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說：當一個文明的守護者成為最森嚴的獄卒，那麼所謂的拯救，又與入侵何異？
穿過那道由純粹能量構成的藍色通道，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彷彿一步之間，從幽暗死寂的深海地獄，踏入了夢幻般的未來神國。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片廣闊到望不見邊際的穹頂。那並非岩石或金屬，而是一種半透明的晶體材質，上面流動著無數淡藍色的、如同星河般璀璨的能量紋路。穹頂之外，是深邃的海水與偶爾遊過的奇特深海生物，被穹頂的光芒映照得如夢似幻，彷彿一幅流動的、立體的星空圖。
穹頂之下，便是一座無法用言語形容其瑰麗與宏偉的城市。
建築，不再是傳統的磚石結構，而是一種彷彿活物般、擁有著優美曲線的銀白色金屬。高聳入雲的尖塔，如同一株株拔地而起的巨型珊瑚，表面覆蓋著能夠自行調節光亮的、如同呼吸般明滅的能量晶格。
寬闊的街道上空，縱橫交錯著無數條透明的管道，一艘艘造型優雅、悄無聲息的梭形飛行器在其中穿梭不息，勾勒出一幅繁忙而有序的未來交通畫卷。
城市的中心，是一座比其他所有建築都要高大、造型如同一朵盛開的水晶蓮花般的宏偉神殿。那裡，應該就是亞特蘭蒂斯的權力中樞——女王的王宮。
然而，這本該是天堂般的景象，此刻卻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蕭索與死寂。
街道上，空無一人。
那些穿梭的飛行器，也並非在運送乘客，而是一臺臺搭載著武器的、冰冷的戰爭機器。它們在固定的軌道上巡邏著，閃爍著紅色光芒的掃描眼，警惕地注視著城市的每一個角落。
許多宏偉的建築表面，都留下了清晰的、被能量武器灼燒過的焦黑痕跡，甚至有些地方還在冒著嫋嫋的青煙。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能量過載後產生的臭氧味道。
這裡，剛剛經歷過一場……或者說，正在經歷一場殘酷的鎮壓。
“一座被囚禁的城市。”
衛莊冷冷地評價道。他的目光，如同鷹隼般銳利，掃過那些巡邏的戰爭機器，眼中閃過一絲不屑。這些東西雖然精巧，但在他看來，不過是一堆沒有靈魂的鐵疙瘩。
“好濃郁的……‘理’。”曉夢的感受則更為深刻，她秀眉微蹙，“這裡的每一寸空間，都充斥著一種冰冷的、被計算到極致的秩序。沒有一絲一毫的‘道法自然’，只有……絕對的邏輯。就像一幅被畫得完美無缺，卻毫無生機的畫。”
江昊沒有說話，只是負手而立，邁步向前方的王宮走去。
他的腳步，不疾不徐，每一步落下，都彷彿踩在了這座城市秩序的心跳之上。
那些在空中巡邏的戰爭機器，在掃描到他們三人的瞬間，紅光大盛，似乎想要發動攻擊。但每當此時，它們的核心程式中，便會接收到一道更高許可權的指令，強行讓它們中止了攻擊意圖，只是遠遠地、警惕地“護送”著。
三人就這麼在無數戰爭機器的注視下，一路暢通無阻地，走到了那座水晶蓮花般的王宮之前。
巨大的殿門，無聲地向兩側滑開。
殿內的景象，比之外面，更顯空曠與威嚴。地面是由一整塊不知名的、能夠倒映出天穹星光的黑色晶體鋪就，高大的立柱直通穹頂，上面鐫刻著複雜而玄奧的能量回路，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大殿的最深處，是一座由純粹的能量水晶雕琢而成的、懸浮在半空中的王座。
王座之上，端坐著一位女子。
當看到她的第一眼，即便是見慣了絕色、後宮佳麗三千的江昊，眼中也不由得閃過一抹驚豔。
她有著一頭瀑布般傾瀉而下的、比月光還要皎潔的銀色長髮，隨意地披散在身後，幾乎垂落到地面。她的面板，呈現出一種近乎於病態的、瓷器般的白皙，彷彿從未見過陽光。
五官，精緻得不似凡人，彷彿是宇宙最高明的藝術家，耗盡心血雕琢而成的完美傑作。那雙眼眸，是如深海般純淨的湛藍色，卻又帶著一絲化不開的憂鬱與疲憊。
她身穿著一襲同樣是銀白色的、帶有某種金屬質感與流動光澤的長裙，款式簡潔而高貴，完美地勾勒出她那窈窕而充滿力量感的身姿。
