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說:當神親自下凡,他帶來的,往往不是福音,而是讓所有凡人現有認知徹底崩塌的……新神諭。
神皇東巡的第一站,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
他沒有去代表著神朝最高行政權力的內閣,也沒有去象徵著軍方未來的軍機處,而是選擇了位於咸陽城東,一座正在拔地而起的巨大工地。
這裡,便是“日夫人”焱妃與其子江焱,所主導的【大日金烏哨塔】專案的所在地。
當江昊的龍輦在數百名金甲禁衛的簇擁下,緩緩降臨時,整個工地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數以萬計的工匠、方士、軍士,無論是正在搬運著沉重如山的【皇道鎮虛神金】,還是正在高空中銘刻著繁複符文的道家高人,都在這一刻停下了手中的一切動作。
他們抬起頭,用一種混雜著狂熱、敬畏與惶恐的目光,望向了那個從龍輦上走下的身影。
那是一個穿著玄色常服的男人,身形並不算如何魁梧,面容平靜,看不出絲毫神只應有的威嚴與異象。
他就那樣隨意地走著,彷彿一個前來視察自家田產的富家翁。
然而,隨著他的每一步落下,整個工地之上,那原本因為無數陣法運轉而顯得狂暴、熾熱的元氣,竟如同被馴服的野馬,瞬間變得溫順平和。
空氣中灼人的高溫,在悄然間散去。
大地因承載巨物而發出的不堪重負的呻吟,也戛然而止。
一種無形無質,卻又至高無上的“秩序”,隨著他的到來,降臨於此。
萬物,皆為之臣服。
“參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山呼海嘯般的跪拜聲,驟然響起,震得地動山搖。
焱妃一身赤紅色的宮裝,領著面容同樣帶著一絲驕傲與激動的少年江焱,快步從工地的核心區域迎了出來,恭恭敬敬地跪倒在江昊面前。
“臣妾(兒臣)參見父皇!”
江焱的聲音清亮,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朝氣,他偷偷抬眼,看向自己那位傳說中如神似魔的父親,眼神中充滿了好奇與崇拜。
“平身。”
江昊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他沒有去看跪了一地的眾人,目光直接落在了那座已經初具雛形的巨型建築上。
那是一座……塔。
一座巨大到超乎想象的塔。
僅僅是目前已經建成的地基部分,其直徑便已超過十里,如同一座金屬鑄就的矮山,橫亙在大地之上。
塔身完全由暗金色的【皇道鎮虛神金】澆築而成,表面銘刻著億萬繁複的符文。這些符文彼此連線,構成了一個個巨大的能量回路,宛如巨龍的經絡,盤踞在塔身之上。
在塔基的中心,是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坑,坑底的岩石已經完全被融化,化作了金色的岩漿,散發著恐怖的高溫。而在岩漿池的正上方,懸浮著一顆人頭大小,散發著璀璨金光的能量核心。
那顆核心,正是焱妃以自身本源精血,結合陰陽家秘術,所凝聚出的“偽·太陽真火”核心。
整個哨塔的設計理念,便是以這顆核心為引,透過塔身上的符文陣列,瘋狂汲取九天之上大日星的本源之力,再經過層層壓縮、提純,最終在塔頂形成一道足以洞穿星辰,焚滅萬物的“金烏神光”,作為神朝最頂級的預警與防禦體系。
這是一個無比宏偉,也無比狂妄的構想。
“不錯。”江昊看著眼前的傑作,終於點了點頭,吐出了兩個字。
僅僅是這兩個字,便讓焱妃和江焱瞬間面露喜色。能得到這位神皇的一句“不錯”,已是天大的榮耀。
跟在江昊身後的【儲君監察委員會】的官員,立刻奮筆疾書,將“神皇巡視大日金烏哨塔,評語‘不錯’”這幾個字,重重地記錄在案。
“說說你們遇到的難題。”江昊的目光從塔身上收回,落在了焱妃那張美豔絕倫的臉上。
焱妃心頭一凜,不敢有絲毫隱瞞,恭聲回道:“回陛下,目前主要有三大難題。”
“其一,是能源核心不穩。臣妾凝聚的這顆‘偽·太陽真火’核心,雖然能引動大日之力,但其本質終究是無根之萍,長時間高強度運轉下,能量會出現巨大波動,甚至有崩潰的風險。”
“其二,是材料的能量傳導率不足。【皇道鎮虛神金】雖然堅不可摧,但對於至陽至剛的大日神力而言,依舊顯得有些‘滯澀’,能量在塔身內流轉時,損耗高達七成,遠超預期。”
“其三,也是最關鍵的一點,”焱妃深吸一口氣,俏臉之上浮現出一絲凝重,“臣妾發現,我們所汲取的大日之力,似乎……並不純粹。其中夾雜著一種極其微弱,卻又無比‘古老’與‘死寂’的氣息。這種氣息,會不斷侵蝕符文陣列,大大縮短哨塔的壽命。”
她一口氣將所有難題和盤托出,隨後便緊張地看著江昊,等待著神皇的“裁決”。
這些難題,任何一個,都足以讓整個天工院的祭酒們愁白了頭髮,是足以讓整個專案停滯不前的天塹。
江昊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直到焱妃說完,他才將目光轉向了她身旁的少年,江焱。
“焱兒。”
“兒臣在!”江焱身體一震,立刻挺直了腰板。
“你身具三足金烏血脈,你來說說,何為金烏?”江昊問道。
江焱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父皇會問自己這個問題。他努力回憶著母親教導過的知識,朗聲道:“回父皇,金烏,乃是太陽之精,大日化身,執掌光明與火焰,是天地間至陽至剛的神鳥!”
