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說:當神明感到憤怒時,祂不會掀翻棋盤,而是會開始制定一套新的,只為自己勝利的規則。
育龍殿內,死寂無聲。
江昊的沉默,彷彿擁有著實質的重量,將空間、光線乃至時間的流逝都壓迫得近乎凝固。那股自神念之海降臨,又如潮水般退去的終末意志,帶來的不僅僅是挑釁,更是一種來自更高生命層次的、赤裸裸的“審視”。
自己,這個一手締造神朝,定義法則,視眾生為棋子的存在,在某個更宏大的“棋盤”上,竟然只是剛剛透過“初選”,有資格被擺上桌的“食材”?
這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體驗。
屈辱?憤怒?恐懼?
不。
當力量抵達江昊如今的層次,這些激烈而外放的情緒,早已被絕對的理智所取代。他的神魂,如同一臺億萬核心的超級天體計算機,在剎那間完成了對剛才那段資訊的億萬次推演。
那道意志,並非虛張聲勢。
那烙印在【天羽】文明基因最底層的“簽名”,本身就說明了一種無法撼動的主從關係。
【天羽】文明,這群足以讓任何宇宙文明都聞風喪膽的蝗蟲,真的只是為他人篩選和培育“食材”的“獵犬”。
而自己,因為展現出了超越這個“籠子”規格的“奇點”特質,成功引起了“主人”的注意。
“不錯的‘食材’……”
“期待……在最終的‘餐桌’上,品嚐你的味道。”
江昊的眸光深邃如淵,在那片漆黑的盡頭,彷彿有億萬星辰在同時坍縮、寂滅。他緩緩咀嚼著這兩句話,不是在品味其中的蔑視,而是在進行最冰冷的“程式碼”解析。
“餐桌”,意味著不止一位“食客”。
“品嚐”,意味著對方並非單純的毀滅,而是以“吞噬高價值目標”為樂,甚至以此為進化方式。
“初選”,意味著這場殘酷的“美食大賽”,已經進行過無數次,自己,只是最新的“入圍者”。
這背後,是一套完整而森嚴的,凌駕於已知宇宙之上的,“食物鏈”法則。
江昊的臉上,那股罕見的凝重之色,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比西伯利亞萬年冰川更冷,比絕對零度更寂的漠然。
那不是認命,也不是畏懼。
而是一種當“程式設計師”發現自己的程式碼庫裡,被植入了一個許可權比自己還高的“後門”時,所升騰起的,最極致、最純粹的……殺意!
一種要將對方從底層邏輯上徹底抹除、格式化,連一個位元組都不允許留下的,屬於“造物主”的盛怒!
朕,即是規則。
朕,即是天道。
誰,有資格,審判朕?
誰,有資格,品嚐朕?!
轟!
一股無形的意志風暴,以江昊為中心,驟然席捲了整個育龍殿。這不是能量的爆發,而是純粹“概念”層面的怒火。整個大殿的法則都在瞬間被改寫,牆壁上的龍紋浮雕彷彿活了過來,發出了無聲的咆哮,空間中浮現出無數細如髮絲的裂痕,那是現實的“畫布”都承受不住這股意志的重壓,即將被撕裂的徵兆。
“父皇……”
一個稚嫩的意念,帶著一絲困惑和本能的畏懼,在江昊心海中響起。
是江饕餮。
他那雙純黑的眼眸,正一眨不眨地看著江昊。在江昊那冰冷的盛怒面前,他這具為“吞噬”而生的完美軀體,也感到了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
這聲呼喚,如同一滴清泉,滴入了即將凍結的冰海。
江昊眸中的風暴緩緩平息,那足以撕裂現實的意志威壓也隨之收斂。
他低頭,看向自己這個新生的“長子”。
看著他眼中那純粹的孺慕與飢餓。
是啊,憤怒是最低效的情緒。
與其在這裡宣洩那無濟於事的怒火,不如……去餵飽自己飢餓的“武器”。
一個合格的“獵人”,在面對一頭前所未見的猛獸時,首先要做的,是磨礪自己的刀,準備更致命的陷阱。
而江饕餮,就是他為那位“食客”,準備的第一份“驚喜”。
“餓了多久了?”
