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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番外(四)

2026-04-16 作者:二三意

李娘子驚叫一聲,想問是那個招瘟的混蛋,竟然敢踹未來舉人老爺家的大門,怕是不想活了!

一抬眼,她就看見陳松一家子凶神惡煞的站在家門口。

幾人視線相對,李娘子駭的一屁股坐在地上。

李存也是膽戰心驚。

想起自己剛才應承了甚麼,他更是渾身發軟。

顧不得去擦頭臉上的汙水,他擺著手說:“岳父、岳母,且聽小婿一言。小婿沒那意思,我,我都是一時糊塗……”

“你到地府糊塗去吧!”

德安和陳松直接衝著李存而來,爺倆雙拳四手,砰砰就把李存砸在地上。

德安目眥欲裂:“王八蛋!當初求娶我阿姐時好話說盡,如今卻要當那沒良心的負心漢!嫌棄我阿姐不能生,你就趁早把我阿姐放了。一邊任由你娘作踐她,一邊攔著我阿姐不能過好日子,李存,你就是個虛偽自私的混賬!”

陳松也氣瘋了:“枉你還是個讀書人,養外室的事情你都能應承下來!你那是勾搭成女幹,讀書人的臉面都被你丟盡了!我真是瞎了眼,把女兒嫁給你,李存,你不得好死!”

李存嗚嗚哭著,嘴裡還聲嘶力竭的嚷著:“岳父,德安,我那只是權宜之計,我沒準備真和人生兒子……我有甚麼辦法,那是我娘,我全不能看著我娘去死……你們只考慮陳氏,你們考慮過我麼?我這些年為陳氏做的還不夠多麼?”

李存還委屈上了。

這話聽得德安和陳松更是火冒三丈。

“誰讓你受這窩囊氣的?你早一點同意和離,不就甚麼事兒都沒有了?一邊扮痴情人,拿住我女兒不放手,一邊又在這人叫屈,說到底,還不是你無能!你但凡有點能耐,事情也不至於落到這步田地……”

李存不知被揭了麵皮,面上無光,還是考慮到這些年的日子,自己確實委屈的慌。他後來也不求饒了,只嗚嗚的哭著,聽得人還怪心酸的。

李娘子聽到兒子的聲音,可給心疼壞了。

她從地上爬起來,就要去撕扯陳松的衣裳:“縣衙的官兒了不起啊,你們仗勢欺人,我就敢去告御狀。我可憐的兒啊,你怎麼就攤上了這樣的岳家,你們陳家可把我們李家害苦了。”

許素英見李娘子又哭上了,直接給氣笑了。

她拿起院子裡的頂門棍,啪啪就往李娘子身上抽。

“我們陳家害苦你們李家?我還說你們李家害苦我們陳家呢!我好好的姑娘嫁到你們家,你看你們給我磋磨成甚麼樣了。要是看不上我閨女,你們趁早就和離。你們是離也不捨得,留又不甘心,只把人往死裡作踐?咋地,是覺得我們陳家沒本事,只能被你們家欺負?”

“你個老虔婆,都是你在中間挑事。你不得好死!”

頂門棍打人不解氣,許素英丟了工具,直接上手。

她是懂些拳腳的,這些年為防身材走形,也沒少練,如今,可不就派上用場了。

李娘子要扯她的頭髮,她一個轉身就避了過去。看李娘子發狠要往她下.身踹,許素英更是發了狠似的,拎著她的腦袋,哐哐哐就往牆上磕。

李存和李娘子被打的頭破血流,引來趴在牆頭和門口的百姓驚呼連連。

“照這麼打下去,遲早會出人命吧。”

“打得好,這李家的婆子,仗著兒子能中舉,尾巴都翹到天上了。她何止是看不起自家媳婦,她連四鄰八家都看不上。她那眼睛,長到頭頂上了。”

“李存看著是個好的,但也是個糊塗蛋。他娘一哭一鬧,他就全沒招了,只會讓媳婦忍。人家媳婦也是家裡的寶,憑甚麼得一直受你家的氣?”

也有人替李家說話。

“說來說去,還是沒孩子鬧得。這陳家的姑娘要是早點生個兒子,不就啥事兒都沒有了。”

“陳家那姑娘也忒硬氣,婆婆不舒展,你讓她撒撒氣怎麼了,那姑娘氣性也大,可不慣著婆婆這些毛病,每天該幹啥幹啥,誰家婆婆看了這樣的不憋氣。”

“說起來存哥兒最可憐。這孩子是真好,既孝敬,又貼心,對媳婦也是真心實意。男子漢大丈夫,誰給媳婦下跪啊,他就跪。要不是他能捨得下體面,陳家那姑娘也不能和他過這麼些年。可惜,那姑娘不識好歹,越慣越掂不起自己的斤兩。”

“和離,看看和離了,到底是誰後悔!”

