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邊雨都下大了,你現在跑出去不找病麼。況且,璟哥兒說那事兒到底是怎麼回事兒,還不確定。咱們先把那女人找出來,到時候直接甩到李存臉上,看他還有甚麼臉面不和離。”
德安蹙著眉頭,想了一會兒,才點頭:“娘,你說的有道理。”
“行了,回來吧。你先去屋裡坐著,咱們等你爹回來,再商量商量怎麼分頭行動。”
趙璟此時開口:“我這兩天有些事情要做,怕是要在家裡住幾天。”
許素英隔空點著趙璟:“放心,你也跑不了。到時候你跟著德安,我還真怕他做事莽撞,再出了岔子。”
雞湯麵好了,陳婉清與趙璟坐在桌旁一起吃麵。
陳婉清吃的很文靜,氣息卻消沉。
趙璟看在眼裡,痛在心裡,眸中閃過暗色。
這兩天內,他勢必要將阿姐與李家撕扯乾淨。
稍晚些,陳松回來。
與陳婉月私奔的梁稷山沒抓到,他們白跑了多半天。
本就心情不爽,又一聽許素英說的事情,陳松火冒三丈。
他當即就說:“這件事不用璟哥兒和德安,我有人脈,一會兒我就找人查。”
許素英想了想,說:“那也行。”
陳松吃了碗麵,就轉身出去了,等他回來,事情都安排好了,這時候趙璟和德安才各自回屋休息。
陳家的院子比上一世大了不少,因為買了西鄰的院子,兩個院子擴在一起,顯得更加寬敞。
但陳婉清仍舊住在後院,趙璟的院子也在後邊。
往常趙璟很少在這裡留宿,他和陳婉清同時住在後院的情況,自然也沒有過。
不過如今同住後院,陳家人也不會多想。
畢竟,趙璟是如此朗月清風,光風霽月的一個人。
趙璟回到後院時,隔壁房間的燈還亮著。
透過窗戶能看到,有人坐在窗戶旁,似乎正在讀書。
趙璟輕咳一聲,裡邊的人聽見動靜,將書放在了桌案上。
“阿姐,天晚了,早些歇息吧。”
陳婉清在裡邊輕輕的應了一聲:“好,你也早點回去休息吧。”
多和阿姐說了兩句話,趙璟心中都高興。
但他還算愉悅的心情,在清洗手臉,準備上床睡覺時,陡然沉入谷底。
嘴唇上邊黑乎乎,毛茸茸的一片,是甚麼東西?
八字鬍麼?
他才而立,就留鬍子了?
所以,今天阿姐看到的他,是留著鬍鬚的他!
趙璟的天塌了。
大晚上的,趙璟起身,將躺在屋裡的德安喊起來。
德安滿眼睡意的站在門口瞧著他:“你不睡覺做甚麼?”
趙璟一臉沉重:“把你的刮臉刀給我用用。”
德安一臉見了鬼的表情:“所以,你大晚上不睡覺,就是為了刮臉?不是啊璟哥兒,你白天刮臉犯法麼?”
“別那麼多廢話,快點。”
德安嘟嘟囔囔的回了房間,拿了刮臉刀給趙璟,然後又踢踢踏踏的回房關門,和媳婦抱怨趙璟的無理取鬧。
實在不怨趙璟小題大做,因為陳婉清受許素英的影響,非常不能接受男人留鬍鬚。
上一世他在朝中最後幾年,實在德高位重,不留鬍鬚簡直說不過去,為此阿姐才同意他續須。
但也就續了那幾年,等告老還鄉,他的鬍鬚每天還是颳得乾乾淨淨。
也因此,猛一下知道自己竟然續須,趙璟的心態是無比崩潰的。
續須的他,阿姐是一點點都看不上的。
趙璟颳了鬍鬚,一臉惆悵的躺在床上,翻來覆去遲遲睡不著。
他後半夜起身,貼著牆壁而站,想聽聽隔壁的動靜。
可是,外邊還有淅淅瀝瀝的雨聲,隔壁房間的動靜,他一點都聽不見。
翌日早起,趙璟聽見隔壁房間中的動靜,便早早站在房門後等候。
待隔壁的房門從裡邊拉開,他也“剛好”拉開門,走到門外。
他看著對面怔愣的阿姐,微頷首問:“阿姐昨晚睡得好麼?”
陳婉清遲疑的點點頭:“尚可。”
兩人並肩往外走時,陳婉清忍不住看了他好幾眼。
趙璟佯做好奇問:“阿姐怎麼了?可是我臉上有甚麼髒東西?”
