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說:當你凝視深淵時,深淵也在凝視你。但如果是你親手挖的深淵呢?
三天。對於凡人而言是七十二個時辰。
對於神朝的子民而言,是一段足以見證滄海桑田的漫長歲月。但對於此刻的【伐天號】來說,三天只是一個刻度。
一個衡量‘瘋狂’與‘創造’的刻度。在江月那堪稱‘神來之筆’的【概念角鬥場】方案被確立之後,整個【承道臺】與【執刀庭】這兩架原本互相敵視、內耗的戰爭機器瞬間被整合。
它們變成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龐大‘怪物’。
【承道臺】放棄了他們那‘藝術家’般的潔癖與驕傲。他們不再追求‘完美’與‘優雅’,而是以一種近乎‘粗暴’的方式瘋狂地搭建著那個‘概念角鬥場’的底層框架。
無數珍貴的‘法則晶體’像垃圾一樣被投入熔爐。這隻為了構建角鬥場那絕對‘中立’而又絕對‘堅固’的‘牆壁’。
上萬個‘備用世界’的‘座標’被連結進來,作為角鬥場‘失敗品’的‘垃圾回收站’和‘能量供應源’。江宇更是親自坐鎮中央處理器。
他的神念化作億萬道‘邏輯探針’,將整個角鬥場的每一處‘漏洞’、每一個‘BUG’都用最嚴苛的‘秩序’進行‘封堵’。他要確保這個‘舞臺’本身是絕對‘公平’的。
哪怕舞臺上即將上演的是全宇宙最‘不公平’的‘殺戮’。
而【執刀庭】則徹底釋放了他們的‘天性’。他們不再滿足於製造那些只能帶來‘痛苦’與‘哀嚎’的‘低階瘟疫’。
在江焱的帶領下,他們開始向‘角鬥場’內‘投餵’一些更加‘本質’、更加‘危險’的東西。
比如:一縷從‘背叛’這個‘概念’中提煉出的‘懷疑原質’。一段從‘永恆’這個‘謊言’中擷取的‘熵增程式碼’。
甚至還有一顆來自於某個早已滅亡的‘哲學文明’的‘虛無主義之種’!
他們就像一群圍著篝火狂舞的原始薩滿,將一切能找到的‘劇毒’、‘惡意’、‘悖論’、‘瘋狂’都毫不吝嗇地扔進那個名為‘角鬥場’的‘坩堝’裡。他們期待著這些‘佐料’能與【承道臺】提供的那些‘食材’碰撞出最‘美味’的‘化學反應’。
而江月則成為了這個龐大‘怪物’的‘大腦’。她懸浮在‘角鬥場’的正上方,那雙清冷的眸子化作了兩顆算力無窮的‘星辰’。
她的神念監控著角鬥場內每一個‘概念’的‘生’與‘死’。記錄著每一次‘吞噬’、每一次‘融合’、每一次‘突變’。
當某個‘概念’展現出‘過強’的‘統治力’時,她會毫不猶豫地引入它的‘天敵’來維持‘生態平衡’。當某個‘組合’陷入‘死迴圈’時,她會精準地投入一縷來自【執刀庭】的‘混沌變數’來打破‘僵局’。
她就像一個冷酷而全知的‘上帝’。玩弄著這些‘概念’的‘命運’,引導著它們朝著一個未知的方向瘋狂‘演化’。
時間就在這種極致的‘創造’與‘毀滅’中飛速流逝。
第一天。‘角鬥場’內誕生了上億個基礎的‘概念詞彙’。
但百分之九十九都在誕生後的一秒內,就被其他的‘詞彙’所‘吞噬’。倖存下來的只有像‘吞噬’、‘存在’、‘我’、‘無’這樣最原始、最霸道的‘概念’。
第二天。在‘混沌能量’的催化下,‘詞彙’之間開始出現隨機的‘連結’,誕生了第一批‘短語’。
比如‘我吞噬’、‘存在即無’。以及一個讓所有監控者都感到毛骨悚然的組合——‘我是我’。
這個看似簡單的‘同義反復’,卻在‘角鬥場’內展現出了無與倫比的‘穩定性’與‘排他性’。它無法被‘吞噬’,也不屑於去‘吞噬’別的‘概念’。
它只是‘存在’。並以自身的‘存在’宣告著一種‘絕對自我’的‘誕生’。
江月毫不猶豫地將其標記為‘高危模因’,並對其進行了最高階別的‘隔離’。
第三天。黎明。
當第一縷人造的‘恆星之光’照亮【伐天號】的艦橋時,【概念角鬥場】內那持續了整整兩天兩夜的瘋狂‘殺戮’與‘演化’終於平息了。
所有的‘噪音’都消失了。所有的‘光芒’都黯淡了。
只剩下一枚。一枚靜靜地懸浮在‘角鬥場’中央的‘種子’。
它通體呈現出一種非黑非白的混沌灰色。形狀也極其不規則,彷彿是由無數個破碎的幾何體被一股蠻橫的力量強行捏合而成。
它的表面沒有任何花紋,卻彷彿銘刻著宇宙間所有的‘悖論’。它的內部沒有任何能量波動,卻彷彿蘊含著足以重啟一個宇宙的‘資訊’。
它就是這場持續了三天的‘瘋狂實驗’的最終‘成果’。是從億萬個‘概念’的‘屍骸’上生長出來的唯一‘倖存者’。
是‘秩序’的‘舞臺’與‘混亂’的‘演員’共同孕育出的那個‘怪物’!【異端規約】的第一枚‘種子’。
江宇、江焱、江月三人並肩站在這枚‘種子’前。他們的臉上都帶著一種極致的疲憊與極致的亢奮。
“成功了……”江焱的聲音沙啞而乾澀,彷彿三天沒有喝過一滴水。
“我們……真的創造出了一個‘怪物’。”
江宇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指試圖用神念去解析這枚‘種子’的構成。然而他的神念剛剛觸碰到‘種子’的表面。
“轟——!”
