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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真龍與潛龍,一桌飲酒,各自藏鋒

2025-11-16 作者:江孟德

酒樓之內,人聲鼎沸。

那一番“赤帝子醉斬白帝子”的鄉野怪談,如同一顆投入熱油的石子,瞬間引爆了整個沛縣縣城的情緒。市井潑皮們口沫橫飛,將那虛無縹緲的傳說,說得如同親眼所見,有鼻子有眼。

衛莊握著劍柄的手,青筋微露,那雙彷彿永遠藏著深海寒流的眸子裡,殺機已然凝若實質。

在這位一手締造了江氏神朝,即將登基為帝的神皇面前,談論另一位“真命天子”,無異於在九天神只的聖殿裡,供奉一個泥塑的鬼神。

這是褻瀆,更是尋死。

然而,江昊只是用摺扇輕輕敲了敲酒杯的邊緣,發出一聲清脆的鳴響,便讓衛莊那即將出鞘的鋒芒,重新歸於沉寂。

他的臉上,依舊是那副看不出深淺的淡然笑意,彷彿聽到的不是一樁足以株連九族的謀逆大案,而是一出頗為有趣的鄉間野戲。

“主上,此獠已然自比赤帝,大逆不道,是否……”衛莊的聲音壓得極低,如同寒冰摩擦。

“不急。”江昊端起酒杯,目光透過窗欞,望向街道盡頭那座並不算奢華、卻規整肅穆的府邸,那是沛縣主吏掾,蕭何的府邸。

“一出好戲,才剛剛搭好臺子,主角都還未唱罷,我們這些做看客的,又何必急著去砸場子?”

他抿了一口酒,語氣玩味:“朕倒是愈發好奇了,這劉季,究竟是個甚麼樣的人物。能讓張良都讚不絕口的蕭何,又是如何被他攏在身邊的。”

“去查。”江昊放下酒杯,對角落裡一名扮作賬房先生的影衛淡淡吩咐道,“今夜,沛縣之內,但凡與那劉季、蕭何有關的宴飲集會,朕要知道得一清二楚。”

“喏。”

影衛無聲頷首,身形如鬼魅般融入人群,消失不見。

效率高得令人髮指。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那名影衛便悄然返回,在江昊耳邊低語數句。

江昊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有意思。當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冠,對衛莊道:“走吧,去會會咱們未來的‘漢高祖’,順便……把朕的戶部尚書,給領回來。”

……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蕭何的府邸,此刻正燈火通明,熱鬧非凡。

一場盛大的宴席,正在府內的主廳中舉行。

江昊遞上那枚張良親手所贈、刻有“子房”二字的溫潤玉佩時,親自迎出門來的蕭何,這位在史書上留下濃墨重彩一筆的能臣,臉上寫滿了震驚與不敢置信。

他雙手接過玉佩,反覆摩挲,確認是故友之物後,再看向江昊的眼神,便帶上了十二分的鄭重與恭敬。

“不知閣下是子房兄的……”蕭何小心翼翼地試探道。

“故人。”江昊言簡意賅,氣度雍容,彷彿這枚能讓天下士子都為之側目的信物,於他而言,不過是尋常物件。

蕭何心中愈發凜然,眼前這年輕人氣度深不可測,身邊那名黑衣護衛更是淵渟嶽峙,僅僅是站在那裡,就給他一種被絕世兇獸盯住的窒息感。這絕非尋常人物。

他不敢怠慢,連忙將江昊一行人恭敬地迎入府中,引至宴席。

剛一踏入燈火輝煌的廳堂,一股混雜著濃烈酒氣、烤肉香氣與男人粗獷汗味的喧囂熱浪,便撲面而來。

主位之上,一名年近四旬的中年男子,正敞著衣襟,露出半邊毛茸茸的胸膛,一隻腳踩在案几上,正舉著一隻碩大的酒爵,與周圍眾人高聲划拳。

他相貌平平,甚至可以說有些粗鄙,高鼻隆準,鬚髯微亂,但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顧盼之間,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豪邁與親和力。

