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後,西馬萊的殘部終於把訊息傳到了外界。
他們原有的,補充之後的四萬軍隊,這次又損失了兩萬多,逃走的不到萬人。
而這一萬多人,仍然在婆羅洲的叢林裡遊蕩,並沒有回到他們的故土,在殷切的等待著撤離。
訊息傳到雞籠波,東姑阿都拉曼在辦公室裡坐了整整一個下午沒有見任何人。
當晚,他給倫敦發了密電,措辭不再兜圈:“西馬來將立即撤回所有在婆羅洲的剩餘部隊,不再參與任何形式的聯軍行動。”
電報發出後,他把國防部長叫來,關上門,聲音裡沒有了上次的冷靜:“告訴雜湊姆,不要再管任何人的命令。米國人不許走漏風聲?讓他們自己去跟許三解釋。咱們不玩了,婆羅洲不要了。”
出奇的,他的想法現在和爪哇的蘇諾高度相似,為了那塊自己不能控制的地方,實在不值得。
爪哇遠征軍的撤退是聯軍崩潰中最混亂的一幕。
蘇米特羅上將的命令下達後的幾小時內,巴里託河三角洲南端的幾個港口就擠滿了撤退的部隊。
八萬爪哇士兵和後勤人員擁塞在沙灘上等著上船。
有人把武器扔在灘頭的沙袋後面——步槍、機槍、迫擊炮、電臺,亂七八糟地堆在一起,像一座廢鐵小山。
沒有人維持秩序,沒有空中掩護,沒有海上護航。
運輸船是臨時徵調的——貨輪、漁船、甚至還有幾艘荷蘭殖民時期留下的老式蒸汽渡輪。
現在是能用的傢伙什都用上了,目的就是早點回家。
爪哇海軍護衛艦“帕蒂穆拉”號最先發現天空有飛機。
瞭望哨用望遠鏡辨認出是一架P-51D野馬,機腹下掛著炸彈。
護衛艦拉響警報,高射炮開始盲目射擊,炮手根本看不到目標,只是朝月亮的方向打彈幕。然後運輸船開始爆炸。
許三從三千英尺俯衝下來,第一枚炸彈命中了最大的一艘運兵貨輪。
炸彈穿透甲板在底艙爆炸,船體從中間斷裂,斷裂時發出巨大的金屬撕裂聲。
第二枚炸彈命中了蒸汽渡輪。
第三枚命中了滿載彈藥的補給船,船上的彈藥殉爆,爆炸的火光照亮了整片海灘。
躲在沙灘上計程車兵在火光中看到了海面上漂滿的屍體和殘骸。
有人在喊救命,有人已經不會喊了。
有士兵跪在沙灘上祈禱,祈禱詞用的是各種版本,祈禱的神靈也各有不同。
唯一相同的是,今天晚上,他們都沒有空管這裡的事情。
許三在夜空中盤旋了許久,每次俯衝他的臉都被狂風壓扁。
這天晚上一共炸沉了二十多艘運輸船。
天亮後海灘上還活著的人清點了一下,一夜之間,上萬人死在船上,沙灘上也有幾千具屍體。
蘇米特羅上將在指揮部裡透過無線電聽著海灘上的慘叫,他放下話筒,對參謀長說了句甚麼都沒來得及記下來的話,然後把指揮刀放在桌上,走出帳篷,加入了徒步南撤的行列。
他的部隊後來走了大半個月,從馬辰沿海岸一直走到巴厘巴板以南才被聯軍殘存的後勤站收攏。
收容官在登記人數時問他,他的遠征軍還剩多少。
蘇米特羅說:“遠征軍?遠征軍都留在海上了。”
山田忠雄在日軍殘存營地裡的最後幾天,已經沒有任何豪情。
對戰爭的敏銳,他比很多人強,早在許三那次拿他們開刀,結果自己這邊毫無還手之力後,他就預料到,戰爭差不多要結束了。
最起碼,在婆羅洲的戰爭沒有打的必要。
他的師團從四月登陸時的兩萬三千人,經過雲豹特種旅連續獵殺、彈藥斷絕、疾病和飢餓,剩下了不到一萬。
後來又補充了兩萬,打了幾仗,損失了一部分。
最後這次,被許三搞了個夜襲,結果一萬八千人的部隊,只剩下一半左右。
他將殘部撤到海邊,同時給獅城的聯軍總部連發了多封電報。
第一封還留有軍語格式:“第十七聯隊殘部約一萬名,請求立即由海路撤至呂宋。如無法安排,請准許我部自行遣返回國。”
第二封只剩下半頁紙:“請速派船。”
第三封是在凌晨發的,只有一行字:“明日若無船,我部將很難離開婆羅洲。”
米國人承諾第二天派船。
山田把撤往港口的行軍序列安排在黎明,讓士兵丟棄了除步槍和急救包以外的全部負重。
他自己在帳篷裡對著地圖最後一次劃去那些已經沒有意義的陣地座標,然後將地圖疊好收進圖囊。
但是當晚,許三的飛機來了。
這一次他沒有用米格-17,對於轟炸,野馬這種低速飛機比起噴氣式好用得多。
畢竟,他的炸彈儲存和別人不一樣,需要開啟防風罩,還要揮揮手才能完成。
如今的一切,對於許三來講,有一種否極泰來的感覺。
前段時間的航彈不足焦慮,現在是徹底得到了緩解,他整個人都輕鬆了。
毛熊的兩千噸炸彈全部到位,即使先前消耗了幾波,現在還有大部分。
現在他的空間裡,堆積如山,真有種不吐不快的感覺。
而且,他第二批又下單了2000噸相同的炸藥訂單,同樣的高價購買。
錢多,不在乎。
山田的營地是重點監測目標,劉青峰派了幾個班次的小隊進行全天候偵查。
所以,許三隻是問了一下劉青峰,便直接開著野馬P-51D戰鬥機去了。
炸彈像雨點一樣落下。
從三十公斤的小型炸彈到二百公斤的重磅航空炸彈都有,還有凝固汽油彈,如天女散花一般覆蓋了整片營地。
帳篷被衝擊波撕裂,彈藥堆放區被引爆,火焰和彈片同時收割生命。
山田忠雄在指揮帳篷裡沒能出來,炸彈直接命中了他的帳篷,這個劊子手終究是死在了回家之前。
他的參謀長松本中佐和幾個幕僚同樣沒能倖免。
營地裡的一萬殘兵,在天亮後清點時只剩下了不到一千人,很多人散在叢林裡找不到回去的路。
有人還穿著昨晚睡覺時的襯衣,有人在爆炸中失去了聽力,站在沙灘上對著大海發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