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之內,月華之下,那一聲雄渾如雷的暴喝,彷彿一柄無形的巨錘,悍然砸碎了此間的死寂!
“賊子!敢動小虞!”
話音未落,那道魁梧如少年魔神的身影,已經裹挾著一股足以讓山林為之戰慄的狂暴氣焰,破牆而出!
來者正是項羽!
他那雙天生重瞳之中,此刻燃燒著的是足以焚盡八荒的怒火!在他眼中,那副畫面是何等的刺目——他一直視若禁臠、心心念念要守護的蜀山少女,正對著一個身形挺拔的陌生男人淚眼婆娑,一副失魂落魄、任君採擷的模樣!
這比刀子捅進心臟,還要讓他感到憤怒!
那是屬於他項羽的明珠,豈容他人染指?!
少年的嫉妒與怒火,是最純粹、也是最不講道理的燃料,瞬間便將他那身天生神力催動到了極致!
“死來!”
項羽甚至沒有拔劍,身形一矮,一個跨步便掠過十數丈距離,右手探向身後,竟從那破碎的牆垣邊,硬生生掣起一杆被當作房梁支柱、碗口粗細的鐵木硬槍!
此槍無鋒,在他手中,卻比世間任何神兵利器都要來得霸道!
“呼——!”
空氣被撕裂,發出一陣鬼哭神嚎般的尖嘯。那杆簡陋的鐵木長槍,在項羽那股萬人敵的巨力加持下,彷彿化作了一條出洞的黑色怒龍,槍身之上甚至因為與空氣的劇烈摩擦,而泛起一層淡淡的焦灼氣息,直刺江昊咽喉!
這一槍,凝聚了少年霸王此刻全部的憤怒與殺意。
快!準!狠!
更是蘊含著一種一往無前、神擋殺神的無匹霸氣!
“不要!”
石蘭終於從那幅宏偉藍圖帶來的巨大震撼中驚醒,當她看清來人是項羽,並且他已發動雷霆一擊時,一張俏臉瞬間血色盡褪。
她下意識地尖叫出聲,想要解釋,想要阻止。
可是在項羽這快若奔雷的一槍面前,一切言語都顯得蒼白而遲緩。她那雙墨綠色的美眸中,清晰地倒映出那根急速放大的黑色槍影,以及槍影盡頭,那個依舊負手而立、連眉梢都未曾動彈一下的男人。
他要死了嗎?
這個剛剛為她描繪了一個神國雛形、給了她一絲渺茫希望的神秘男人,就要死在這場突如其來的誤會之下了嗎?
石蘭的心,一瞬間被揪緊到了極致!
然而,江昊的反應,卻超出了在場所有人的預料。
面對這足以洞穿城牆、石破天驚的一槍,他沒有閃,也沒有避。
甚至,他臉上那抹淡然的笑意,都未曾有過半分改變。
在那雙深邃如星空的眸子裡,項羽這石破天驚的一槍,彷彿不是甚麼致命的殺招,而更像是一場……有趣的表演。
“不錯的璞玉,可惜,雕琢得太粗糙了。”
一聲極輕的、彷彿自言自語般的低語,在槍風及體的剎那,清晰地傳入了項羽與石蘭的耳中。
就是現在!
江昊終於動了。
他的動作,與項羽那毀天滅地般的狂暴,形成了最鮮明的對比。
他只是緩緩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沒有驚天的氣勢,沒有絢爛的光影,甚至連一絲一毫的內力波動都未曾顯露。他就那麼簡簡單單地,伸出了兩根手指——食指與中指。
併攏,如劍。
然後,在項羽那雙寫滿了暴虐與不屑的重瞳注視下,用那兩根看起來溫潤如玉、甚至有些過分白皙的手指,迎向了那根足以開碑裂石的鐵木槍尖!
這是何等的狂妄?!何等的找死?!
項羽的嘴角,已經咧開一抹殘忍的獰笑。他彷彿已經預見到,下一瞬,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整條手臂連同半邊身子,都將被自己這一槍,徹底轟成一灘肉泥!
然而,下一瞬。
“叮——!”
一聲輕響。
那聲音,不大,卻清脆得宛如玉珠落盤,清晰地響徹在每個人的耳膜深處。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悍然按下了暫停鍵!
那根挾著萬鈞之勢、狂暴無匹的鐵木長槍,就那麼……停住了。
槍尖,距離江昊的咽喉,不足三寸。
而阻擋住它的,正是那兩根看似脆弱無比的手指。
指尖與槍尖,精準無比地碰撞在了一起。
沒有預想中的血肉橫飛,沒有想象中的骨斷筋折。
那兩根手指,就那麼輕描淡寫地,抵住了那條咆哮的黑色怒龍的獠牙,讓它再也無法寸進分毫!
“這……不可能!”
項羽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源於本能的、極致的驚駭與不敢置信!
他只感覺自己這足以撼動山嶽的一槍,像是刺入了一片無邊無際、看似柔軟卻又堅不可摧的混沌之中!所有的力道,所有的霸氣,都在觸碰到那兩根手指的瞬間,被一股無法理解、無法抗拒的恐怖力量,消弭於無形!
那不是內力,不是罡氣!
那是一種……更高層次的“理”!
