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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高坐廟堂見奏摺,行走鄉野見天下

2025-11-16 作者:江孟德

翌日,崑崙別院。

當江昊說出“朕要親自去一趟沛縣”時,即便是剛剛被任命為內閣首輔、正欲大展拳腳的張良,也罕見地失態了。

“陛下,萬萬不可!”

張良俊雅的面容上滿是急切,他快步上前,幾乎要觸碰到江昊的衣袖,“沛縣乃龍蛇混雜之地,況且那劉季……那赤帝星命主,其人狡詐如狐,根基深厚,您乃萬金之軀,豈能親身涉險?只需臣一紙調令,或由衛莊大元帥親率影衛前往,足以將那蕭何,連同劉季一併‘請’來咸陽!”

江昊沒有說話,只是負手立於窗前,目光越過別院亭臺,望向那被晨曦染成金色的咸陽城郭。

咸陽,如今是他的咸陽。

城中的每一寸土地,都烙印著他的意志。新法如刀,將舊貴族的根鬚齊齊斬斷;民心如水,正緩緩匯入他所開鑿的名為“江”的浩瀚河道。

一切,看起來都那麼井然有序,欣欣向榮。

可他知道,那只是表象。

“子房,”江昊終於開口,聲音平靜而溫和,聽不出喜怒,“你坐鎮內閣,批閱的奏摺,是郡守、縣令們想讓朕看到的天下。那些奏摺上的數字,可以是真實的,也可以是粉飾的。那些歌功頌德的民情,可以是發自肺腑的,也可以是官吏逼迫的。”

他轉過身,深邃的目光落在張良身上,帶著一種洞穿人心的力量。

“高坐於廟堂之上,看到的,永遠是奏摺。”

“唯有行走於鄉野之間,看到的,才是真正的天下。”

張良心頭一震,瞬間明白了江昊的深意,卻依舊憂心忡忡:“可陛下的安危……”

“無妨。”江昊擺了擺手,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神州之內,能傷朕者,尚未出世。況且,朕此去,非是征伐,而是……取物。”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朕要去看看,劉邦那樣的地痞無賴,究竟是在怎樣的一片土壤裡,才能長成一條連佔星術都認為不可小覷的毒龍。朕更要去親手,將那塊支撐著毒龍巢穴的最堅實的基石,給抽出來。”

見江昊心意已決,張良不再勸諫,只是躬身一揖到底:“臣,明白了。陛下在外,朝堂之事,臣必一肩擔之,絕不負陛下所託。”

“內閣有你,朕很放心。”江昊頷首,隨即看向侍立一旁的曉夢,“朕離京期間,崑崙別院,便由你坐鎮。”

一襲白衣勝雪的曉夢,清冷的眸子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的家,我替你看著。但你若死在外面,別指望我會替你收屍。”

話雖冰冷,卻是一種承諾。

有這位神品天道之體的大宗師坐鎮,崑崙別院便固若金湯。

江昊笑了笑,最後目光落在了那一身黑衣、氣息如淵的衛莊身上。

“衛莊,你隨朕走一趟。”

“是,主上。”衛莊言簡意賅,鯊魚般的眸子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比起坐鎮軍機處,他更喜歡這種隨主君行走於刀鋒之上的感覺。

半個時辰後,咸陽城西門。

幾輛看似普通的馬車,混在出城的商隊中,悄然駛出。

為首的馬車內,江昊已換下玄色皇袍,著一身月白色錦衣,長髮以玉冠束起,手中把玩著一柄摺扇,儼然一位氣度不凡、出遊訪友的富家公子。

衛莊則扮作了他的貼身護衛,那一頭標誌性的白髮已用秘法染黑,收斂了所有鋒芒,沉默地坐在車轅上,像一塊最忠誠的磐石。

其餘幾名影衛,更是將偽裝的藝術發揮到了極致。他們有的扮作趕車的僕役,有的扮作記賬的管事,前一刻還是煞氣沖霄的殺神,下一刻便成了唯唯諾諾、滿臉諂媚的家奴,言行舉止,與市井小民無異。

車隊一路東行。

官道之上,風塵僕僕。

越是遠離咸陽,那股繁華鼎盛的氣象便越是淡薄。

江昊掀開車簾,靜靜地看著窗外的景象。

他看到,在關中腹地,新政推行得力,田野間阡陌縱橫,新修的水渠如銀帶般灌溉著農田,臉上帶著質樸笑容的農夫在田間勞作,見到懸掛著“江”字旗的官府車隊,會自發地停下手中的活計,遠遠地躬身行禮。

