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說：有時候，最堅固的牢籠，並非由敵人所建，而是源於自身守護的誓言。
那道冰冷機械的合成音，如同千萬根淬毒的鋼針，瞬間穿透了燭龍號的遮蔽力場，直接在江昊三人的腦海中響起。
這並非簡單的聲音傳播，而是一種直達靈魂層面的資訊灌輸，蘊含著一種絕對的、不容置疑的程式化意志。
“汙染源？”衛莊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川字，他周身那股冰冷的劍意，如同被挑釁的兇獸，不受控制地瀰漫開來，“淨化協議？”
他這一生，只聽過強者對弱者的生殺予奪，何曾被人當做需要“淨化”的汙穢？
曉夢的俏臉也覆上了一層寒霜。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聲音中蘊含的法則之力，冰冷、死板，充滿了對一切“非我族類”的排斥與抹殺意圖，這與她所追求的“道法自然，包容萬物”的理念，截然相反。
“有點意思。”
江昊的臉上，卻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淡然神情。他修長的手指，在王座的扶手上輕輕敲擊著，發出富有節奏的“嗒、嗒”聲。
“不是亞特蘭蒂斯人的歡迎詞，而是一個……自動防禦系統的警告。”他一語道破了這聲音的本質，“看來，娜莫拉女王遇到的麻煩，比朕想象的還要大。她不僅被敵人發現了，甚至……連自己老家的門，都出不去了。”
話音未落，前方的三維海圖之上，異變陡生！
只見那巨大的、籠罩著亞特蘭蒂斯城的淡藍色能量護罩，表面突然浮現出無數密密麻麻的、如同蜂巢般的六邊形網格。緊接著，成百上千個網格同時亮起刺眼的白光，彷彿一瞬間睜開了千百隻審判之眼！
嗡——！
上千道直徑超過十米的、由純粹高能粒子匯聚而成的光柱，撕裂了漆黑的深海，帶著足以瞬間蒸發一切物質的恐怖高溫與毀滅能量，如同一場來自神明的審判天罰，朝著燭龍號攢射而來！
這場攻擊，來得毫無徵兆，迅猛到了極致！
每一道光柱的能量層級，都遠遠超過了神朝“鎮遠級”戰艦的主炮齊射。上千道光柱同時爆發，其威能，足以在瞬間將一支凡人世界的滿編艦隊從物質層面徹底抹去！
深海，在這恐怖的能量下，被瞬間氣化，形成了無數巨大的、急速膨脹又湮滅的真空泡。劇烈的衝擊波，讓這片萬古寂靜的海溝底部，掀起了堪比滅世海嘯的狂亂流湧。
“陛下！”曉夢驚呼一聲，下意識地便要催動道法，在艦外佈下“天地失色”的防禦領域。
“無需驚慌。”
江昊的聲音，依舊平穩得聽不出一絲波瀾。他甚至連姿勢都沒有改變，只是那敲擊扶的手指，輕輕一頓。
“燭九陰，啟動‘虛空鱗甲’。”
“指令確認。‘虛空鱗甲’模式啟動。”
冰冷的機械音響起。
就在那千百道毀滅光柱即將命中燭龍號的剎那，覆蓋在艦身表面的、那些宛如龍鱗的甲片，悄無聲息地張開了一道微小的縫隙。
沒有驚天動地的能量護盾，也沒有華麗的法則對抗。
從那縫隙之中，瀰漫出的，是一層薄如蟬翼、近乎透明的、彷彿空間本身發生了扭曲的漣D。
上千道毀滅光柱，在接觸到這層漣漪的瞬間，詭異地……消失了。
它們沒有被抵擋，沒有被中和，更沒有被反彈。
就好像，燭龍號與它們，根本就不在同一個維度。它們只是從一片被摺疊起來的“紙”的這一面，射向了遙遠的另一面，中間的過程，被無限縮短，也被無限拉長。
燭龍號，就這麼靜靜地懸停在狂暴的能量風暴中心，任由周圍的海水被煮沸、撕裂，自身卻毫髮無損，彷彿一尊永恆的礁石，在對整個亞特蘭蒂斯的防禦系統，進行著無聲的嘲諷。
艦橋內，曉夢看得美眸圓睜，小嘴微張，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
她能理解道法中的“咫尺天涯”，那是對空間法則的運用。但像這樣，將如此恐怖的攻擊，輕描淡寫地“放逐”到未知空間的技術，已經超出了她的認知範疇。這其中，蘊含著一種她無法理解，卻又無比嚮往的、更高層次的“道”。