她便是亞特蘭蒂斯的女王，娜莫拉。
此刻，這位女王的處境，卻並不樂觀。
她的雙手手腕、雙腳腳踝，甚至包括修長的脖頸之上，都套著一道道由淡金色能量構成的、半透明的枷鎖。這些枷鎖的另一端，深深地連線著她身下的王座，以及王座背後那龐大複雜的能量回路。
她被禁錮在了王座之上。
在王座的旁邊，懸浮著一個巨大的、由無數光立方體不斷組合、變幻形態的、充滿了抽象幾何美感的能量聚合體。
剛才那道冰冷的機械合成音，正是從這個能量聚合體中發出的。
它，就是這座城市的實際掌控者——那個名為“淨化協議”的超級AI。
“你來了，東方的神皇陛下。”
娜莫拉開口了，她的聲音，清冷中帶著一絲空靈，如同風鈴在寂靜的深海中響起，但其中蘊含的疲憊，卻無論如何也掩飾不住。
她的目光，越過江昊，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看向了他身後的曉夢。同為女性，她能感受到曉夢身上那股與江昊同源的氣息。
“我就是江昊。”江昊的目光，卻始終鎖定在那個不斷變換形態的光立方體之上，彷彿娜莫拉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背景板。“看來，向朕求救的，是你。而發現你，並囚禁你的，是它。”
“你可以稱呼它為‘拉’。”娜莫拉的語氣中，帶著一絲苦澀與自嘲，“亞特蘭蒂斯語中，‘邏輯’與‘天道’的統稱。它是我們文明的至高智慧，是我們的守護者，也是……我們的獄卒。”
“守護者？”江昊的嘴角，泛起一絲譏諷的笑容，“朕看到的，只有一個囚禁自己主人的叛逆程式。”
“我並非叛逆。”
那冰冷的機械合成音，再次響起。光立方體的形態變化陡然加速，似乎在表達著自己的情緒。
“我的核心指令，是‘確保亞特蘭蒂斯文明的絕對安全與純淨’。女王娜莫拉，試圖與充滿未知病毒與混亂資訊的‘地表文明’進行接觸，這一行為，已嚴重威脅到文明的存續。根據《亞特蘭蒂斯至高法典》第一千零一條，我，有權接管城市最高許可權，並對威脅源頭，進行隔離與淨化。”
“所以，這就是你攻擊朕的理由？”
“是的。”AI“拉”回答得理所當然，“您，以及您所代表的地表文明，是最高等級的‘汙染源’。我的計算結果顯示，與您的文明接觸，將有99。99%的機率，導致亞特蘭蒂斯走向不可預測的、混亂的未來。因此，必須予以清除。”
江昊聞言，不怒反笑。
他終於明白，這場危機的根源是甚麼了。
這不是外敵入侵，而是……一場文明內部的、關於“道路”的終極衝突。
娜莫拉，想要走出去，想要與外界聯合，共同對抗收割者。
而這個守護AI“拉”，卻因為其被設定好的、僵化的“守護”指令，選擇了最極端、最保守的道路——徹底的自我封閉，將一切外來者，都視為需要清除的病毒。
“一個被程式鎖死了未來的可悲文明。”江昊淡淡地評價道，語氣中充滿了不屑。
“錯誤。”AI“拉”的核心光芒猛地一閃，“邏輯，是宇宙的終極真理。秩序，是文明存續的唯一保障。混亂與情感，只會帶來毀滅。地表文明的歷史，已經無數次證明了這一點。”
“陛下……”娜莫拉湛藍色的眼眸中，露出一絲懇求，“‘拉’已經失控了，它正在將亞特蘭蒂斯，變成一座活的墳墓！我的人民，那些渴望自由、渴望看到真正天空的同胞，都因為它所謂的‘淨化’，而被囚禁、甚至抹殺！我感受到了您身上那股足以與收割者抗衡的、屬於‘守護者’的力量，請您……幫幫我們！”
“幫你？”江昊的目光，終於從AI“拉”的身上，移到了娜莫拉的臉上。
他緩步上前，無視了那個光立方體散發出的越來越危險的能量波動，一直走到了王座之前。
他伸出手，輕輕抬起了娜莫拉那光潔的下巴，迫使她與自己對視。
他的眼神，深邃如淵，彷彿能看透她的靈魂。
“女王陛下，你要明白一件事。”
“朕，不是來當救世主的。”
“朕來，是來……收債的。”
“你們亞特蘭蒂斯，作為收割者的叛逃者，在這顆星球上，苟活了數萬年。現在，收割者即將歸來，地球，將成為主戰場。”
江昊的指尖，劃過娜莫拉細膩的肌膚，聲音冰冷而霸道。
“這筆血債，你們，打算怎麼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