果’誕生的‘過程’。
“不對……還是不對。”江宇死死地盯著光幕上那以億萬倍慢放的‘接觸’瞬間，眉頭緊鎖彷彿要擰出水來。
“從‘邏輯閘’接觸到‘混沌本源’的第納秒開始，它的‘自我校準協議’就失效了。”
“我不明白。那只是一縷最純粹的‘無序’，它不具備任何‘攻擊性’，不攜帶任何‘資訊’。它憑甚麼能繞過【承道臺】的‘防火牆’直接汙染最底層的‘邏輯’？”
他的聲音裡充滿了一種信仰被動搖的困惑。就好像一個堅信‘1+1=2’的數學家，突然發現在某個地方‘1+1’它等於一隻會唱歌的蘋果。
這種底層公理的崩塌是最致命的。
“哈哈，大哥你這就不懂了。”江焱翹著二郎腿，臉上帶著一絲嘲諷的笑意。
“你總以為‘資訊’是需要‘承載’的。但你錯了。”
“對於‘混沌’來說，‘無序’本身就是一種‘資訊’！一種‘反資訊’的資訊！”
“就好像一張純白的紙上你寫滿了字，那是‘資訊’。但如果我把這張紙直接燒成灰，那‘灰’本身是不是也向你傳達了一種‘資訊’？”
江焱的比喻粗俗而直接。但這卻像一道閃電瞬間劈開了江宇腦中的迷霧。
是啊……他一直在用‘秩序’的思維去理解‘混亂’。
他認為‘混亂’是‘秩序’的‘對立面’。但實際上‘混亂’根本不‘在乎’‘秩序’。
它只是‘存在’。它的‘存在’本身對於‘秩序’就是一種‘汙染’，一種‘消解’，就像‘虛無’對於‘存在’一樣。
“我明白了……”江宇緩緩閉上眼睛。
再次睜開時，那雙冰冷的眸子裡已經沒有了困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明與興奮！
“我們從一開始就用錯了‘工具’。我們試圖用‘邏輯’這種‘語言’去和一個‘聽不懂’也‘不屑於’聽的‘存在’去‘對話’。”
“結果自然是‘雞同鴨講’，最終導致‘語言系統’的‘崩潰’。所以想要讓‘秩序’與‘混亂’進行‘有效’的‘交流’，我們首先需要的不是一個‘翻譯’。”
“而是……”江宇和江焱幾乎是同時抬起頭，目光交匯。
他們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同一個答案。“一種全新的‘語言’！”
江月在一旁靜靜地聽著兩位兄長那充滿了‘瘋子’氣息的對話，心中卻是一片雪亮。她知道最關鍵的一步已經邁出去了。
從‘對抗’到‘共生’，從‘翻譯’到‘創造’。這是一次思維維度上的巨大躍遷！
“語言有三大基石。”江月適時地開口，將討論引向更具體的層面。
“一是‘詞彙’，即最基本的‘概念’單元；二是‘語法’，即組織‘詞彙’形成‘意義’的‘規則’；三是‘共識’，即交流的雙方都承認這套‘詞彙’和‘語法’的‘有效性’。”
她伸出手指在虛空中劃出三個光圈。“在我們第一次實驗中，‘邏輯癌變體’和‘混沌初生神’實際上已經自發地創造出了‘偽詞彙’和‘偽語法’。”
“比如‘邏輯癌變體’不再只有‘是’與‘非’，它衍生出了‘可能是’、‘可能不是’、‘既是又不是’甚至‘我拒絕回答’等等無數種新的‘狀態’。這就是新的‘詞彙’。”
“而‘混沌初生神’‘吞噬’廢棄資訊然後‘歌唱’的這種‘輸入-輸出’模式，本身就是一種最原始的‘語法’。”
“但是，”江月話鋒一轉。“這種自發的演化是混亂的、不可控的，也是極其低效的。”
“我們沒有時間等它們自己進化出一套完整的‘語言’。我們必須主動為它們‘定義’這套語言！”