衛莊的瞳孔，也縮成了最危險的針芒狀。他能感覺到，剛才那一瞬間，燭龍號周圍的空間法則，被一種絕對的力量，強行改寫了。這種感覺，與陛下展開神國時的“言出法隨”，何其相似！
“這是‘守護者’文明的空間曲率技術，與收割者的‘維度護盾’技術的融合產物。”江昊的聲音適時響起，為兩人解惑，“理論上，只要能量供應足夠，它可以無視天人境以下的一切能量與物理攻擊。”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座依舊在瘋狂傾瀉火力的失落之城，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一個不錯的烏龜殼。可惜，打錯了人。”
他緩緩從王座上站起身，玄黑色的皇袍無風自動，一股無形的、君臨天下的威壓，開始在艦橋內瀰漫。
“燭九陰，鎖定對方的火力單元，進行一次……禮節性的回訪。”
“指令確認。正在鎖定……鎖定完畢。亞特芬防禦矩陣，共計一千三百二十四個火力節點。計算最優反擊方案……方案已生成。”
“執行。”江昊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下一瞬，燭龍號那光滑的艦身之上，無數龍鱗甲片再次開合。
這一次，從縫隙中探出的，不再是防禦性的空間漣漪，而是一枚枚不過拇指大小、通體晶瑩剔透、彷彿由純粹空間之力凝聚而成的晶簇。
這些晶簇甫一出現，便瞬間消失在原地。
沒有炮火的轟鳴，沒有能量的軌跡，甚至沒有任何的視覺特效。
它們，只是單純地……消失了。
而在三千米之外，亞特蘭蒂斯的能量護罩之上，那上千個正在瘋狂開火的六邊形網格，卻在同一時間，詭異地暗了下去。
緊接著，在那些網格對應的護罩內部城市區域，一千三百二十四個點，同時發生了劇烈的空間坍塌！
沒有爆炸，沒有火焰。
只有一個個憑空出現的、不斷旋轉的、吞噬著周圍一切物質與光線的微型黑洞！
那些隱藏在城市建築中的、巨大而精密的能量炮臺，連同它們所在的建築，以及周圍的一切，都在這無聲的坍塌中，被扭曲、拉伸，最終化為最原始的粒子流，被吸入那小小的奇點之中，歸於虛無。
整個過程，乾淨、利落，充滿了外科手術般的精準與冷酷。
一場足以毀滅文明的飽和式攻擊，就這麼被江昊以一種近乎於“降維打擊”的方式，輕描淡寫地……廢掉了。
那道冰冷的機械合成音，戛然而止。
整個亞特蘭蒂斯防禦系統，陷入了長達數十秒的宕機般的沉默。似乎，它的核心邏輯，無法理解，也無法處理眼前這種超乎想象的打擊方式。
“走吧。”
江昊負手而立，邁步向前方的虛空走去。
他身前的空間，如同水波般盪漾開來，一道通往艦外的空間門，悄然開啟。
“去見見，這座城市的新主人。”
衛莊與曉夢緊隨其後，踏出空間門，三人就這麼憑空懸浮在了死寂的萬米深海之中。
四周是因剛才的交鋒而形成的渾濁亂流，但任何水流在靠近他們周身三尺之地時，都會被一股無形的力量自動排開，形成一個絕對的真空區域。
江昊的目光，平靜地注視著前方那巨大的、已經停止了攻擊的能量護罩。
“朕知道，你能聽到。”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能量護罩，迴盪在亞特蘭蒂斯的每一寸空間。
“給你兩個選擇。”
“一，開啟門，恭迎朕的駕臨。”
“二，朕，親自拆了你的龜殼，然後，再進去和你談。”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那個名為“淨化協議”的AI，似乎在進行著激烈的邏輯判斷。
就在衛莊的耐心即將耗盡，鯊齒劍開始嗡鳴作響之時。
那巨大的能量護罩，終於有了新的變化。
一道裂縫，從護罩的頂端，緩緩向下蔓延，最終在江昊三人的面前，開啟了一道剛好可供三人透過的、閃爍著藍色光芒的通道。
同時，那個冰冷的機械合成音，再次響起，但這一次，少了幾分警告，多了幾分……困惑與試探。
【……未知高維單位。您的威脅等級……正在重新評估。】
【許可權已開放。】
【女王……正在王座等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