此人,正是劉季。

未來的漢高祖,劉邦。

他的身側,圍坐著一圈氣機彪悍的漢子。

一個滿臉橫肉、身形魁梧如熊羆的屠夫,正撕扯著一條烤得滋滋冒油的狗腿,吃得滿嘴流油,此人正是樊噲。

另一邊,一個面相憨厚、眼神卻透著精明的漢子,正小心翼翼地為劉季斟酒,正是日後的太僕夏侯嬰。

整個宴席,與其說是文臣府邸的雅宴,不如說是一場草莽豪傑的聚義。

劉邦用最直接、最熱烈的方式,向蕭何,也向所有人,展示著他的班底,他的凝聚力,以及他那份獨一無二的、能讓三教九流都為之效死命的個人魅力。

江昊的到來,如同一滴清水落入了滾油之中。

蕭何將他引至一處相對安靜的客席,滿臉歉意地解釋道:“讓閣下見笑了,這些都是季弟的袍澤兄弟,性子粗野了些。”

“無妨。”江昊淡然落座,彷彿對眼前這番景象毫不在意。

衛莊如一尊沉默的鐵塔,立於他身後,目光冷漠地掃過全場,讓那些原本喧囂的潑皮無賴們,聲音都不自覺地小了許多。

劉邦自然也第一時間注意到了這位不速之客。

當他看到蕭何竟對此人如此恭敬,而那人又是一副與周遭格格不入的清貴模樣時,他那雙看似醉眼惺忪的眸子深處,瞬間閃過一絲銳利的警惕。

宴席繼續。

鏡頭彷彿被無形的手一分為二。

一邊,是劉邦與樊噲等人大口喝酒,大塊吃肉,勾肩搭背,稱兄道弟,唾沫橫飛地吹噓著未來的宏圖霸業,氣氛熱烈如火。

另一邊,是江昊安靜地坐在角落,自斟自飲,偶爾與陪坐在一旁、略顯侷促的蕭何低聲交談幾句。他問的,都是些關於沛縣田畝、賦稅、民生的尋常問題,彷彿真是一位出遊至此、關心地方政務的世家公子。

一熱一冷,一動一靜,一放一收。

兩種截然不同的氣場,在小小的廳堂之內,形成了無比鮮明的對比,也構築起一種無形的、令人窒息的張力。

蕭何坐在這兩股氣場的交界處,只覺得如坐針氈。

他能感覺到,劉季看似豪邁的舉動下,十有八九是在向這位神秘的客人示威,宣示自己對沛縣這片地界、以及對他蕭何本人的“所有權”。

而這位貴客,他那份從容不迫的淡定,本身就是一種更高階別的威壓。他就像一頭誤入羊圈的真龍,對眼前這些綿羊的叫囂,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劉邦終於按捺不住了。

他發現,無論自己這邊如何喧鬧,如何展示兄弟情深,那位客人的目光,始終未曾在自己身上停留超過一息。那種被徹底無視的感覺,比任何直接的挑釁都更讓他難受。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來,端起滿滿一爵酒,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帶著幾分搖搖晃晃的醉意,一步步朝著江昊的席位走去。

樊噲、夏侯嬰等人見狀,也紛紛停下了動作,眼神不善地望向這邊。

整個宴會廳,瞬間安靜了下來。

只剩下燈火燃燒時,偶爾發出的“噼啪”輕響。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兩個即將碰撞在一起的男人身上。

蕭何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劉邦走到江昊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臉上帶著幾分酒氣薰染的豪橫,嘴角咧開一個看似爽朗、實則充滿審視的笑容。

他將手中的酒爵,重重地頓在江昊的案几上,酒水四濺。

“這位兄臺,看著面生得很啊。”

劉邦眯著眼睛,一字一句地問道,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全場每一個角落。

“不知是何方神聖,來我這小小的沛縣,有何貴幹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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