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日出。
當第一縷金色的曦光刺破北境黑森林上空的鉛雲，精準地灑落在那座古老的世界之樹祭壇之上時，一場決定著一個族群信仰與命運的決鬥，正式拉開了序幕。
沒有裁判，沒有號角。
天地，便是這方決鬥場的見證。
祭壇之下，數萬名日耳曼狂戰士屏住了呼吸，形成一堵沉默而壓抑的人牆。他們的目光匯聚於場中，那份昨日還殘存的狂熱與嗜血，此刻已被一種更為原始的、混雜著敬畏與不安的肅穆所取代。
祭壇之上，布倫希爾德身披那套因血祭而變得愈發璀璨的銀色甲冑，靜靜佇立。
她那張曾經顛倒眾生的絕美俏臉，此刻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唯有眉心處那枚【阿薩神格】的碎片，以及那雙被神力徹底染成純金色的眼眸，正燃燒著非人的、漠然的光焰。
她不再是那個會為族人命運而掙扎的女武神，更像是一尊被請上神壇，即將執行神罰的冰冷神像。
與她相隔百步，江昊依舊是一襲玄黑皇袍，雙手負後，神情淡漠。
他甚至沒有去看對手，只是微微仰頭，似乎在欣賞北境這難得一見的晨曦，彷彿這場萬眾矚目的決鬥，於他而言，不過是清晨散步時偶遇的一場助興的餘興節目。
這份極致的、深入骨髓的蔑視，終於點燃了布倫希爾德體內那股狂暴的神力。
“為了瓦爾哈拉——！”
一聲彷彿不屬於人類的、蘊含著金石之音的怒吼，自她口中轟然炸響！
轟！！！
言出法隨！
一股恐怖的氣浪以她為中心轟然席捲全場！金色的神力光焰沖天而起，在她身後交織、凝聚，最終化為一尊騎著天馬、手持光矛、面容模糊卻威嚴無比的巨大女武神虛影！
那虛影甫一出現，整片天地的溫度都驟然下降，無數冰晶憑空凝結，繼而化作遮天蔽日的暴風雪，發出鬼哭神嚎般的呼嘯，朝著江昊所在的位置瘋狂捲去！
大宗師巔峰！
經過一夜血祭，布倫希爾德的力量，已然飆升至此方天地所能容納的極限！
這一記裹挾著神威的冰雪風暴，足以將一座小山夷為平地，凍結萬物生機！
然而，面對這毀天滅地的一擊，江昊終於有了動作。
他只是緩緩地、慢條斯理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五指張開，彷彿要擁抱這場風雪。
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爆發，只有一層薄如蟬翼的紫金色光華，在他的掌心悄然流轉，那是【霸皇戰體】最本源的力量顯化。
下一刻，令數萬日耳曼戰士肝膽俱裂的一幕發生了。
那足以凍裂鋼鐵、撕碎城牆的漫天風暴，在衝至江昊身前三尺之地時，竟如同遇到了無形的堤壩，又像是春雪遇到了烈陽，無聲無息地消弭、融化，彷彿從未存在過。
風停，雪歇。
整個山谷，陷入了一片死寂。
“不可能……”
布倫希爾德那雙純金色的眼眸中，第一次泛起了一絲劇烈的波動。她無法理解，自己獻祭了生命力換來的神術，為何會如此輕易地被化解。
她不信！
“以雷神之名，審判！”
她高舉手中巨劍，天穹之上，那尊女武神虛影亦同步舉矛。剎那間，鉛雲翻滾，無數道粗如水桶的金色閃電撕裂長空，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雷罰之網，朝著江昊當頭罩下！
面對這等神威，江昊依舊站在原地，甚至連抬起的手都緩緩放回了身後。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那片雷網落下。
任由那一道道足以將大宗師都轟成焦炭的金色雷霆，盡數劈砍在他的玄黑皇袍之上。
沒有爆炸，沒有焦黑，甚至連衣角都未曾拂動分毫。
那些狂暴的雷電能量，在觸碰到他身體的瞬間，便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無影無蹤。他就那麼站在雷光之中，沐浴著神罰，閒庭信步，毫髮無傷。
“原來如此。”
江昊的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心中響起只有自己能聽見的低語。
“只是在血脈深處預設好的攻擊模式，透過神格碎片這個‘金鑰’，從世界法則的資料庫裡調取‘雷電’這個模組來使用罷了。”
“空有其表，毫無‘道’的底蘊。”
“這樣的力量……也配稱之為‘神’？”
