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說：最高明的獵人，往往以拯救者的姿態出現。
當江昊宣佈將親身執行【星火計劃】時，整個艦橋的氣氛再次為之一變。
先前因宏大的【鑄盾計劃】而燃起的沖天豪情，瞬間被一絲凝重與擔憂所取代。
“陛下，不可！”
開口的是張良，他幾乎是本能地向前一步，神情肅穆地拱手道：“亞特蘭蒂斯深陷大洋，情況不明，其求救資訊中‘被發現了’五字，更是透著無盡兇險。您是神朝的定海神針，萬金之軀，豈能輕動？此事，可遣一員大將，率一支精銳艦隊前往即可。”
“臣附議！”蕭何緊隨其後，“國不可一日無君。如今全球初定，百廢待興，三年備戰的各項國策，都需要您坐鎮中樞，親自裁決。若您遠行，恐朝局不穩。”
他們的擔憂不無道理。在臣子們看來，江昊是整個帝國的唯一核心，是所有計劃得以推行的基石。一旦他發生任何意外，剛剛被強行捏合在一起的全球神朝，頃刻間便會分崩離析。
然而，江昊只是靜靜地聽著，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他沒有去看張良和蕭何，目光反而落在了曉夢的身上。
這位道家天宗的絕代才女，自始至終都未發一言。她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那雙曾蘊含著天地至理、清冷孤傲的眸子，此刻卻只剩下純粹的、不含一絲雜質的專注與信賴，所有的光，都匯聚在江昊一人身上。
彷彿對她而言，江昊的決定，便是天道，便是真理，無需質疑，只需理解與追隨。
感受到江昊的注視，曉夢那白皙如玉的臉頰上，飛起一抹淡淡的紅暈，她微微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如蝶翼般輕輕顫動。
“曉夢，你來說說，朕為何要親自去？”江昊的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考較意味。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曉夢身上。張良和蕭何微微蹙眉，不明白在這種軍國大事上，陛下為何會去詢問一個方外之人。
曉夢抬起頭，迎上江昊的目光，那清澈的眼眸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她沒有絲毫的怯場，聲音清冷而悅耳，如同山間清泉，緩緩流淌在眾人心間。
“回陛下，臣妾以為，有三點。”
“其一，是‘價值’。”曉夢的思路清晰無比，“亞特蘭蒂斯是收割者的‘高危叛逃單位’，其價值，遠非一城一地可比。它所擁有的科技、情報，乃至其本身的存在，都可能是我們破局的關鍵。如此重要的‘星火’，唯有陛下您，才有資格、有能力，將其完美無損地掌握在手中。換做任何一位將軍，都可能因判斷失誤，導致這捧火種熄滅或失控。”
韓信聞言，贊同地點了點頭。他最清楚，面對一個完全未知的、掌握著超前科技的文明，任何軍事上的預案都可能失效，唯有絕對的力量，才能應對一切變數。
“其二，是‘效率’。”曉夢繼續說道，“三十六個月，看似很長，但對於一個文明的整體備戰而言，不過彈指一揮。我們沒有時間去試錯，去慢慢地接觸、談判、結盟。陛下親至，是以雷霆萬鈞之勢，將一切不確定的過程，壓縮到最短。無論是救援、威懾還是……征服，都將以最高效率完成。這，是為整個【鑄盾計劃】爭取時間。”
張良和蕭何的眉頭舒展開來，眼中露出瞭然之色。他們從治國的角度考慮穩定，卻忽略了在這場與時間的賽跑中，效率才是決定生死的第一要素。
“其三……”曉夢的俏臉上，浮現出一絲只有江昊才能讀懂的、近乎於崇拜的狂熱，“是‘道’。”
“陛下剛剛向我們揭示了宇宙的殘酷真相，所有人的道心，都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擊。”她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此刻，最需要的，不是畏縮防守，而是向死而生！陛下您親身探入未知的漩渦，正是以自身的‘道’，向整個神朝宣示：面對深淵，我們非但無所畏懼，甚至還要主動踏入其中，將其化為自己的力量！這，將是未來三年，乃至更久遠的時間裡，支撐我們所有人戰勝恐懼、砥礪前行的精神支柱！”
一番話說完，整個艦橋，落針可聞。
張良、蕭何、衛莊、韓信……所有人的臉上，都露出了混雜著震撼、欽佩與慚愧的神情。
