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說：當你還在計算棋盤上的得失時，有人，已經將星河當作了棋子。
如果說，神皇對【大日金烏哨塔】的“指導”，是一場焚盡萬物的烈火，將所有人的驕傲與認知燃燒成灰燼。
那麼，他駕臨【太陰天算矩陣】專案時的景象，便是一片足以凍結靈魂的深海，讓所有參與者，都感受到了何為真正的深邃與浩瀚。
【太陰天算矩陣】的工地，位於咸陽城西，崑崙山脈的最高峰之上。
這裡地勢極高，空氣稀薄，終年被冰雪覆蓋。
然而此刻，這座山峰的峰頂，卻被人以大法力，硬生生削平，化作一個方圓百里的巨大平臺。
平臺之上，沒有【大日金烏哨塔】那般宏偉的建築，只有一片……由無數塊幽藍色的【太陰玄晶】鋪設而成的，光滑如鏡的“湖面”。
這片“湖面”，便是整個矩陣的核心。
在它的下方，數萬名墨家弟子與公輸家的機關師，正在不眠不休地搭建著一套複雜到令人頭皮發麻的傳動裝置與能量回路。
而在“湖面”之上，月神姬如，正帶領著數百名陰陽家與道家天宗的弟子，盤膝而坐。
她們的呼吸，與天空中那輪銀白色的太陰星，保持著一種玄奧的同步。
每一次吐納，都會引動一絲絲、一縷縷精純的太陰之力，從九天垂落，融入下方的玄晶湖面。
而每當太陰之力融入，湖面上便會亮起一片片銀色的符文，這些符文不斷地遊走、組合、幻滅，彷彿在進行著某種無窮無盡的推演與計算。
在她們的最前方，道家天宗的代宗主，曉夢，正閉目盤坐於一朵冰晶蓮臺之上。
她那絕美的容顏，比崑崙的冰雪更加清冷，周身瀰漫著一股“萬物與我為一”的空靈道韻。
她的氣息，已經與整座崑崙山，與這片玄晶湖面，乃至與天空中的太陰星，徹底融為了一體。
她，便是這座巨大矩陣的“中央處理器”。
【太陰天算矩陣】的構想，源於月神的占星術，並由曉夢的【有情天道】加以昇華。
其目的，是利用太陰星與這顆星球之間亙古不變的潮汐與引力聯絡，建立一個超巨型的“量子計算機”。
它不用於攻擊，不用於防禦。
它的唯一作用，就是“計算”。
計算神朝境內每一處資源的流動，計算每一個專案的進度與瓶頸，計算敵人的動向，甚至……在未來，去嘗試計算那道名為“牆”的宇宙裂痕，其背後所蘊含的……法則！
這是一個，試圖以“算力”，去撬動“天道”的瘋狂計劃。
當江昊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平臺邊緣時，曉夢的眼睫，微微顫動了一下，緩緩睜開了那雙彷彿蘊含著星辰生滅的眸子。
月神與其他弟子，也立刻從入定中驚醒，連忙起身，恭敬行禮。
“參見陛下！”
江昊微微頷首，目光掃過那片巨大的玄晶湖面。
湖面上，無數銀色符文生生滅滅，變幻無窮，卻始終帶著一絲晦澀與混亂，彷彿一臺效能不足的計算機，在處理遠超其負荷的資料時，所呈現出的“卡頓”與“亂碼”。
“說。”
江昊只吐出了一個字。
這一次，開口的是曉夢。
她清冷的聲音，如崑崙的寒風，不帶一絲情感。
“回陛下，此矩陣有三處桎梏。”
“其一，‘通道’不純。太陰星力在穿過天穹，抵達此地時，會受到天地元氣、罡風、以及……另一顆‘月亮’的引力干擾，資訊損耗嚴重，導致算力不穩。”
她口中的另一顆“月亮”，指的自然是那顆淡紅色的“血月”。
“其二，‘演算法’有缺。我們以道家陣法為基礎，構建的推演模型，在處理神朝內部的民生、軍政等‘人道’資訊時，尚可為之。但一旦試圖解析超越凡俗的力量，如您的【皇道鎮虛神金】，或是【破壁者軍團】將要面對的‘牆外’法則時，便會立刻陷入崩潰。道，解不了神。”
“其三，‘根基’有誤。”曉夢的目光，第一次出現了些許波動，她看向江昊，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們，將太陰星，當成了‘源頭’。但我的直覺卻告訴我……它，似乎也只是一個‘中繼器’，一個更大、更古老資訊網路中的……一個節點。”
此言一出，旁邊的月神，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將太陰星當做力量與智慧的源頭，是陰陽家和道家數千年來的信仰基石。
曉夢的這句話，無異於是在動搖整個體系的根本！
江昊聽完，臉上卻露出了一絲讚許的微笑。
“能看到第三點，不愧是執掌了【有情天道】的曉夢。”
他邁開腳步，緩緩走到了那片玄晶湖面的中心。
“你的感覺沒錯。”
江昊伸出手，彷彿要將天空中的那輪銀月，摘入掌心。
