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說:歷史的塵埃之下,掩埋的不僅僅是枯骨,還有一些你希望它永遠不要醒來的東西。
南蠻,十萬大山。
自古以來,這裡便是中原王朝王化不及的蠻荒之地。
瘴氣瀰漫,毒蟲遍地,古老的參天巨木遮天蔽日,將陽光切割成破碎的金色光斑,稀疏地灑落在腐朽的落葉層上。空氣中,永遠瀰漫著一股潮溼、悶熱、混雜著草木腐爛與不知名野獸腥臊的氣味。
對於神朝的子民而言,這裡是生命的禁區。
即便是最大膽的採藥人,也只敢在最外圍的山麓徘徊,絕不敢深入那片被稱作“神鬼不入”的核心地帶。
然而,在江昊那創世神級別的意志面前,所謂的“禁區”,不過是一張可以被隨意放大、檢視的地圖。
他的神念,如同最高維度的探測器,無視了所有物理與能量層面的阻礙,直接鎖定了那片區域的“真實”。
那處被他感應到的“地脈斷裂帶”,位於十萬大山最深處,一處被當地土著敬畏地稱為“葬神谷”的環形山谷之中。
從高空俯瞰,整個葬神谷宛如大地的一道醜陋瘡疤,方圓百里之內,寸草不生,一片焦黑。與其他區域的生機勃勃形成了鮮明到詭異的對比。
神朝建立後,天工院曾派遣過勘探隊,試圖研究此地的異狀,但所有深入谷中的機關鳥和探測傀儡,都在抵達核心區域時,訊號瞬間中斷,如泥牛入海。
最終,此事被列為高度機密,存檔封存,將葬神谷劃為了最高等級的禁區。
此刻,江昊的“目光”,正凝視著這片禁區的核心。
他“看”到,葬神谷的上空,空間是扭曲的。
一層肉眼不可見,卻真實存在的空間褶皺,像一個巨大的、不規則的肥皂泡,將谷底與主世界隔離開來。
這層空間壁壘,並非天然形成,而是源自上古時代“守護者”文明的手筆。手法雖然精妙,但歷經無盡歲月,其能量早已衰退,變得斑駁而脆弱,只能勉強維持著“隔離”的功能。
而在那層薄如蟬翼的空間壁壘之後,是一個令人作嘔的景象。
那不是一個正常的空間。
而是一個……活著的,正在呼吸的“胃囊”。
整個半位面的內壁,都是由蠕動的,暗紫色的血肉組織構成。無數粗大的,如同血管般的筋脈在肉壁上盤根錯節,微微搏動著,將一種墨綠色的,散發著腐朽與不祥氣息的液體,輸送到各處。
空間的中央,懸浮著一顆直徑超過十里的,巨大無比的“心臟”。
或者說,是一個由無數扭曲的生物組織、金屬殘片和破碎的骸骨強行融合在一起,構築成“心臟”形狀的……巢穴母體!
這,就是“收割者”文明遺留在地球上的,一個早已被遺忘的“生物兵工廠”殘骸!