他們這才發現，這位一直以來被他們視為方外之人的道家仙子，在跟隨陛下之後，其眼界與格局，竟已然超越了他們這些所謂的帝國棟樑。她所看到的，不再是單純的利弊得失，而是更高層次的、關乎文明意志與精神塑造的“道”！
“說得很好。”
江昊的嘴角，勾起一抹讚許的弧度。他緩步走到曉夢面前，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抬手輕輕為她理了理鬢邊的一縷青絲。
“看來，朕交給你的《南華經》新解，你已領悟通透了。”
這個親暱的動作，讓曉夢的身體微微一僵，耳根瞬間紅透，但她的眼神卻愈發明亮，充滿了被認可的雀躍與歡喜。
“未來，神朝的教化，便由你來執掌。朕要讓每一個神朝子民，都擁有敢於直面星辰大海的道心。”
“臣妾……遵旨。”曉夢的聲音，輕如蚊蚋，卻堅定無比。
江昊轉過身，重新面向眾人，此刻，再無一人出言反對。
“亞特蘭蒂斯之事，就這麼定了。”他一錘定音，“朕離開期間，由皇后呂雉總攬朝政，內閣、軍機處輔之。遇有不決之事，可透過天機閣的‘量子通訊陣列’隨時聯絡朕。”
“量子通訊陣令？”張良等人面露疑惑，這又是一個他們從未聽過的名詞。
江昊沒有過多解釋，只是看向墨羽：“解析‘蚩尤’號殘骸時，你們應該已經發現了那些糾纏態的通訊粒子。朕要你和公輸家，在一個月內，造出至少三臺原型機。一臺留在咸陽，一臺隨朕出征，一臺作為備用。”
“是，陛下！”墨羽的眼中閃爍著技術狂人特有的光芒，對於這種全新的挑戰，她求之不得。
“至於座駕……”江昊沉吟片刻，“天宮號目標太大，不宜輕動。此行，隱秘與速度才是關鍵。”
他心念一動，一道指令透過神國，直接傳達到了位於崑崙別院地下的秘密船塢。
“傳朕旨意，啟動‘燭龍’計劃。朕三日後，駕艦出發。”
……
三日後，夜。
華夏東海，馬裡亞納海溝最深處。
這裡是地球的終極深淵，陽光永遠無法抵達的黑暗世界。海水壓力足以將鋼鐵碾成粉末，溫度常年維持在冰點附近。自古以來，這裡便是生命的禁區，是神話傳說中通往幽冥地府的入口。
然而，今夜，這片萬古不變的死寂，卻被一道暗金色的流光劃破。
一艘通體呈流線型、彷彿一頭深海巨獸的潛航艦，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這片黑暗的水域中。它的大小遠不及天宮號，長度不過三百餘米，但其艦身所用的玄黑色金屬，卻在深海的幽光下，反射出一種令人心悸的、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質感。
艦身之上，沒有巨大的炮口，也沒有繁雜的外部結構，只有一道道如同龍鱗般閉合的甲片，以及鐫刻在關鍵節點上的、閃爍著微弱紫金色光芒的符文陣列。
這，便是神朝工部傾盡全力，融合了收割者生物力學、亞特蘭蒂斯能源技術以及東方陣法學說的最高傑作——【燭龍級·深空突擊艦】的原型艦。
它既能上天入海，也能進行短途的空間折躍，是專為江昊這種“斬首”與“探索”任務而打造的終極座駕。
此刻，燭龍號的艦橋之內，燈火通明，卻安靜異常。
江昊高坐於艦長之位，身前是一塊巨大的、由光影構成的三維立體海圖。海圖之上，無數的資料流正在飛速重新整理，精準地標註著燭龍號的深度、水壓、以及周圍海域的一切微小變化。
在他的下方，衛莊抱著鯊齒劍，閉目養神，宛若一尊雕塑。而曉夢，則換上了一身幹練的白色勁裝，長髮高高束起，少了平日的幾分仙氣，卻多了幾分英姿颯爽。她正好奇地看著眼前的各種光屏，試圖理解這些超越了她認知範疇的技術。
“陛下，已抵達亞特蘭蒂斯信標發出的座標點，深度一萬一千米。”
一道冰冷而恭敬的聲音，從通訊陣列中響起。那是燭龍號的艦載智慧核心，“燭九陰”的聲音。
江昊的目光，穿透了眼前的光屏，彷彿能看透萬米深的海水，直視那片未知的失落之城。
“掃描結果如何？”
“報告陛下。前方三千米處，存在一個直徑約五十公里的巨大能量護罩。其能量結構與‘蚩尤’號旗艦的護盾同源，但更為內斂、穩定。護罩內部，存在大規模的城市建築群。但是……”
“燭九陰”的聲音頓了頓，似乎在分析著甚麼異常。
“但是甚麼？”衛莊睜開了雙眼，眸中寒光一閃。
“護罩的能量反應，極不穩定。並且，我檢測到多處高能武器開火的痕跡，以及……大量的、屬於亞特蘭蒂斯人的生命訊號，正在快速消亡。”
話音剛落，前方的三維海圖猛地一變！
只見那片代表著亞特蘭蒂斯的區域，陡然亮起數十個刺眼的紅色警報。同時，一道冰冷、不帶絲毫感情的機械合成音，透過某種高頻聲吶，直接在燭龍號的艦橋內響起：
【警告：檢測到未知高維能量單位接近。判定為‘地表文明汙染源’。啟動‘淨化協議’……】
【……歡迎來到，亞特蘭蒂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