他的眼神中，那最後一絲興趣也已然褪去，只剩下如同解剖官看待標本般的冰冷與漠然。
神術被無視，雷罰如清風。
布倫希爾德心中那股源自血脈的戰慄，再也無法壓制，瘋狂地滋生、蔓延。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體內的神力在哀鳴，在恐懼，彷彿遇到了它們真正的主人。
但身為女武神的驕傲，以及身後數萬族人最後的希望，讓她燃盡了最後一絲理智。
她知道，常規的神術攻擊，對眼前這個男人已經徹底無效。
唯有賭上一切！
“以眾神之父的名義……獻上我的一切……化為……終結的一擊！”
她發出悲壯的嘶吼，將手中的闊刃巨劍猛地拋向空中！
巨劍在空中解體，化作最純粹的金色神力洪流，盡數灌入她身後的女武神虛影之中！
同時，布倫希爾德雙手合十，她自己的身體也開始變得虛幻、透明，最終化作一道流光，與那尊巨大的女武神虛影徹底合二為一！
嗡——！！！
一尊高達百丈、完全由凝若實質的金色能量構成的戰爭女神，降臨於世！
她手中的長矛，不再是虛幻的光影，而是一柄彷彿匯聚了天地間所有鋒銳與毀滅法則的能量光矛，矛尖遙遙鎖定了祭壇之下的江昊。
這是模仿北歐神話傳說中，眾神之父奧丁投出的那柄“永恆之槍”——岡格尼爾！
是她獻祭了自身存在，催動神格碎片所能爆發出的、最強，也是最後一擊！
這一擊的氣息，甚至穿透了空間的阻隔，讓遠在羅馬城臨時行宮內的紫女與衛莊，都同時心生感應，霍然起身，望向北方的天際。
面對這股足以威脅到尋常天人境的至強一擊，江昊，終於動了。
他沒有召喚那頂天立地的皇道法相，也沒有動用任何驚天動地的神通。
他只是緩緩向前踏出了一步。
身體微微下沉，右臂後蓄，擺出了一個任何一個軍中士卒都會的、再簡單不過的……衝拳姿勢。
就是這個簡單的動作，卻彷彿抽空了周圍天地間所有的“勢”。
風不再吹，雲不再流，光線似乎都發生了偏轉，萬事萬物，在這一刻，都彷彿成為了他這一拳的背景板。
“去死！”
能量女神發出一聲震徹雲霄的咆哮，那柄巨大的能量光矛，劃破長空，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向江昊暴刺而來！
空間在矛尖下扭曲、破碎，留下一道漆黑的軌跡。
就在光矛即將及體的剎那。
江昊一拳遞出。
沒有風雷之聲，沒有光華萬丈。
只有純粹到極致的力量，與快到超越了視覺感官的速度。
在那看似平平無奇的拳鋒之上，只有一縷幾乎微不可察的、彷彿隨時會熄滅的暗金色火苗，正靜靜燃燒。
【不滅神火】。
下一瞬，拳與矛尖，轟然相撞。
預想中驚天動地的巨響並未傳來。
整個世界，只聽到一聲無比清脆，卻又無比刺耳的……
“咔嚓。”
彷彿琉璃碎裂。
那柄匯聚了布倫希爾德全部神力與生命、足以貫穿山脈的巨大能量光矛，從最尖銳的矛尖開始，一道道裂紋如同蛛網般瘋狂蔓延！
緊接著，在數萬道呆滯、驚駭、難以置信的目光注視下，寸寸碎裂！
沒有爆炸，就是那麼安靜地、詭異地，崩解成了漫天飛舞的金色光點，如同下了一場絢爛而悲傷的流星雨。
江昊的拳頭，餘勢不減。
彷彿穿過了一層虛無的幻影，最終，輕輕地、溫柔地，印在了布倫希爾德顯化而出的本體胸口。
“砰。”
一聲輕響。
她身上那百丈高的女武神虛影，如同被巨錘砸中的鏡子，轟然破碎！
布倫希爾德的身形從半空中跌落，那身華美的銀色甲冑寸寸崩裂，漫天飛散。
她如同一隻被折斷了翅膀的蝴蝶，口中噴出一道悽美的血箭，染紅了身前那片潔白的祭壇，而後如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地摔落在祭壇的邊緣。
“噗……”
又是一口金色的血液噴出，她艱難地抬起頭，那雙已經褪去神性光輝，恢復了湛藍之色的眼眸，死死地盯著那個收拳而立的身影，瞳孔中充滿了無盡的迷茫、荒謬與絕望。
在她光潔的額頭上，那枚曾被她視為榮耀與力量源泉的【阿薩神格】碎片之上，一道清晰的裂紋，悄然浮現，並如毒蛇般迅速蔓延至整個晶體。
輸了。
輸得毫無道理。
輸掉了自己的驕傲，輸掉了族人的希望，輸掉了……她所信奉的一切。
江昊緩緩收回拳頭，重新負於身後，抬頭望向那輪已然高懸的太陽，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甚至沒有再看一眼那個倒在血泊中，信仰與身心都已然支離破碎的女武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