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之內，殺機如潮。
月光被無數刀槍劍戟的鋒刃反射，碎成億萬片冰冷的鱗光，將這片小小的天地，映照得如同修羅場。
數百名楚國最精銳的死士，結成森然戰陣，將江昊圍困於核心。他們的眼神，像是盯著獵物的狼群，充滿了血腥與悍勇。每一根繃緊的弓弦，每一柄出鞘的利刃，都指向場中那道孤零零的黑色身影。
空氣，凝重得彷彿已經化作實質的鉛塊，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項梁站在包圍圈的最前方，一雙鷹隼般的眸子，死死鎖定著江昊。他身旁的項羽，雖半跪在地，口角溢血，但那雙重瞳裡的恨意與殺機，卻比任何時候都要來得熾烈。
這是一張天羅地網，一個必死之局。
然而，身處這風暴中心的江昊，卻彷彿置身於一座寧靜的庭院。
他甚至沒有去看周圍那些隨時可能將他剁成肉泥的兵刃，只是饒有興味地打量著項梁，這位未來的楚地巨擘，秦末亂世中舉足輕重的梟雄。
“閣下究竟是何人？”項梁的聲音，像是兩塊冰冷的鐵石在摩擦，每一個字都透著徹骨的寒意，“我項氏一族，與閣下無冤無仇，為何深夜闖我別院，重傷我侄兒？！”
江昊聞言，終於笑了。
那笑容，雲淡風輕，卻帶著一種俯瞰棋局的漠然。
“項梁將軍，你我都是聰明人，就不必說這些場面話了。”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我叫江昊，現任大秦郎中，奉陛下之命，代天巡狩。這個身份，夠嗎？”
江昊！
這個在短短一年之內，從一介戍卒，火箭般躥升至帝國權力核心的傳奇人物！這個在東郡坑殺數萬農家弟子、在咸陽城逼得丞相李斯與中車府令趙高聯手都節節敗退的朝堂新貴！
他的名字，早已隨著邸報，傳遍了天下所有世家豪強的案頭！
項梁的心，猛地一沉。
他千算萬算，也算不到，這尊煞神，怎麼會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自己的大本營，還被自己的人團團圍住！
這意味著甚麼？
這意味著，他項氏一族苦心經營多年的反秦大業，很可能早已暴露在了帝國這頭龐然巨獸的眼皮底下！
“原來是江大人。”項梁的臉色陰晴不定，但語氣卻愈發冰冷，“既然是代天巡狩，為何不行王道，卻行此鬼祟之事？莫非，江大人是想憑一己之力，將我這滿院的楚人，都留在此地嗎？”
這句話，既是質問，也是威脅。
言下之意，就算你是帝國新貴，今日陷入我這重圍之中，也休想活著走出去！
“哈哈哈……”
江昊聞言，竟仰天大笑起來，笑聲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譏諷。
他緩緩抬起手，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搖了搖。
“項將軍，你搞錯了一件事。”
他收斂笑意，眼神陡然變得銳利如刀，環視一週，那目光所及之處，無論是悍勇的死士，還是桀驁的項羽，竟都下意識地感到一陣心悸。
“不是我被你們包圍了。”
“而是你們所有人，連同這座別院，這片山，都被我……包圍了。”
話音未落，一陣低沉而雄渾的號角聲，毫無徵兆地，從別院之外的四面八方，同時響起！
“嗚——嗚——嗚——”
那號角聲，蒼涼而肅殺，彷彿是地獄深處傳來的喪鐘！
緊接著，是如同雷鳴般的戰鼓聲！
“咚！咚！咚！”
鼓聲震天，大地都在微微顫抖！
無數火把，在遠處的山崗、平野、林地之間，驟然亮起，匯聚成一條看不到盡頭的鋼鐵火龍，將整座項氏別院，映照得如同白晝！
“風！風！大風！”
山呼海嘯般的吶喊聲，從四面八方傳來，匯聚成一股足以摧垮任何頑強意志的恐怖聲浪！
那是大秦銳士的戰吼！
別院內，所有楚人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他們終於明白，江昊剛才那句話，不是恐嚇，而是……事實！
他們，早已是甕中之鱉！
項梁的身體，劇烈地一顫，他死死地盯著江昊，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了駭然與驚懼。他無法想象，對方是如何在自己毫無察覺的情況下，調動了如此規模的大軍，完成了這鐵桶般的合圍！