但當車隊行出函谷關,進入六國故地,景象便陡然一變。

官道開始變得殘破,沿途的村落,許多都還帶著兵災火焚的痕跡,十室九空。即便有人的地方,百姓的眼神也多是麻木與警惕,看向車隊的目光,充滿了戒備,而非敬意。

六國遺民的怨氣,如同瀰漫在空氣中的塵埃,無處不在。

一日黃昏,車隊行至一處驛站歇腳。

驛站內,幾名穿著地方吏服的官差,正圍著一個老農,對其拳打腳踢。

“老東西,給臉不要臉!讓你兒子去服徭役,是看得起你!再敢囉嗦,信不信老子把你這把老骨頭拆了!”一名滿臉橫肉的官差頭目罵罵咧咧,一腳將老農踹翻在地。

衛莊的眉頭瞬間皺起,握著劍柄的手微微一緊。

江昊卻只是用摺扇輕輕敲了敲桌子,示意他稍安勿躁。

“主上?”衛莊低聲詢問,語氣中帶著一絲不解。

“高坐廟堂,看到的是奏摺;行走於鄉野,看到的才是天下。”江昊將方才對張良說過的話,又重複了一遍,只是此刻的語氣,帶上了一絲冰冷的唏噓。

他看著那幾名耀武揚威的小吏,眼神平靜。

“朕的新政,到了這裡,似乎走樣了。”

“地方豪強,與官府勾結,欺上瞞下,將朝廷的恩惠,變成了他們盤剝百姓的工具。百姓的日子,比之秦時,或許並無多少改善,甚至更差。”

“這便是怨氣的土壤。”

他沒有讓衛莊出手,只是對角落裡一名扮作賬房先生的影衛使了個眼色。

影衛心領神會,悄然起身,不一會兒便混入了驛站後廚,片刻後返回,微微頷首。

這幾名官吏的姓名、身份,以及他們背後所代表的地方宗族勢力,都將被記錄在案,等待著帝國監察御史的雷霆一擊。

江昊此行的目標是蕭何與劉邦,他不想在此時節外生枝,打草驚蛇。

車隊繼續前行。

數日後,終於抵達了沛縣地界。

與沿途所見的凋敝不同,沛縣縣城之內,竟是一派異常熱鬧的景象。街上行人往來,酒肆茶樓人聲鼎沸,絲毫看不出亂世的模樣。

江昊一行人在城中最大的酒樓“泗水樓”尋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剛點好酒菜,鄰桌几個袒胸露懷、滿身酒氣的潑皮的談話聲,便清晰地傳了過來。

“嘿,聽說了嗎?咱們沛縣的劉季大哥,那可真是神人降世啊!”

“怎麼說?”

“前幾日,劉大哥去芒碭山公幹,夜裡醉臥山中,手下人遠遠瞧見,他身上盤著一條金龍!更絕的是,路上遇到一條巨大的白蛇擋道,那白蛇口吐人言,自稱是‘白帝之子’!結果你猜怎麼著?”

那潑皮賣了個關子,猛灌一口酒,得意洋洋地一拍桌子。

“劉大哥酒意上湧,拔劍就把那大白蛇給斬了!還說了一句,‘白帝之子又如何?我乃赤帝之子,斬你,天經地義!’”

“我的乖乖!赤帝子斬白帝子?”

“可不是嘛!後來有路過的雲遊道士掐指一算,說劉大哥是赤帝子下凡,天生就是做皇帝的命!這大秦是水德,屬黑,咱們劉大哥是火德,赤帝,火克水,這天下,合該是咱們劉大哥的!”

這番荒誕不經、卻又充滿了煽動性的話語,讓整個酒樓都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寂靜,隨即爆發出嗡嗡的議論聲。

衛莊的眼中,已然殺機畢露。

在這位神皇的眼皮子底下,竟有人敢妄稱帝命,簡直是自尋死路。

然而,江昊的臉上,卻看不到絲毫怒意。

他只是端起酒杯,饒有興致地聽著,那雙深邃的眼眸裡,閃爍著一絲冰冷而玩味的光。

赤帝子?

斬白蛇?

有點意思。

看來,他這一趟,來得正是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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