“定義？”江焱嗤笑一聲。
“二十七妹，你又繞回去了。‘定義’本身就是一種‘秩序’，我們剛剛才證明了這條路走不通。”
“不。”江月搖了搖頭，目光堅定。
“我說的‘定義’不是大哥那種‘自上而下’的‘強制性’定義。而是一種‘自下而上’的‘引導式’定義。”
“我們不去創造‘詞彙’和‘語法’。我們只創造‘創造詞彙和語法’的‘環境’！”
她看向江宇。“大哥，你的【承道臺】最擅長構建‘框架’與‘平臺’。”
“我需要你構建一個‘概念角鬥場’。這個角鬥場沒有任何‘規則’，只有一個‘目的’——‘活下去’。”
“所有進入角鬥場的‘概念體’，都必須透過‘吞噬’或者‘融合’其他的‘概念體’來維持自身的‘存在’。這就是我們的‘詞彙篩選器’。”
“只有最‘強大’、最‘適應’的‘概念’，才能在這場殘酷的‘大逃殺’中倖存下來，成為我們新語言的‘基礎詞彙’！”然後她又看向江焱。
“九哥，你的【執刀庭】最擅長‘催化’與‘汙染’。我需要你為這個‘角鬥場’注入最原始的‘混沌能量’。”
“這股能量會不斷地‘刺激’角鬥場內的‘概念體’發生‘突變’、‘異化’、‘融合’，產生我們無法預料的‘新組合’。這就是我們的‘語法生成器’。”
“它將以‘混沌’的‘無序’為‘動力’，推動那些‘基礎詞彙’進行無窮無盡的‘隨機組合’，直到誕生出能夠‘表達複雜意義’的‘句子’！”
“至於‘共識’……”江月深吸一口氣，目光灼灼地看著兩位兄長。
“……就來自於父皇！父皇是這門新語言的第一個‘使用者’，也是唯一的‘裁決者’！”
“任何一個從‘角鬥場’中誕生的‘句子’都會被呈遞到父皇面前。由他來判定這個‘句子’是‘有意義’的還是‘無意義’的。”
“被父皇‘認可’的‘句子’將成為【異端規約】的一部分。而被父皇‘否定’的‘句子’則會被重新扔回‘角鬥場’，成為其他‘概念’的‘養料’！”
“這就是我的方案。我們不做‘造物主’，我們只做‘助產士’和‘篩選者’。”
“我們用‘秩序’來搭建‘舞臺’，用‘混亂’來催生‘演員’。然後把最終的‘評判權’交還給唯一的‘觀眾’。”
江月說完，整個【零號議定所】陷入了長久的死寂。江宇和江焱都在用一種前所未有的、複雜的眼神看著他們這個一直被忽略的妹妹。
他們看到了甚麼？在江宇的眼中，他看到了一個比【承道臺】更宏大、更高效的‘系統架構’。
在江焱的眼中，他看到了一個比【執刀庭】更瘋狂、更徹底的‘養蠱’模式。而在他們共同的眼中，他們都看到了一條通往‘不可能’的‘可行之路’！
“好……”良久，江宇緩緩吐出了一個字。
他的臉上竟然破天荒地露出了一絲可以稱之為‘欣賞’的表情。“這個‘角鬥場’，我【承道臺】三天之內可以完成雛形。”
“哈哈哈哈！好！好！好！”江焱則是一拍大腿，放聲大笑。
“給‘概念’搞‘大逃殺’？給‘語法’搞‘隨機生成’？哈哈！這個我喜歡！”
“‘催化劑’管夠！二十七妹，”他看著江月，眼神第一次帶上了真正的‘認可’。
“從今天起，你不再是【承道臺】的江月。你是我們‘【異端規約】專案組’的‘首席架構師’！”
“我和大哥都是你的‘執行官’！”
江月聞言，只是平靜地行了一禮。“不敢。一切為了父皇。”
她的心中卻悄悄鬆了一口氣。她知道從這一刻起，那名為【異端規約】的‘怪物’，終於找到了它的第一塊‘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