“三萬大秦鐵騎，兵甲鮮明，弓弩上弦，已將此地圍得水洩不通。”江昊的聲音，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柄重逾萬鈞的巨錘，狠狠砸在項梁的心頭。
“項將軍，現在，你還要問我，能不能把你們都留下嗎？”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院外那山呼海嘯般的戰吼，與院內眾人那粗重而絕望的喘息聲，形成了最鮮明的對比。
“你……你想怎麼樣？！”
項羽掙扎著站起身，那雙重瞳死死地瞪著江昊，聲音嘶啞，充滿了不甘。
江昊甚至沒有看他，目光始終鎖定在項梁的臉上，彷彿在他眼中，這偌大的項氏一族，只有項梁一人，有資格與他對話。
“我不想怎麼樣。”
江昊緩緩踱步，無視了那些近在咫尺的刀鋒，走到了項梁的面前，兩人相距不過三步。
“我此來，只為一件事。”
他頓了頓，側過頭，用眼角的餘光，瞥了一眼不遠處那個俏臉煞白、嬌軀微顫的蜀山少女。
“我要她。”
此言一出，全場皆驚！
項羽更是目眥欲裂，怒吼道：“你休想！小虞是……”
“閉嘴！”
一聲威嚴的怒喝，打斷了項羽的話。
出聲的，竟是項梁！
他死死地按住自己侄兒的肩膀，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有憤怒，有屈辱，但更多的，是一種梟雄在面臨生死抉擇時的、冰冷的理智。
他看著江昊，一字一頓地問道：“你的條件？”
“很簡單。”江昊的嘴角，勾起一抹智珠在握的弧度，“她跟我走。作為交換，今夜之事，我可以當做沒有發生過。院外的三萬大軍，會立刻撤走。我甚至可以向朝廷上書，就說楚地民風淳樸，六國餘孽早已絕跡。”
“我給你們……時間。”
“轟！”
這最後四個字，像一道閃電，精準無比地劈中了項梁內心最柔軟、也是最渴望的地方！
時間！
這正是他，是整個項氏一族，是天下所有反秦勢力，最最需要的東西！
只要有時間，他們就能招攬更多的兵馬，積蓄更多的糧草，等待天下有變的那一天！
而現在，這個機會，就擺在他的面前。
代價，僅僅是一個與他們項氏並無血緣的、來自蜀山的女子。
這筆交易……
划算到了讓他無法呼吸的地步！
“叔父！不可！”項羽發出一聲悲憤的咆哮，“我項氏男兒，豈能用一個女人的性命，來換取苟延殘喘？！傳出去，我項氏還有何面目立於天地之間？！我寧可今日血戰而死，也絕不受此奇恥大辱！”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
項梁反手一巴掌，狠狠地抽在了項羽的臉上，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你懂甚麼？！”
項梁的眼睛，瞬間變得通紅，那張清癯的臉上，青筋暴起，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猛虎。
“面子？尊嚴？”
他指著周圍那數百名臉色慘白的死士，聲音嘶啞地咆哮道：“這些都是追隨我們項家，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兄弟！他們的命，難道就不是命嗎？！為了你那可笑的匹夫之勇，為了你所謂的尊嚴，就要讓他們今天全部死在這裡，讓他們的父母妻兒，從此孤苦無依嗎？！”
“你死了，是一了百了！可楚國的未來怎麼辦？！復興大楚的重任，誰來承擔？！”
“我告訴你，項羽！”
項梁一把揪住項羽的衣領，幾乎是臉貼著臉，用一種充滿了血淚與痛苦的聲音，一字一頓地說道：“真正的霸主，不是逞一時之勇，而是要懂得……忍辱負重！”
項羽，徹底呆住了。
他看著自己叔父眼中那從未有過的痛苦與決絕，聽著那句句誅心的話語，所有的憤怒與不甘，彷彿瞬間被抽空，只剩下一種冰冷的、無力的茫然。
項梁緩緩鬆開手，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凌亂的衣衫，重新恢復了那份梟雄的沉穩。
他轉過身，面向江昊，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然後，他緩緩地，抱拳，躬身。