一股無法用語言形容的‘資訊洪流’瞬間倒灌回他的腦海!那是一種既‘是’又‘不是’、既‘存在’又‘虛無’、既‘創造’又‘毀滅’、既‘神聖’又‘褻瀆’的終極‘悖論’!
江宇悶哼一聲,臉色瞬間煞白,神念如同觸電般縮了回來。他的道心那由絕對‘秩序’構成的‘水晶宮殿’,竟然在這一瞬間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痕!
“不可解析。”他艱難地吐出了四個字,眼中充滿了後怕與狂熱!
“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認知汙染’!任何試圖用‘現有邏輯’去理解它行為的存在,都會被它‘同化’或者‘摧毀’!”
“哈哈哈哈!好!太好了!”江焱見狀不驚反喜。
“這才配叫【異端規約】!這才是配獻給父皇的‘傑作’!”
就在這時。一個平靜的、不帶絲毫感情的聲音在他們身後響起。
“不錯。”三人身體猛地一僵,齊齊轉身。
不知何時,江昊那身著億萬星辰衣袍的身影已經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他們的身後。他的目光沒有看他們三個。
而是越過他們,落在了那枚懸浮在空中的混沌‘種子’上。
“雖然粗糙,雖然簡陋。但總算有了一個‘形狀’。”
他緩緩走上前,伸出了一根手指。那根彷彿能定義諸天、執掌萬道的神皇指尖,就這麼輕輕地點向了那枚連江宇的神念都不敢觸碰的【異端規約】之種。
“父皇!不可!”江宇和江月同時失聲驚呼!
他們比誰都清楚這枚‘種子’的恐怖!那是‘邏輯’的‘天敵’!是‘認知’的‘黑洞’!
然而,江昊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他的指尖最終還是落在了那枚灰色的‘種子’上。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預想中那足以摧毀一切‘邏輯’的‘認知汙染’並沒有爆發。
那枚狂暴而不可一世的‘種子’在接觸到江昊指尖的那一剎那,竟然如同一個見到了‘母親’的‘嬰兒’一般,瞬間變得溫順而乖巧。
它甚至還主動散發出一圈圈柔和的灰色光暈,在江昊的指尖親暱地蹭著。彷彿在撒嬌,彷彿在頂禮膜拜。
江宇、江焱、江月三人徹底看傻了。他們無法理解眼前的這一幕。
這個他們耗盡心力創造出的‘怪物’,這個連他們自己都感到恐懼的‘異端’,為甚麼在父皇面前會表現得如此溫順?
“你們以為……”江昊彷彿看穿了他們的心思,淡淡地開口。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角鬥場’內迴盪。“你們創造了它?”
“不。”他緩緩搖頭,嘴角勾起一抹莫名的弧度。
“你們只是搭建了一個‘搖籃’。而它從一開始就‘存在’於朕的‘血脈’之中。”
“你們只是將它喚醒了。”說罷,他收回手指。
那枚【異端規約】之種便乖巧地飛起,落入他的掌心。江昊託著這枚代表著‘終極悖論’的種子緩緩轉身。
他的目光掃過那無數在宇宙‘垂釣’中被他收集而來的‘故事殘骸’。那些閃爍著騎士榮光、魔法光輝、星艦引擎以及無數英雄悲歌的光團。
最終,他的目光停留在了其中一個最不起眼、最微弱的光團上。那是一個關於‘一個碼字的撲街’的故事。
故事裡有一個充滿了泡麵味道的出租屋,有一個永遠也無法實現的‘成神’夢想。還有一個在無數個深夜敲擊鍵盤卻只能換來寥寥幾個訂閱的孤獨靈魂。
“很好。”江昊看著那個光團,臉上露出了一個誰也看不懂的笑容。
“就從你開始吧。朕倒要看看。”
他將掌心那枚灰色的【異端規約】之種,緩緩地按向了那個代表著他‘前世’的故事光團。
“當一個‘故事’被種下了‘異端’,它是會結出新的‘果實’……”
“還是會連同這片‘墳場’一起……徹底‘爛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