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行甲板上，開始異常忙碌，艦載機開始呼嘯起飛。
但還有一部分備用機，起飛不了，或者是沒有飛行員。
水兵們開始將那些沒有夜戰航電的F9F戰鬥機和AD攻擊機從泊機位拖向舷側。
飛機上滿載著為元旦總攻勢準備的炸彈和燃料。
拖車不夠，水兵們用手推。
一架F9F的起落架卡在甲板焊縫上，幾個人用撬棒把它連撬帶推地弄鬆，撬棒打在機輪固定螺栓上，火星濺得呲呲響。
有人在推機的間歇抬頭看了一眼西北方向的夜空，那邊沿天底有一小片隱約的灰色暈染，不是月亮，也不像雲，像是某個巨大的光源在幾十海里外被低雲層反射上來。
他們不知道那是正在燃燒的福萊斯特號，但每個人都在低頭重新推飛機時加快了手速。
幾架被推離泊位的轟炸機在甲板排水槽旁邊傾斜，炸彈掛架在推擠中與繫留索摩擦發出尖銳的金屬刮擦聲。水兵一邊罵一邊把輪擋踢掉，鋼頭鞋撞在鐵輪上當當響。零星的幾架被推得不夠快，最後乾脆鬆了錨鏈，讓它們滑入海中，濺起的水柱打溼了舷側炮位炮手的半截褲腿。
第一架“空中襲擊者”傾斜著栽進海里，螺旋槳攪起一片白沫，然後是第二架、第三架，濺起的水花聲和喊叫聲混成一片。
滿載油彈的飛機帶著炸彈和副油箱一起沉入海底，海面上浮起一層油膜。
獅城，獅城聯軍總部，凌晨。
哈里斯中將是被急促的敲門聲吵醒的。
他的副官布拉德利·霍金斯少校沒有等長官回應就推門進來，手裡攥著一張抄報紙，骨節因為用力過度而發白。
“將軍。”
哈里斯坐起來，他花了將近十秒才把渙散的瞳孔重新聚焦到那張紙上。
然後他把目光從紙面抬起來，看著霍金斯的臉，過了好一會兒才再次低頭看紙上的內容，在確認自己不是在做夢。
“霍金斯少校，今天是元旦，不是四月一日。”
霍金斯又說了一遍，“將軍，今天不是愚人節，電報也是真實的，您不是在做夢。”
哈里斯把紙放在床邊，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獅城的夜景安靜而規整。
他望著白色拱廊在月光下反射著淡光，棕櫚樹的剪影印在海面反光上，他需要讓自己冷靜一下，雖然這景色與電報紙上的每一行字都毫無關聯。
他把手按在窗框上，讓自己的身體更穩一些，站了片刻才開口。
“通知所有駐紮在獅城海防警備隊，海警都趕往第一航母編隊所在地參加救援。通知獅城所有醫院立即開始全員值班，不管是軍屬野戰醫院，還是民用醫院，一律徵用，進入軍管。另外，在獅城的團級以上指揮官，立即到指揮部報到。總攻勢取消，全部轉入防禦。”
霍金斯轉身要走，哈里斯叫住了他。
“把福萊斯特號的……把電文原稿留一份在我桌上。全部電文，全部......”
霍金斯點了點頭。
哈里斯在他走後仍然站在窗前，赤著腳，手還按在窗框上，卻一直在發抖。
窗外月光安寧。
他腦子裡那幾行字還在反覆滾動：敵機單架，福萊斯特號正在沉沒，本森將軍陣亡。
當許三抵達第二航母“小雞”號編隊外圍後，立即將飛機上那個自動加油的小油箱拿了下來。
從第一航母編隊趕過來的，並偵查敵情的這點時間他也沒有錯過，至少新加了80升飛機燃油。
雖然飛不了兩下，但主打一個積少成多。雖然他的油還有很多，也要為關鍵時刻留後路。
許三拿著望遠鏡向下面檢視，顯然這裡已經得到了訊息，護航驅逐艦的探照燈在海面上掃來掃去，高射炮對準每一片可疑的雲層傾瀉彈藥。
外圍的防禦已經有計劃的開始了收縮，這讓防空炮彈更加的密集，形成了好幾張交織的火網。
那裡彷彿在進行一場對著天空的假想敵進行實彈射擊的演習。
許三有些為難，就這麼下去的話，效率會比剛才低很多，也要耗費很多炸彈。
就在他發愁的時候，水面艦船的雷達也發現了他。
威廉·麥克萊恩海軍少將站在“小雞”號航母的艦橋指揮層，隔著厚重的防爆玻璃窗看著西北方向的夜空。
他的作戰參謀長亨德森上校站在他身後，手裡握著霍華德參謀長發來的最後一份電報譯文。
電報上的措辭已經儘可能平靜了，“福萊斯特號正在沉沒，波士頓號重創正在沉沒，建議你編隊立即進入最高戰備。”
“我已經進入最高戰備了！”麥克萊恩暗自想道。
窗外飛行甲板上，水兵們正在將最後一架沒有夜戰航電的F9F推入海中。
飛機翻過舷側時螺旋槳葉片打在船舷上濺出一串火花。
麥克萊恩從本森艦隊那裡得到的不只是警告，還有本森艦隊在極短視窗內概括出來的幾條判斷：敵機貼海進入，躍升穿過雲層，俯衝投彈，全程只被目視捕捉到不超過三次；防空火力沒有起到驅逐作用；炸彈威力超過常規1000磅穿甲彈。
這幾條資訊在麥克萊恩腦中逐條排列，他對照自己手中唯一的籌碼，二十架剛升空的F4U-5N夜間改型。
雖然心裡沒有勝利的把握，但他知道自己至少比本森艦隊多了這些夜戰飛機，和全神貫注的一級戰備，而不是在睡夢中驚醒。
就在這時，通訊員大喊，“發現目標，雷達發現目標！偏西五十海里！”
麥克萊恩看到，雷達上有一個正在靠近的光點。沒有有效識別，那肯定不是自己的飛機。
“通知戰鬥機編隊，告知方位，讓他進火網。”他發出了一系列的命令。
凌晨兩點十一分。
“小雞”號航母戰鬥群的雷達螢幕上，一個清晰的光點出現在編隊西北方向三十海里處。
“目標消失，他在超低空飛行，截擊機立即行動。”雷達觀測員突然大喊。
雷達操作員的報告在艦隊戰鬥資訊中心的擴音器中響起的同時，外圍警戒驅逐艦“克拉克斯頓”號的瞭望哨用紅外望遠鏡捕捉到了海面低空一個貼著浪尖飛行的暗色小紅點。
“目標進入火力範圍。”戰鬥資訊中心將引數傳給各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