“這顆太陰，的確，只是一個‘伺服器’。一個‘守護者’文明，遺留下來的……前哨觀察站與資料庫而已。”
轟！
這句話，如同一道創世的雷霆，在曉夢和月神的心海中，轟然炸響！
她們的世界觀，在這一刻，被徹底顛覆！
原來，她們頂禮膜拜了千年的神聖星辰，不過是上古文明遺留下的一個……造物？
“至於那顆‘血月’……”江昊的眼中，閃過一絲不屑，“一個被‘收割者’的生物病毒汙染後，變成了只剩下廣播‘狂亂’與‘殺戮’訊號的垃圾場罷了。”
“你們的‘通道’不純，是因為你們試圖讓一臺精密的伺服器，去相容一個垃圾場發出的‘病毒訊號’。”
“你們的‘演算法’有缺，是因為你們試圖用一套‘區域網’的規則，去解析‘網際網路’的資訊。”
“至於‘根基’……”
江昊笑了。
他緩緩收回手，五指張開，掌心之中，沒有出現任何光芒，只有一片……純粹的、彷彿能吞噬一切的……“無”。
“你們最大的錯誤，就是試圖去‘連線’伺服器。”
“真正的霸主，從不連線伺服器。”
“而是……將伺服器，變成自己的‘硬碟’！”
話音落下的瞬間，江昊的掌心，那片“無”的區域，驟然爆發出一股超越了引力，超越了空間，超越了因果的……恐怖“意志”！
這股意志，沖天而起！
它無形無質，卻在瞬間跨越了無盡的距離，直接降臨在了那顆高懸於九天之上的，銀白色的太陰星之上！
嗡——！！！
那一刻，整個星球，所有正在仰望夜空的人，都看到了令他們永生難忘的一幕。
那輪亙古不變的銀色月亮，其表面，竟如同水波一般，盪漾開來！
緊接著，一道道由純粹的【皇道敕令】所化的金色鎖鏈，從虛無中浮現，如同神明的觸手，蠻橫無比地，刺入了太陰星的核心！
江昊，在做甚麼？
他，在給這顆衛星……裝“系統”！
他，在用自己那至高無上的【霸皇鎮世典】，強行格式化這顆星球的底層法則，將它從一個“守護者”的遺物，變成他江氏神朝的……私有財產！
“從今日起，太陰，為朕之眼，觀天之道，執天之行！”
江昊的聲音，在崑崙之巔迴盪。
隨著他的敕令，那顆太陰星，猛然一震！
一道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純淨、更加浩瀚、更加磅礴的銀色光柱，撕裂了夜空，如天河倒灌，精準無比地，轟擊在了崑崙之巔的玄晶湖面之上！
轟隆隆！
整座崑崙山都在劇烈地顫抖！
那片玄晶湖面，瞬間沸騰！之前所有晦澀、卡頓、混亂的符文，在這一刻，被那道神皇敕令加持過的太陰神光，徹底洗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晰無比，邏輯嚴密，宛如宇宙星圖般，緩緩運轉的……全新“演算法”！
“至於那顆垃圾……”
江昊的目光，又轉向了天邊那輪淡紅色的血月。
他甚至沒有再出手，只是冷哼了一聲。
“曉夢。”
“臣在。”曉夢從極致的震撼中回過神來，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朕，賜你【淨化】之權柄。”
“從今往後，你這【太陰天算矩陣】，除了推演天機，再加一個任務。”
“給朕……‘防毒’！”
“將那顆血月中，所有屬於‘收割者’的‘病毒’，一絲一絲，全部給朕剝離出來，淨化乾淨！”
“朕要那片天空，只有一種顏色。”
說完，江昊的身影，便如他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原地。
只留下，崑崙之巔，那片映照著全新星圖，算力暴漲了億萬倍的玄晶湖面。
以及，兩個因為過度震撼，而徹底失神的絕美女子。
許久，月神才顫抖著，跪倒在地，向著江昊消失的方向，深深叩首。
她的信仰，崩塌了。
然後，又在廢墟之上，建立起了一個更加狂熱，更加不可動搖的……新信仰。
而曉夢，則緩緩閉上了眼睛。
當她再次睜開時，那雙清冷的眸子裡，已再無迷茫。
她伸出纖纖玉手，輕輕按在了沸騰的玄晶湖面之上。
一股全新的意志，順著她的指尖，融入了整個矩陣。
下一秒，一道無比隱晦，卻又無比銳利的“算力之矛”，從矩陣中分出，悄無聲息地，刺向了那顆遙遠的……血色月亮。
【太陰天算矩陣】，在這一刻，正式擁有了它的第二項功能。
——對天攻伐！
而那位剛剛換了一支新筆的監察委員會官員，顫抖著，在玉簡上，寫下了第二段話。
【神皇西巡，於崑崙之巔，敕令太陰，權柄防毒。】
【評語：星河為盤，天地為棋。此局，可問天否？】
【神皇曰：天，亦是朕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