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爾遜發現的第一例是一個來自阿拉巴馬的孩子,才二十歲,他用刺刀在自己的腳背上劃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然後哭著對威爾遜說,牧師,我不能再在這片泥水裡站下去了。
威爾遜給他做了包紮,用他父親留給他的那塊冰涼發暗的金屬十字架貼在他的額頭上,為他做了禱告。
他沒有向上面報告這件事,只是在當晚把自己蜷在一棵被炮彈削斷的樹幹下面,用雨布蓋住膝蓋,在那本已經被雨水浸得發皺的筆記本上寫字。
他的手凍得發僵,不,赤道不會凍人。只是連天的暴雨加上低燒讓他的手指哆嗦得捏不穩筆。
他用左手扶著右手腕,把字一筆一畫寫下來:“上帝不在婆羅洲。”
寫完以後他看了很久那幾個字,字跡歪歪扭扭,像第一次學寫字的人留下的。
他沒有劃掉它,而是合上筆記本,握緊十字架,站起來繼續去下一個散兵坑。
經過湯姆下士的散兵坑時停了一下,他正把步槍斜靠在散兵坑沿上,用一件雨披蓋住自己的肩膀,嘴唇有些發白。
“牧師,”湯姆問道,“你的筆記還在寫嗎?”
“還在寫。”威爾遜說。
“會寫到甚麼時候?”
“寫完這場戰爭再說。”威爾遜蹲下來,從口袋裡掏出一小包用油紙裹著的餅乾塞進湯姆手裡。
“吃吧,你今天早上沒領到早飯,伙房那邊又被泥石流衝了,我們的補給空投,也因為下雨無法起飛。”
湯姆接過餅乾,沒有立刻開啟包裝紙。
他看著威爾遜走遠,那個微微佝僂的背影在雨幕裡慢慢變淡,直到融進叢林深處一片灰濛濛的水汽裡。
雨季把老陳的兵工廠,變成了婆羅洲防線後面最忙碌的地方。
地面上的運輸幾乎全部癱瘓,泥石流沖垮了三條補給路。
現在的東西都要靠人力來背,有時候連馬和牛都不方便走了。
婆羅洲軍這邊可不像聯軍,有空投這個途徑,雖然雨天難搞,但是也能應急投放。
但許三長久以來的謀劃,就包含了武器、補給這個極其重要的環節。
而從敵人那裡獲得,是他計劃裡的一個重點。
為甚麼這麼自信?
原因就是他是一個掛逼。
他的底線就是,哪怕只透過自己一個人,也能透過系統空間的能力,填補自己部隊缺乏的那部分後勤物資。
而開戰後一段時間裡,他確實是這樣做的。
但讓他欣喜的是,早做準備好處在這段時間充分體現了。
不單是他一個人,而是手下的部隊,大面積的消滅和俘虜了敵人,繳獲了很多的武器彈藥。
就像國內曾經的歌曲,“沒有槍,沒有炮,敵人給我們造。”
他們有槍有炮,所以獲取得更多。
比如在南線戰場,能成建制的繳獲武器。
爪哇的軍隊,被以團級,甚至師級為單位被消滅和俘虜。
就這樣,讓婆羅洲軍部做了一個重大的決定,直接讓正規軍進行換裝。
沒錯,用敵人的武器來節約自己這邊的不足。
陳國源的第二集團軍,就直接換了一個師,滿編滿員的,換成了米式輕步兵師。
只是因為最近雨天,很多武器都出現了故障,需要返廠維修。
數量簡直是堆積如山,要細算起來,這些米式武器修好了,可以裝備三個滿編師。
其他幾個方向的軍隊,為了減少後勤的壓力,也進行部分換裝。
羅玉鋒的第一集團軍換了兩個團,以土著青壯組成的第三集團軍也換裝了三個團。
這樣一來,接近三萬軍隊的補給是從前線敵人那裡獲得的,讓婆羅洲軍隊原有的武器消耗節約了很多。
真正做到許三原來提倡的以戰養戰作戰思維。
這只是大多數人知道的武器彈藥,在很多秘密基地,許三還存下了很多自己從敵人那裡獲得未開封武器,總數也差不多能裝備兩個師,還有兩架從呂宋機場順來的野馬戰機。
近期,為了維修這些繳獲的裝置,哪怕十幾家兵工廠同時開工,也是人手不足。
老陳一直在培養熟練的技工,從華夏人女性,到現在的土著女性,工人越來越多,差不多已經達到了兩萬之數。
其中最大的那個山洞,已經從最初那個幾百平方米的天然溶洞被人工擴建了十多倍,洞壁上掛滿了油燈,燈芯用的是橡膠籽榨的土油。
其實他們也有發電機,只是現在油料緊缺,壞了也缺零配件,只在必須的、關鍵的時候才會用發電機的電。
空氣裡瀰漫著彈藥裝配線上的硝粉味、鐵鏽、焊條打在鐵件上的焦臭,以及山洞最裡面那間黑火藥碾磨房裡飄出來的硫磺與水洗炭的混合氣息。
在山洞裡走一圈,嗓子會發澀,鼻孔裡擤出來的都是黑色。
光這裡的工人,就從最初的幾十人增加到三千多人。
增加的大部分是失去了家園的土著婦女,還有她們的孩子。
孩子們做不了重活,他們用小錘子敲掉空彈殼上的舊底火,用布條纏住手指防止被彈殼邊緣劃傷,動作不如大人熟練,但勝在手指小,能在彈殼細窄的退殼槽裡擦到大人夠不著的死角。
老陳給所有參與勞動的人都提供當天的食物,一碗魚乾煮成的鹹粥,上面淋一勺棕櫚油。
魚乾是黃漢生年初儲備的乾貨,棕櫚油是許三橡膠園裡最後一批壓榨庫存,兩樣東西都撐不了無限久,但老陳算過,按這個速度,可以撐半年。
利用這些現成的彈殼,兵工廠就能快速的製造出前線使用的彈藥。
為此,他們還鼓勵在安全的陣地去回收彈殼和金屬。
那些土著婦女和半大孩子,拿著布袋,在陣地上撿拾散彈殼,炮彈碎片,每揹回一袋彈殼就能多領一份米。
那些彈殼在老陳的山洞裡用棕櫚油煮過去鏽,然後重新裝填繳獲的米制火藥和回收底火。
米制火藥快用完時,老陳讓人拆開繳獲的日軍炮彈,把推進藥過篩、摻進當地硫磺礦裡自煉的粗硫粉,做成一批低速復裝子彈,射程比標準彈藥短一截,但在叢林伏擊的近距離交火中足夠致命。
繳獲的美製M1步槍零件堆滿了山洞最深處的角落,差不多有夠裝備兩個營的量。
十幾個老軍械師用銼刀和手搖磨床把受損零件逐一修整,然後把修好的步槍統一更換了老化彈簧,重新發藍處理。
老陳站在工作臺前,看著一支剛修好的M1步槍從托架上被拿下來。
木製槍托上的舊劃痕還在,但閉鎖機構已經重新除錯過,彈倉內部用砂紙打磨得能反光。
這是他隨手抽檢的一支步槍,把槍放到一邊,拿起筆在本子上記錄測試後的引數。
他現在工作已經不是研究新式武器了,整天都在和這些舊武器打交道。
不過,他對這些米式的成熟武器的研究也愈發的熟悉,各種見解和改進意見都記錄了十幾個本子。
相信等這次戰爭結束,他對輕武器的研究也能達到一個新高度,特別是雨林武器,怕是少有人能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