贊成和離的,都是一群上了年紀的老婆子。

他們年紀大,在家都是當家主事兒的,說話聲音可響亮了。

李娘子被人打的腦瓜子嗡嗡響,聽到這聲,直接就支稜起來了。

“和離,今天誰不和離,誰是烏龜王八。”

恰此刻縣衙的差役匆匆跑了過來。

陳松不讓同僚和下屬為難,拉著德安停了手。

“行,和離是吧?現在就籤和離書,以後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李娘子聞言頓時又後悔了:“甚麼和離,是休妻。陳婉清嫁進我家十多年,一直沒生下一兒半女,單是這一條,我兒就能把她休了。”

陳松一笑,拎起旁邊的頂門棍,直接對著李存的腿:“我不跟你廢話,就一句,到底是和離,還是休妻?”

他高高舉起頂門棍,因為生氣,胳膊上的疙瘩肉都鼓了起來,胸口更是一起一伏,凶神惡煞的,看著煞是嚇人。

陳松可不是常人,他長年習武,他那一棍子下來,兒子的腿不殘也斷。

李娘子嚇傻了,又想坐在地上哭。

但周圍的差役全都沒事兒一樣看著她,一個個還交頭接耳,發出意味不明的笑聲。

他們官官相護,蛇鼠一窩,陳松就是打斷存哥兒的腿,指不定這事兒也是不了了之。

可兒子的腿真要是斷了,以後還接的好麼?

要是落了殘疾,仕途和他可沒甚麼關係了。

李娘子心都發抖:“和離,我們和離。”

李存哭著喊:“娘,我不和離。岳父,岳母,我不和離,我對陳氏一見真心……”

許素英眼眶發紅的指著他:“你若真喜歡清兒,你就放她離開。她在你家過夠了苦日子!我花兒一樣的閨女,嫁到你家,憔悴的不像個樣兒。李存,但凡你還是個男人,但凡你還喜歡她,你就放了她,還她一個清淨。”

李娘子也跪在地上衝兒子磕頭:“人家都逼到眼跟前了,你要是有點骨氣,你就和陳婉清和離。存哥兒,娘求你了,你別讓娘被人指著脊樑骨罵,行麼?”

李存依舊不同意,但他不同意甚麼關係?

和離書又不是非要他親自寫,只需要他摁個手印就行。

就見德安從懷裡拿出一張和離書來,這還是璟哥兒親手寫的。字字句句,離意決絕,只是看上一眼,便讓人雙目刺痛。

德安甚至連印泥都準備好了,拿著李存的手指,在印泥上摁了一下,就要往和離書上落。

李存看著那力透紙背的“和離書”三個字,好似看到甚麼妖魔鬼怪一樣,他驚恐的往後退,努力抽出自己的手指。

但李娘子見勢不好,直接撲了上來。強硬的抓住他的手指,猛一下摁在紙張上。

德安動作更是快,在他瘋了一樣要來搶紙張時,“唰”一下將和離書抓走,迭好收進荷包裡。

“爹,成了,只需要去衙門備案,這樁婚事就解除了。”

陳松側首看了一眼,喬闌就笑著叫了一聲:“行嘞,德安把和離書給我,叔去把這事兒給你辦了。”

喬闌拿著和離書離開,李存徹底瘋了。

他撕扯著自己的頭髮,整個人瘋瘋癲癲,宛若街上走過的傻子一樣。

“娘,你讓我以後怎麼活?娘,你這是毀了我……”

陳松和許素英懶得理會他們,夫妻倆直接進了李存和陳婉清的房間。

許素英將早先陪嫁的東西找出來,那些被褥啥的,在院子裡直接燒了,紅木箱子也不帶回去,在院子裡用斧頭劈成幾半。

最後,他們收拾走陳婉清的衣物,轉身就離開了。

許是陳婉清也早知道會有和離的一天,她留在李家的東西並不多。

衣物鞋襪,都只有日常換洗的幾雙,其餘旁的雜物,甚至都沒有。

簡簡單單一個包袱,就把她十多年的青春都打包了,許素英出門時,眼淚控制不住的落了下來。

李家的喧嚷哭嚎,都被陳家人拋在身後,他們很快走到街上,牛車旁卻不見趙璟。

正當他們茫然四顧時,就見趙璟不知從哪個地方冒了出來,接過他們手中的包袱,讓他們上了牛車,載著他們直接回了陳家。

李家的所有是非,都被幾人拋在腦後,再說陳家,陳婉清從母親手中接過那張和離書,眼神都是渙散的。

她出神的看著和離書,又似乎在透過和離書,看自己虛付的那些青春。

最終,她甚麼也沒說,又將那張紙遞給許素英:“娘,您幫我收著吧。”