江昊的聲音恢復了古井無波的平靜,彷彿剛才那場足以讓宇宙都為之季動的盛怒,從未發生過。
“從……誕生開始,就一直很餓。”江饕餮老老實實地回答。
他的身體,就像一個連線著虛無的“洞”,任何進入其中的能量,都會被瞬間分解、吞噬,然後轉化為對更多能量的渴求。這是一種指數級的飢餓感。
“朕知道了。”
江昊伸出手,輕輕放在江饕餮的頭頂。
“你的誕生,是為了吞噬。你的存在,是為了戰爭。”
“但朕的神朝,朕的子民,朕所珍視的一切,都不是你的食物。”
“記住了,你的食譜,只有一種。”
江昊的目光,彷彿穿透了九天十地,落在了那無形的“牆”之外,落在了那片充滿未知與惡意的黑暗深林之中。
“凡是,朕的敵人,皆是你的血食。”
嗡!
隨著這句話落下,一道金色的【皇道敕令】,化作一枚玄奧無比的印記,深深烙印在了江饕餮的靈魂本源之中。
這是繼“絕對忠誠”之後,江昊為他寫入的第二條底層邏輯——【食敵守則】。
這條守則,為他那無窮無盡的吞噬本能,上了一道“鎖”,也指明瞭唯一的“鑰匙”。
從此以後,他對神朝的一切,都無法產生“食慾”,他的飢餓感,只有在面對被江昊定義為“敵人”的存在時,才會被徹底激發。
“兒臣……明白了。”
江饕餮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他能感覺到靈魂深處多了一道枷鎖,但隨之而來的,是一種更加清晰的“使命感”。他看向江昊的眼神,孺慕之情更深了。
父皇,為他指明瞭“捕獵”的方向。
“很好。”
江昊收回手,心中已有了計較。
那位高高在上的“食客”,既然下達了“選單預告”,就意味著祂暫時不會,或者說不屑於親自下場。祂在等待,等待自己這道“食材”變得更加“美味”。
這,就是機會。
在被端上“餐桌”之前,朕,要先把你們的“獵犬”,甚至……連你們的“廚子”,都一併吞掉!
但在此之前,需要一次“試刀”。
江饕餮這柄剛剛出鞘的絕世兇兵,究竟有多鋒利?他的“胃口”究竟有多大?吞噬的效率如何?對不同法則的“消化”能力怎樣?
這一切,都需要資料。
而獲取資料,需要一個足夠分量的“祭品”。
江昊的神念,如同一張無邊無際的蛛網,瞬間籠罩了整個神州大地,然後向著四海八荒,乃至更深邃的地底與天空蔓延而去。
他在……尋找。
尋找一個合適的,能讓饕餮“開葷”的,第一份“大餐”。
這個“大餐”,不能太弱,否則測試不出極限。
也不能是神朝的子民或已知的盟友。
更不能是那些已經納入【封神計劃】的“資產”。
它必須是……隱藏在世界陰影中的,不為人知的,足夠強大,且“無主”的……“野味”!
神念如光,掠過東海之濱,感受著【大日金烏哨塔】那蒸蒸日上的磅礴火力。
掠過崑崙之巔,【太陰天算矩陣】已經開始對那輪不祥的“血月”,進行著第一輪的資料清洗與格式化。
掠過咸陽,整個神朝都像一臺被按下了快進鍵的戰爭機器,無數的奇思妙想,在“功勳定儲君”的刺激下,正化為一個個具體的專案,瘋狂推進。
一切,欣欣向榮。
但江昊的“目光”,並未停留。
他的神念,穿透了地表,深入了千丈、萬丈的地脈龍氣之海。
穿透了汪洋,掠過了那些臣服於亞特蘭蒂斯的深海族群。
他像一個最耐心的獵手,檢視著自己的“獵場”,尋找著任何一絲不和諧的“雜音”。
漸漸地,他的神念,停在了神州東南,一片廣袤無垠的,被稱作“南蠻”的十萬大山深處。
在那裡,地脈的走向,出現了一絲極其隱晦的“斷裂”。
彷彿一條奔騰的大江,在這裡被一個無形的堤壩,強行扭轉了方向。
而在那“斷裂”的核心之處,江昊“看”到了。
一個,隱藏在獨立空間碎片中的,巨大的……“肉瘤”。
一個,散發著與【天羽】文明同源,卻又更加古老、腐朽、充滿了暴虐與混亂氣息的……生物基地!
是“收割者”文明的遺骸!
一個,連“守護者”文明都未能徹底清除,只能將其封印在空間夾層中,任其自生自滅的……遠古毒瘤!
“找到了。”
江昊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就拿你,來當饕餮的……開胃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