陳婉清搖搖頭:“沒有。”
但她到底想不通,璟哥兒怎麼就把鬍鬚颳了。
早先德安說過他幾回,說留了鬍鬚顯年長,但那時候璟哥兒是怎麼說的?
他說:“年長些好,顯得穩重,也能少許多是非……”
年長確實顯得穩重,於是,有越來越多的學生家長,慕名要把孩子送到他跟前求教。
可鬍子留的好好的,怎麼說刮就颳了?
陳婉清實在好奇,就試探的問了出來:“璟哥兒,你刮臉時手滑了麼?”
這問題,夠含蓄了。
含蓄的趙璟都被逗笑了。
實在沒想到,阿姐被折磨的如此疲憊,還有如此幽默的一面,這是不是說明,阿姐對李家那些事,也沒有那麼在意?
趙璟忍著心中翻湧上來的喜悅,面含輕笑說:“沒有手滑,是特意把鬍子颳了。我準備來年繼續參加縣試,鬍子剃了顯得人精神。”
“是麼?”
陳婉清是不知道,參加縣試和刮鬍子有甚麼必然關係。
但不得不說,如今的璟哥兒,看起來確實更順眼。
他本就長相出挑,以前留了鬍子顯得老成持重,讓人信服。颳了鬍子,整個人光風霽月,矜貴從容。
當他眉眼低垂時,一股成熟男子的壓迫感陡然而出,但在他挑眉時,那壓迫感又似乎只是她的錯覺,他又變得內斂可親起來。
兩人說著話走到前院。
許素英正啃著蘋果,蹙著眉頭在院子裡轉悠。
聽到腳步聲她側首看過來,這一看,眼睛登時就亮了。
以往清兒與李存走在一起,男才女貌,她倒也覺得般配。可清兒與璟哥兒走在一起,兩人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碧人。
這時候,德安的媳婦潘氏從灶房中出來,走到許素英身後,小聲和她咬耳朵。
“娘,您是不是覺得璟哥兒和阿姐般配極了?我也這麼覺得。您說,要是阿姐和李存和離了,和璟哥兒成親……先說好啊娘,我可不是嫌棄阿姐,我純粹是覺得兩人站在一起,那啥,賞啥眼睛?”
許素英回頭瞪了兒媳婦一眼。
這個兒媳婦家是走鏢的,她因緣際會救了德安,兩人就看對眼了。
兒媳婦大大咧咧,沒啥心眼兒,她還挺喜歡。婆媳兩個相處十多年,關係融洽。就是有一點,這個兒媳婦說話沒把門,心裡想甚麼都能說出來。
換個人,即便覺得璟哥兒和清兒般配,那也不會貿然說出口。
你說你不是嫌棄清兒,那你這迫不及待要將趙璟和清兒撮合的心思,誰還能覺得你沒那意思。
當然,許素英知道,這媳婦是真沒那意思,她純純就是個直腸子,心裡藏不住事兒,有啥話都和她說那種。
不過眼下璟哥兒和清兒要走到跟前了,可不能讓她再瞎逼逼了,讓清兒聽見像怎麼回事兒。
陳婉清沒聽見潘氏的話,趙璟卻聽見了幾分。
當即,他就對潘氏就有了幾分不錯的感官。覺得德安與她成親,也還不錯。
許素英歡歡喜喜的拉過陳婉清,問她昨天晚上睡得好不好,又眉眼放光的看著璟哥兒,“把鬍子剃了多精神,瞧著年輕,像剛加冠。”
潘氏湊熱鬧說:“看長相像二十,但這渾身的氣勢,嘖嘖,是我以前眼瞎麼,我怎麼覺得,璟哥兒如今這麼氣派呢?”
不僅潘氏如此以為,就連許素英都有這種感覺。
剛才璟哥兒抬眸看向她那一瞬間,一種玄妙的感覺撲面而來。
當時她就覺得,眼前的人絕不是甚麼而立之年,一無所有,半生鬱郁不得志的中年男子,而是一個位高權重,生殺予奪,黨同伐異的權臣。
罪過罪過,她怎麼能這麼想璟哥兒,璟哥兒才不是那樣的人!
許素英準備繼續說點甚麼,但這時候,德安從茅房跑了出來,而陳松也一腦門子汗,從外邊回來了。
……
半個時辰後,許素英、陳松,帶著德安一同登了李家的門。
不少百姓看見他們氣勢洶洶的模樣,心裡都激動極了。
李娘子各種放大話,說陳家的女兒不能生,要讓兒子休了這個媳婦。
可陳家又不是沒名沒姓的人家,你李娘子的兒子是秀才,以後能中舉人,那人家陳松還是縣裡的二把手呢,人家怯你們麼?