一種“我說你不能動,你便不能動”的、神明般的法則!
“力氣,是不錯。”
江昊平靜的聲音,再次響起。他看著眼前這張因震驚而扭曲的年輕臉龐,眼神裡,終於帶上了一絲居高臨下的審視,就像一位鑄劍宗師,在評判一塊質地尚可的頑鐵。
“可惜……”
話音未落,他併攏的指尖,微微一屈,一彈!
“嗡——!”
一個簡單到極致的動作。
一股沛然莫御的恐怖力量,卻瞬間從他的指尖爆發!
那股力量,並非是單純的蠻力,而是一種蘊含了《龍象鎮獄功》神髓、又經《萬道烘侖經》熔鍊提純後的、純粹的“鎮壓”之力!
一龍一象,鎮壓地獄!
“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
那根碗口粗細、由百年鐵木製成的硬槍,竟從槍尖開始,寸寸斷裂!無數木屑與纖維,如同被狂風席捲的蝴蝶般,向著四面八方爆射開來!
而那股無可匹敵的勁力,在崩碎了長槍之後,餘勢不衰,沿著那條無形的力線,悍然逆衝而上!
“噗!”
項羽只感覺一股彷彿被整座太山正面撞中的恐怖巨力,從雙手傳遞而來。他那雙足以生撕虎豹的臂膀,瞬間失去了所有知覺,虎口崩裂,鮮血狂飆!
他再也握不住那半截斷槍,整個人像是被一頭無形的遠古巨獸狠狠撞飛,雙腳離地,倒飛出七八步之遠,“轟”的一聲,狼狽無比地砸在地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才勉強穩住身形。
他單膝跪地,喉頭一甜,一口逆血再也壓制不住,噴湧而出,將身前的地面,染成一片刺目的殷紅。
全場,死寂。
只有那竹葉被勁風吹拂的“沙沙”聲,以及那半截斷槍兀自插在地上、不斷髮出的“嗡嗡”悲鳴。
石蘭那雙墨綠色的美眸,早已瞪得滾圓,她用一隻玉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才沒有讓自己驚駭的尖叫聲脫口而出。
她看到了甚麼?
天生神力、勇冠三軍、被項梁譽為“一人可抵萬軍”的少年霸王項羽……
被人……用兩根手指,正面擊潰了?!
而且,對方從始至終,腳下的步子,都未曾移動過半分!
這已經不是武學的範疇了!
這是神蹟!
是凡人,在仰望神明!
項羽緩緩抬起頭,他那雙因為充血而顯得有些赤紅的重瞳裡,早已沒了半分怒火,只剩下一種三觀被徹底顛覆後的、極致的茫然與震撼。
他死死地盯著那個依舊站在原地,甚至連衣角都未曾凌亂半分的男人,看著對方收回那兩根纖塵不染的手指,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恥辱!
前所未有的恥辱!
比戰死沙場,還要強烈百倍的、深入骨髓的恥辱感,像毒蛇般啃噬著他的心臟!
他出道以來,大小百戰,何曾敗過?!
更何況,是敗得如此的……乾脆!如此的……徹底!
連讓對方後退半步的資格都沒有!
江昊沒有再看他,彷彿這個未來的西楚霸王,已經不值得他再多投去一個眼神。
他轉過身,重新看向石蘭,臉上又恢復了那副溫和的、帶著一絲玩味的笑容。
“現在,你可以告訴我你的答案了。”
然而,他這副徹底無視的態度,卻比任何惡毒的言語,更能刺痛項羽那顆高傲到極致的心!
“你……你究竟是誰!”
項羽用盡全身力氣,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聲音嘶啞,充滿了不甘。
江昊的腳步,頓了頓。
他終於側過頭,用眼角的餘光,瞥了一眼那個單膝跪地的少年。
那眼神,淡漠,而疏離。
“我?”
他輕笑一聲,緩緩吐出了那句足以在項羽心中,銘刻一生、化為夢魘的話。
“力氣不錯。可惜,在我面前……”
“還不夠看。”
轟!!!
這句話,像一道無形的九天神雷,狠狠地劈在了項羽的靈魂深處!
不夠看!
這三個字,比剛才那石破天驚的一指,還要沉重萬倍!
那是一種源於生命層次的、絕對的蔑視!
“啊——!!!”
項羽再也承受不住這種精神與肉體的雙重碾壓,仰天發出一聲充滿了屈辱與瘋狂的咆哮!
然而,他的咆哮聲,卻被一陣更加嘈雜、更加急促的聲音所淹沒!
“快!快!保護少主!”
“圍起來!別讓他跑了!”
“弓箭手準備!”
火光,從四面八方亮起!
無數手持兵刃的楚國死士,如同潮水般從各處湧來,將這片小小的竹林,圍得水洩不通!
一名身著儒衫、面容清癯、眼神卻銳利如鷹的中年男子,在數十名親衛的簇擁下,快步趕到。
正是項氏一族的領袖,項梁!
他一眼便看到了單膝跪地、口角溢血的侄兒項羽,以及那滿地的狼藉,臉色瞬間變得陰沉如水。
他的目光,最終鎖定在了場中唯一站著的、那個氣度從容不迫的黑衣男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