“江大人……此諾，當真？”
江昊淡然頷首。
“我江昊，一言九鼎。”
項梁閉上眼，再睜開時，眼中所有的掙扎與痛苦，都已化作了一片死寂的冰冷。
他沒有再看石蘭一眼，只是對著身後的親衛，用一種不帶絲毫感情的語氣，下達了命令。
“送……石蘭姑娘，隨江大人離開。”
全場，死寂。
所有楚人的頭，都低了下去，那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巨大的恥辱感。
項羽更是雙拳緊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他卻渾然不覺，只是死死地盯著江昊，那雙重瞳之中，種下了一顆名為“仇恨”的、永世無法磨滅的種子。
石蘭的嬌軀，微微一顫。
她看著項梁那冷漠的背影，看著項羽那悲憤欲絕的模樣，心中最後的一絲幻想，也徹底破滅了。
她明白了。
江昊說得對。
在這些霸主的棋盤上，她，和她背後的蜀山，永遠都只是一枚……隨時可以被犧牲的棋子。
她抬起頭，看向那個改變了這一切的男人。
那個男人，也正在看著她，眼神平靜，卻彷彿早已洞悉了一切。
石蘭的嘴角，泛起一抹悽美的、自嘲的苦笑。
她沒有再看任何人，只是邁開腳步，一步一步，堅定地，走向了江昊。
“我，跟你走。”
……
夜色下，一輛寬大而華貴的馬車，在數十名黑衣影衛的護送下，緩緩駛離了吳中地界。
隨著他們的離去，那支圍困了項氏別院一夜的大秦軍隊，也如同潮水般，悄無聲息地退去，彷彿從未出現過一般。
馬車之內，燃著一爐安神的薰香。
江昊閉目養神，而石蘭，則抱著雙膝，蜷縮在車廂的另一角，沉默不語，像一隻受了驚的小獸。
許久，江昊終於睜開了眼。
“還在想項羽？”
石蘭的身體，微微一僵，沒有回答。
“你不必為他感到愧疚。”江昊的聲音，平淡而有磁性，“今夜的恥辱，對他而言，並非壞事。它會像一根鞭子，抽打著他，讓他更快地從一個少年，成長為一頭真正的……霸王。”
石蘭終於抬起頭，那雙墨綠色的美眸，複雜地看著江昊：“你……不怕嗎？你為自己，樹立了一個最可怕的敵人。”
“敵人？”江昊輕笑一聲，那笑容裡，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絕對的自信，“這天下，還沒有誰，有資格做我的敵人。”
他緩緩向石蘭靠近，那股屬於大宗師的、深不可測的氣息，瞬間籠罩了整個車廂。
石蘭的呼吸，為之一滯，身體本能地向後縮了縮。
江昊在她面前停下，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深邃如淵。
“從今夜起，忘了項羽，也忘了那個作為棋子的虞淵護衛。”
他的手指，輕輕挑起石蘭那倔強的下巴，迫使她與自己對視。
“記住你的新身份。”
“你是未來那座神國‘新蜀山’的……唯一女主人。”
“而我，是你的男人。”
話音未落，他不再給她任何思考的機會，俯身吻了下去。
石蘭的身體，瞬間繃緊，本能地想要反抗，可當她看到江昊那雙彷彿能吞噬星辰的眼眸時，所有的力氣，都彷彿被抽空了。
腦海中，不自覺地浮現出那張瑰麗宏偉的城市藍圖，浮現出那一句“我的天下，需要一座真正的神國”。
反抗的念頭，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恐懼、敬畏、以及一絲絲瘋狂希望的……認命。
或許……這才是蜀山唯一的出路。
也是她，唯一的歸宿。
她的身體，漸漸軟化下來，緊閉的墨綠色眼眸，流下兩行清淚。
【叮！檢測到神品·蜀山靈脈已成功受孕，因其血脈等級特殊，觸發‘首次暴擊’效果！獎勵將在子嗣誕生後，進行百倍結算！】
【叮！宿主成功攻略神品血脈女子，達成隱藏成就‘神女收藏家’，獎勵特殊技能——《攝魂銷骨術》！】
就在江昊沉浸在系統提示的喜悅中時。
“篤篤篤！”
一陣急促而極具韻律的敲門聲，從車廂外響起。
是天機閣最高等級的緊急密報！
江昊眉頭微皺，鬆開懷中的嬌軀，沉聲道：“講。”
車外，傳來驚鯢那冰冷而凝重的聲音。
“主上，咸陽急報！”
“鬼谷蓋聶，叛逃了！”
“如今，正有三萬大軍，圍攻……墨家機關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