許素英高興的接過來,然後歡喜的抱著女兒說:“可不興難受的,咱們脫離苦海,是好事兒,該慶祝才是。德安,你爹不得空,你去街上的酒樓定一桌菜,咱們上午熱鬧熱鬧。”

潘氏高聲應說:“娘,我去吧。我知道阿姐喜歡吃甚麼,我多點幾道。讓德安先忙吧,他得給耀安寫信。”

耀安在府學讀書,被府學的一位教諭看中,做了人家的女婿。

那戶人家人品也貴重,並不小瞧他們鄉下人,每月都會讓人送些衣物吃食過來。

知道耀安與阿姐關係好,每次還專門給李家送一份,就是為了給阿姐做臉。

如今,阿姐與李家和離了,且得趕緊告訴耀安,以免府城的東西再送過去,憑白便宜了李家。

潘氏出了門,許素英左看看右看看,突然想起了甚麼:“對了,璟哥兒呢?”

趙璟聞聲從灶房中出來:“嬸子,我在灶房。”

“在灶房做甚麼,裡邊煙熏火燎的,你快出來。”

“阿姐氣色不好,早飯也吃的少,我給阿姐用當歸燉了雞。”

許素英以為自己聽錯了:“你做了甚麼?”

不僅許素英一臉魂遊天外、自己幻聽的表情,就連陳婉清,面上的苦澀都收斂的乾乾淨淨,轉變為一臉的匪夷所思。

頂著兩人不敢置信的雙眸,趙璟平靜的又說了一遍:“我給阿姐燉了當歸黃芪母雞湯。”

略頓了頓,他又說:“阿姐面色蒼白了厲害,唇上也無血色,怕是氣血虧損的厲害。”

最重要的是,如今還是早秋,大多數人,在中衣外加一件外裳就好,阿姐卻穿上了夾襖。

中醫講“思慮傷脾”“鬱結耗氣”,長期情志不暢,確實會消耗人的氣血,導致面色無華,四肢不溫。

遙想當初阿姐與他在一起時,便是過了六十,身體機能開始退化,她也沒有這麼早穿上夾襖過。

所以,李家是真該死啊。

趙璟的心思無人知,只說許素英和陳婉清,兩人站在原地好大一會兒都沒回過神。

等震飛的思緒跑回來,許素英最先關心的,不是“雞從哪裡來的?”“你還會燉湯”,而是,“你甚麼時候安排上的?”

趙璟略赧然的說:“您和大松叔離家後,我就去街上轉了一圈。”

在街上買了雞,讓下人殺洗乾淨,自己親手燉上,然後才不緊不慢的架著牛車去接人。

而全程,阿姐都不知道。

她用過早膳後,就回了後院。

潘氏擔心她多思多慮,帶著孩子在後院與她玩耍,他就是那會兒功夫燉的湯。

如今湯差不多也到了火候,趙璟就問:“阿姐,你要不要先喝一盞,看合不合胃口?”

陳婉清有些手足無措。

她不太適應如此直白的好意。

但璟哥兒的眼神中都是憂心,她該是擔心她被李家所傷,所以儘自己一份能力照顧她。

她若推拒了他的好意,他必定會傷心吧?

陳婉清猶豫了片刻,到底是張口說:“那我就喝一碗?”

趙璟爾雅一笑:“好,我這就去給阿姐盛一碗湯來。”

許素英看趙璟進了灶房,片刻後,又見他端了小碗雞湯,待溫度適口後才遞給清兒。

兩人坐在院子裡的石桌旁,趙璟擔心清兒被涼著,還專門讓人拿了墊子,放在清兒的座位上。

這一舉一動,若是趙璟對女兒沒心思,許素英能把自己的眼珠子挖出來吃掉。

她心中有一瞬間的高興,更有很多很多的激動。

但是,激動過後,又是惆悵。

璟哥兒既然對清兒有心,怎麼早先不表示出來?

他但凡露出一點意思,她逼也要逼著清兒早些和離,女兒又何至於虛度這麼些年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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