沒有的事兒!
許是別人家的姑娘,被你們這麼作踐,只能忍了,但陳家能忍你們才怪。
可以說,滿縣城的百姓,都等著看這場熱鬧,結果,還真讓他們等到了。
看著陳家這三口子黑著臉從街上走過,往李家去了,不少人呼朋喚友,趕緊跟過去。
陳松三人的步伐更快一些,等他們到李家門口時,跟過來看熱鬧的百姓也都蜂擁到了跟前。
但他們也是壞,根本不給李家通風報信,就這麼悄悄的貓在一邊,等著看這場世紀大戰。
陳松本是想踹門的,但是,李家院子裡正鬧騰的厲害,許素英聽了兩耳朵,趕緊一把抓住陳松。
陳松不動了,順著許素英的指點,也側耳聽裡邊的動靜。
李家的院子裡,李娘子坐在地上,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
“你的身體沒問題,陳氏的身體也沒問題,但你們就是生不出孩子,那你讓娘怎麼辦?娘沒本事,只生了你一個,你要是不給李家留個後,咱們家要絕後啊。我不能眼看著你把咱們家的根兒撅了,卻只當沒看見。真要是這樣,等死了我到了下邊,如何面對你爹,如何面對你祖父祖母?存哥兒啊,你就可憐可憐你娘,可憐可憐李家的祖宗,和惠娘生個孩子吧。”
李存似乎被氣到極點,也有些口不擇言。
“娘,我怎麼和惠娘生孩子?我有媳婦,我怎麼能和外邊的女人胡來?”
李娘子叫:“怎麼就是胡來了?你把惠娘納進門當妾不就行了。你是秀才,納個妾怎麼了?滿縣城看看去,那個有功名的老爺們家裡沒兩個女人暖床?就只有你,死活守著那陳氏,即便她不能生……”
“陳氏能生!娘,我再和你強調一遍,陳氏能生!只是我倆緣分沒到,孩子一直不來罷了。”
“難道孩子一直不來,你就一直不要子嗣?兒啊,我的兒,你娘一條腿踏進棺材裡邊。你就是為了你娘,你也讓娘早點見到孫子吧。你要真不想納惠娘為妾,娘偷偷在外邊置辦個宅子,到時候你隔三差五去住兩晚。你把惠娘當外室養著,等惠娘生了兒子,娘就搬過去和她一起住。到時候娘和惠娘守著孩子過,你就和陳氏過你們的日子。你們倆是要孩子也好,不要也罷,娘都不逼你了,娘以後也不和陳氏鬧了,你看這樣行不行?”
李存面紅耳赤,“養外室,這更不可能。我娶陳氏時答應過她,一生一世一雙人。我若對不住她,會天打雷劈。”
“你倒是對得住她了,但你對的起你娘和李家的祖宗麼?兒啊,你就給惠娘一個兒子吧,菩薩都說了,惠娘易男,指不定三兩回就懷了,你就答應了吧……”
李存依舊不應,但他那裡是李娘子的對手。
李娘子連上吊都拿出來了,她掙扎開李存要撞牆。她口口聲聲活著有甚麼意思,不如死了算了。
她如此鬧騰,李存能怎麼辦?
他想到以後娘不跟他們一起住的美好前景,想著若真讓惠娘生個兒子,到時候他就可以守著陳氏過一輩子。
即便他和陳婉清一直生不出兒子來,也沒人再來鬧騰,他們的日子清清靜靜……
許是被這種美好的前景迷了眼,許是被李娘子折騰的身心乏累,李存晃了一下神。
待回過神來,就見他咬著牙,惡狠狠的看著他娘,問:“你當真就要一個孫子?有了孫子之後,你保證不會再作踐陳氏?”
李娘子見這件事有了譜兒,當即大喜:“娘保證,你若還不相信,娘可以立下契書。存哥兒,你答應了是不是?你要是答應了,娘立馬出去和惠娘說,今天晚上你們就能圓房。趁著陳氏不在家,咱們娘倆把這件事瞞的滴水不漏,以後你們倆還可以過你們的自在日子。”
李存咬牙:“好,就今晚。”
話才剛落音,娘倆就聽見“砰”一聲巨響。
伴著響聲,是飛撲到眼前的大門。
大門轟然落地,正好砸在院子裡的水窪上,濺起的水花潑了李娘子和李存一頭一臉,娘倆瞬間變成落湯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