在遠古星戰中,它顯然遭受了重創,核心智慧被摧毀,與主巢穴的聯絡也被切斷。但其頑強的生命力,讓它在這片被“守護者”草草封印的空間碎片中,依靠著本能,苟延殘喘至今。
它無法主動破開封印。
但它也從未真正死去。
無盡的歲月中,它就像一頭被困在瓶子裡的劇毒蜘蛛,只能透過汲取被扭曲的地脈滲透進來的一絲絲能量,維持著最低限度的“存活”。
同時,它那源自“收割者”的基因本能,讓它無時無刻不在向外界散發著一種低沉的,充滿了汙染性的“精神呢喃”。
【飢餓……】
【融合……】
【進化……】
【等待……回歸……】
這種低語,穿透力極弱,無法對主世界的智慧生命造成影響。但對於那些心智未開的飛禽走獸,卻如同最致命的毒藥。
無數年來,總有誤入葬神谷附近的野獸,被這股低語所吸引,本能地靠近那片空間褶皺。
然後,它們的血肉、筋骨、乃至靈魂,都會被那“巢穴母體”隔著空間壁壘,強行“榨取”成最純粹的生命源質,成為其苟延殘喘的養料。
這,便是葬神谷百里之內,寸草不生,萬物絕跡的根源。
江昊的意志,冷漠地審視著這個醜陋而頑強的“遺物”。
從能量層級來看,這個苟延殘喘的“巢穴母體”,其全盛時期,恐怕擁有著接近甚至超越天人境的力量。即便如今已是風中殘燭,其積攢了萬年的腐朽能量,也足以媲美數十位大宗師的總和。
更重要的是,它的“本質”。
它是與【天羽】文明同根同源的,“吞噬”與“掠奪”法則的造物。
用它來給江饕餮當“開胃菜”,再合適不過。
既能測試饕餮對同源法則的剋制與吞噬效率,又能為神朝清除一個潛藏的巨大隱患。
畢竟,隨著主世界元氣濃度的不斷提升,這層本就脆弱的封印,遲早有一天會被由內而外地撐破。屆時,一個飢餓了萬年的“收割者”兵工廠重見天日,對於南蠻地區,將是一場不折不扣的浩劫。
“食物,已經為你選好了。”
育龍殿中,江昊收回了橫貫天地的神念,低頭對江饕餮說道。
“父皇?”
江饕餮抬起頭,純黑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渴望。他那源自本能的飢餓感,在江昊鎖定目標的那一刻,似乎被某種冥冥中的氣機引動,變得更加強烈了。
“隨朕來。”
江昊言簡意賅,一步踏出。
他的身影,沒有撕裂空間,沒有引起任何能量波動,就那樣憑空消失在了原地。
彷彿他從未存在過。
江饕餮見狀,沒有任何猶豫,學著江昊的樣子,向前邁出了一小步。
他的身影,也同樣,如同一滴墨水融入了清水,悄無聲息地消失不見。
作為由江昊親手“編寫”的生命,他天生就擁有著部分與江昊相通的權柄。只要江昊允許,他便能跟隨江昊的腳步,抵達任何江昊意志所能抵達的地方。
下一剎那。
十萬大山,葬神谷。
那片焦黑、死寂的環形山谷上空,兩道身影,一高一矮,一前一後,憑空浮現。
正是江昊與江饕餮。
呼——
一股陰冷、暴虐、充滿了混亂與瘋狂意味的狂風,從下方的谷底席捲而上。
風中,夾雜著那種只有神魂才能聽見的,令人作嘔的低語。
【血肉……新鮮的……強大的……血肉……】
【過來……】
【成為……我們……的一部分……】
那被封印在空間夾層中的“巢穴母體”,在江昊和江饕餮降臨的瞬間,便本能地察覺到了這兩個前所未有的,蘊含著磅礴生命能量的“美食”!
它那沉寂了萬年的本能,在這一刻,徹底甦醒了!
轟隆隆!
整個空間夾層都在劇烈地震動,那巨大的“肉瘤心臟”瘋狂地搏動起來,每一次跳動,都讓脆弱的空間壁壘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一道道暗紫色的裂痕,在焦黑的谷底上空浮現,彷彿天空即將破碎的玻璃。
一股濃稠如墨的腐朽氣息,從裂縫中滲透出來,將方圓數里的空氣,都染上了一層不祥的暗綠色。
“父皇,它在……叫我。”
江饕餮仰著頭,看著天空中的異象,他那雙黑洞般的眼眸中,非但沒有恐懼,反而流露出一種……看見了滿漢全席般的,極致的渴望。
他舔了舔嘴唇,一個他剛剛從江昊寫入的資訊中學到的,代表“食慾”的動作。
“兒臣,想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