“說對了一半。”
江昊搖了搖頭,然後,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他緩緩伸出了一根手指。
“今日,朕便教教你們,何為……金烏。”
話音落下的瞬間。
異變陡生!
只見江昊的指尖,一縷比太陽核心還要璀璨億萬倍的金色火焰,悄然燃起。
那火焰,沒有散發出任何溫度,卻讓周圍的光線,乃至空間本身,都開始劇烈地扭曲、塌陷!
彷彿,它不是這個維度的產物。
彷彿,它的存在本身,就凌駕於萬物之上!
【不滅神火】!
“你們以為,金烏只是太陽的化身?”
江昊的聲音,帶著一絲神明俯瞰螻蟻般的漠然。
“錯。”
“金烏,不是汲取太陽的光,而是……它本身,就是一顆行走的‘太陽’!”
“它不是光的‘載體’,而是光的‘源頭’!是‘定義’光明的法則本身!”
說著,他指尖的那一縷【不滅神火】,輕輕向前一彈。
嗤!
那縷神火,化作一道細微到極致的金色流光,瞬間跨越了空間的距離,沒入了那座巨大哨塔地基中心,那顆由焱妃本源凝聚的“偽·太陽真火”核心之中。
轟——!!!
下一剎那,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恐怖威壓,從地底深處,轟然爆發!
整個哨塔地基,那由【皇道鎮虛神金】鑄就的,重達億萬均的金屬山巒,在一瞬間,從暗金色,變成了刺目耀眼的……純金色!
彷彿它不再是金屬,而是一塊被燒紅的,巨大的黃金琉璃!
塔身上,那七成的能量損耗,瞬間歸零!大日神力在其中奔騰咆哮,再無絲毫滯澀,反而如同決堤的洪水,以比設計中快了百倍的速度瘋狂運轉!
而那顆原本已經達到極限的“偽·太陽真火”核心,在融入了江昊那一縷【不滅神火】之後,發生了本質的蛻變!
它不再是“偽”。
而是,化作了真正的……“太陽之種”!
一股比之前純粹了萬倍,霸道了萬倍的意志,從核心中甦醒。
那股意志,充滿了無盡的光明、無盡的霸道,以及……對九天之上那顆大日星辰的,絕對的……“蔑視”!
彷彿,它才是真正的主人,而天空中的太陽,只是一個拙劣的仿品!
“至於那所謂的‘古老’與‘死寂’……”
江昊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譏諷。
“不過是那顆恆星,在漫長的歲月中,步入衰亡的‘呻吟’罷了。”
“真正的金烏,從不畏懼死亡與腐朽。”
“因為,金烏,吞噬‘死亡’,以‘腐朽’為食!”
轟隆!
隨著他話音落下,那顆“太陽之種”猛然一震。
一股無形的吸力爆發,竟將那從大日星光中滲透而來的“死寂”氣息,強行從符文陣列中剝離出來,然後……一口吞下!
在吞噬了這股死寂氣息後,“太陽之種”散發出的光芒,非但沒有黯淡,反而變得更加璀璨,更加凝練!
它,在以“恆星之死”為養料,茁壯成長!
這一刻,整個工地,死寂一片。
焱妃呆呆地看著眼前這神蹟般的一幕,感受著自己血脈深處傳來的,那源於生命層次被強行拔高的巨大顫慄與臣服,她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江焱更是雙目圓瞪,渾身顫抖,他體內的三足金烏血脈,在這一刻,彷彿見到了始祖一般,瘋狂地沸騰、咆哮,貪婪地吸收著從那“太陽之種”中洩露出的一絲絲氣息。
僅僅是這一絲氣息,就讓他感覺,自己之前十幾年的修行,都如同笑話!
“看清楚了嗎?”
江昊收回手指,淡淡地問道。
“這,才是金烏。”
“這,才是朕的兒子,該有的力量。”
一句話,讓焱妃和江焱,從無盡的震撼中驚醒。
兩人沒有任何猶豫,重重地,五體投地地,拜伏於地。
“臣妾(兒臣),謝父皇……賜法!”
他們的聲音,因極度的激動而劇烈顫抖。
江昊,不僅僅是解決了他們所有的問題。
他,是重新定義了他們的血脈,重新定義了他們的道路!
他所賜予的,不是幫助,而是……創生!
江昊沒有再多言,轉身,向著龍輦走去。
留給身後那無數震撼、狂熱、呆滯的目光的,只有一個平靜而漠然的背影。
而那位【儲君監察委員會】的官員,手中的筆,已經在劇烈的顫抖中,斷成了兩截。
他看著自己剛剛記錄下的那幾行字,只覺得口乾舌燥,靈魂都在戰慄。
【神皇東巡,於大日金烏哨塔,重定義‘金烏’。】
【評語:爾等,對力量,一無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