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軍指揮部在當天傍晚截獲了日軍殘存的電臺訊號。
一箇中尉用日文向呂宋方向反覆呼叫同一句話:“山田師團覆滅。倖存者請求任何船隻接收。”
電報在聯軍指揮頻道里被各國參謀轉發,沒有加評論,也沒有人試圖在轉發時加上自己的署名。
哈里斯中將在獅城指揮部放下電文時,沒有說任何話,只是把電報原文夾進了當天的日誌中。
在山田師團覆滅之前,已經覆滅了好幾個類似師團的單位。
有英國的,爪哇的,西馬萊的,還有他們的親兒子,米軍第五叢林師。
有了這些珠玉在前,小小的山田師團,居然掀不起半點波瀾。
實際上,米軍沒有完全覆滅,只是離消失也不遠了。
隨後,美軍在婆羅洲最後的成建制力量,第五叢林師的五千殘兵,被許三連續多輪轟炸封鎖在一個山谷裡。
他們彈盡糧絕,沒有空中支援,沒有裝甲掩護。
趙寒星指揮婆羅洲軍隊從四面包圍了山谷。
他沒有下令強攻,只是派人送了一封勸降信進去,信紙用的是繳獲的美軍公文箋,上面用英文寫著簡短几行字:繼續抵抗已經沒有意義,放下武器可以保證人身安全。
代理指揮官邁克爾·科恩上校在指揮掩體裡反覆讀了幾遍,問他的參謀還有多少子彈。
參謀說:人均不到半個基數。
科恩想了想,把信疊好放進口袋。
天亮時,米軍殘部放下武器,走出了營地。
俘虜被婆羅洲軍押解到指定收容所,趙寒星按照許三的指示,沒有殺俘。
他對林國棟說的原話是:“這些人以後是談判桌上的籌碼,比子彈值錢。”
林國棟負責押解其中一批俘虜,在清點人數時發現這批俘虜裡還有幾個從呂宋運來的新兵,褲腿捲到膝蓋,靴子大小不合適,腳上全是水泡。
有一個新兵在佇列裡用英語低聲問林國棟:“你們會殺我們嗎?”
林國棟沒有回答,只是把水壺遞過去。他看出了新兵的恐懼,和他剛上戰場的時候一樣。
俘虜被安置好後,婆羅洲方面透過明碼電報向世界釋出了一份電文。
電文不長,但措辭強硬:“婆羅洲戰役已實際結束。入侵者或被殲滅,或被俘,或潰散。華夏有句古話,寇可往,我亦可往。全面反擊即將開始,範圍不限於婆羅洲本土。所有參與侵略的國家,準備償還血債。”
趙寒星同時在統帥部召集各部隊指揮官開會。
羅玉鋒的一隻手還是抬不過肩膀,基本廢了,但他還是不肯做切除手術。
從沙巴隘口趕了回來,何國良替他拎著裝滿繳獲檔案的公文包。
陳國源穿著一條膝蓋磨破的卡其布軍褲,剛從巴里託河前線驅車趕到,趙永平跟在他身後。
劉青峰拄著柺杖,阿貢站在他旁邊。
林國棟升為了營長,本來沒有資格參會。但他是負責管理俘虜的,有很多事情需要向他諮詢。
只是全場他職位最低,自己尋了個角落坐下,他手指上還纏著昨天在俘虜接收站被鐵絲網劃破的繃帶。
黃漢生夾著賬本進來,把最新的物資盤點表放在趙寒星面前,表上那批從第五叢林師收來的軍械已經按口徑和彈種分類存入了指定倉儲點。
趙寒星看了所有人一眼,他的第一句話振奮人心:“許先生說,下一步,我們要打出去了。”
倫敦,白廳。
安東尼的內閣會議被一份加急電文打斷。
電文是駐獅城高階專員發來的,報告婆羅洲英軍和廓爾喀部隊的最終傷亡統計及失蹤人數,以及與西馬萊方面協調撤軍的初步方案。
安東尼放下電文,環顧會議桌。
大部分人都低下了頭,只有財政大臣在紙上反覆核對著數字。
“撤軍評估,不用再做了。”安東尼沉聲說道,“直接制定撤離時間表,目前還在婆羅洲的英軍和廓爾喀殘部,立即撤往獅城。通知澳洲和鈕西蘭,我們不能再為婆羅洲聯軍提供任何安全保障。”
“米國人那邊——”
“米國人自己還有五千俘虜在婆羅洲,等他們先把俘虜贖回來,再跟我談繼續合作的事。”
“那,許三的通電,意思可以解讀為他的報復將會衝出婆羅洲,我們如何應對?”
“觀望吧!受了委屈總要說幾句狠話。”
雞籠波,西馬萊聯邦議會。
東姑阿都拉曼站在講臺上,面對議會里不到一半的議員。
沒來的不是請了病假,是不想在今天的記錄裡留下自己的名字。
他手裡沒有稿子,只是把一份軍方急電摺好放在臺上。
“遠征軍已經撤回,陣亡三萬餘人,失蹤數千。雜湊姆准將正在歸國途中,他的最終報告將在抵達後提交國防委員會,屆時將向議會作專項彙報。西馬來在婆羅洲的軍事存在,到此為止。”
他此時非常後悔,本以為跟著大樹好乘涼,有米英背書,在這小小南洋還有甚麼事情做不成。
事實證明,甚麼事情都有意外。婆羅洲就是個意外,現在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議會里沒有人打斷他。
有人低頭在記事本上畫了一根直線,反覆描了好幾遍,有人把眼鏡摘下來擦了很久。
大家都是人精,在這種要人背鍋,沒半點好處的會議,沒人想出頭。
東姑阿都拉曼站了片刻,補充道:“我們不會和許三談判,我們要做的是確保他下一步不會把目標轉向我們。至於怎麼確保,讓米國人去想辦法。我們不想辦法,我們只是不想再死人。”
這傢伙活該倒黴,直到現在還想做鴕鳥,指望著躲在米國的大傘下。
小日子都城,國會大廈。
議員們對著新聞簡報沉默了很長時間。
有人站起來,試圖發言,但最終甚麼都沒說。
只有一名反對黨議員走到麥克風前,說了句沒有寫進任何會議記錄的話:“我們前後兩次,總共派了四萬三千人到婆羅洲,現在回來的不到一千。這場不是我們的戰爭,為甚麼不拒絕參與?”
沒有人回答他,在米國爸爸的壓力下,他們只能做狗,但沒人說出來。
雅加。
蘇諾總統坐在獨立宮的臥室裡,看著窗外的棕櫚樹。
他的國防部長站在門外,手裡拿著剛收到的戰損電報,不知道該不該敲門。
最終他敲了,總統接過去只看了一眼,就把電報揉成一團。
然後隨手一拋,只是技術不到位,紙團沒有扔進垃圾桶,滾到了櫃子底下。
“總統,還有一份電報,是婆羅洲對外的通電。”
國防部長不顧總統的壞心情,又遞過去一份電報。
電報很短,但字的威力很大,蘇諾拿著電報的手都有些微微發抖,“這事開會討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