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許三在房間思考白天和兩個人談話的情景,覆盤著談判的過程。
從空間裡拿出紙筆,開始將各種自己推測的可能寫出來。
劉青峰推門進來。
“三哥,查清楚了。吳欽貌背後那個美國公司,三角洲石油,確實不大。但他們和德州一個參議員有關係,那參議員是參議院軍事委員會的。”
許三放下筆,眉頭微皺,“背景不小啊,看來這事沒那麼簡單了。這些米國佬,如今像草原的鬣狗,聞著腥味就來了。如果他們對油田勢在必得,可能會透過那個參議員,給英國上層施壓。”
“一個參議員有這麼大的能量嗎?能施壓一個老牌強國的上層?”劉青峰吃驚的問道。
“呵呵,你是不知道,現在的英國可不是戰前的英國。現在他們是自身難保了,天竺剛獨立,緬甸也在鬧,他在二戰把自己的元氣都磨滅了。倫敦現在已經甚麼都顧不上,而米國卻如日中升,現階段正揮灑著米元在歐洲搞援助計劃。所以一個米國議員,他們也不會得罪的。”
“那如果米國人真施壓,博爾特肯定扛不住的,咱們怎麼辦?這油田還要嗎?”劉青峰問道。
許三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是仰光的夜色,星星點點,遠處有佛塔的輪廓。
“青峰,明天你帶人去油田看看。”許三掏出一根菸點燃,吐了一口煙霧說道,“看看吳欽貌、還有正在幫他的人一共有多少,裝備怎麼樣,營地怎麼佈置。”
劉青峰眼睛亮了:“要動手?”
許三轉身看著他,笑了:“不一定,咱們先做一個評估。但手裡有刀,才能好好說話。”
劉青峰點頭,出去了。
許三重新坐下,拿起筆繼續寫。
他在給趙玉墨寫信,告訴她自己很好,不用擔心,很快回去。
信裡還寫,家欣今天應該滿月了,讓她替自己親一下女兒。
寫到一半,他停下筆,看著窗外。
緬甸的局勢比他想的複雜。
吳欽貌不是普通的土霸,他背後有米國人,有政治關係。而且,第一次見面就從他的眼裡感受到那深深的政治野心。
博爾特是個快淹死的人,抓甚麼都用力。
還有那些正在打仗的勢力,緬共,克欽族,撣族,克倫族誰也不知道明天誰當家。
但正因為複雜,才有機會。
許三想起在緬甸打仗的日子。
那時候天天在叢林裡鑽,雖然很是艱苦但想的事情卻很簡單,那就是如何把小鬼子幹掉。
但現在不一樣,現在是做生意,就像下棋。
棋子有黑白,棋局有生死,但卻不能隨意把下棋的人弄死。
不如,去見見那個目前權力最大的人吧,或許只有和他談好了,自己才有可能獲得油田的開採權。
第二天早上,許三就讓劉青峰去專門製作了一個燙金的拜帖,送去隆山在緬甸的駐地,請求能夠見上一面,和他洽談一下,有關油田專案的事情。
原本許三以為,按他們現在極度缺錢的狀況,應該會很快來見他這種財大氣粗的商人。
結果,許三在唐人街的房間裡整整等了三天。
此時,仰光正直雨季開始,窗戶外的雨下了又停,停了又下。
劉青峰每天出去打探訊息,帶回來的都不太好。
“隆山的人到處在活動。”劉青峰說,“他們在仰光開了個聯絡會所,每天都有各個民族的頭人進進出出。聽說英國人已經私下承認,油田的事要聽他的意見。”
許三站在窗前,看著街對面騎樓下躲雨的小販。
隆山,這個名字這幾天他聽了很多遍,出生於緬甸中部的緬族領袖。打仗的時候和英國人合作過,也跟日本人幹過,戰後拉起一支隊伍,現在控制著伊洛瓦底江中游的大片地區。
吳欽貌和他比起來,只是個膽小的可憐蟲。
“拜帖送過去幾天了?”許三問道,心裡有些急,不是因為事情,而是答應了趙玉墨要為女兒辦百日宴,這一天天的,事情沒辦完,時間過得飛快。
“三天。”劉青峰說,“那邊的人說隆山先生很忙,要等。今天早上我又去問了,他們讓下午三點去。”
許三舒了一口,看了看錶,兩點一刻。
“走,咱們提前點。”
隆山的辦事處在仰光河北岸的一棟殖民時期建築裡,白牆紅瓦,門口站著兩個揹著英制步槍的衛兵。
許三和劉青峰到的時候,正好兩點五十分。
衛兵看了看拜帖,讓他們進去。
客廳很大,吊扇慢悠悠地轉著。
牆上掛著緬甸地圖,還有一些照片——隆山和幾個穿軍裝的人的合影。
沙發上坐著幾個人,穿著各異的民族服裝,在低聲交談。
沒人理許三他們。
等了十分鐘,又等了十分鐘,許三看著表,三點二十。
一個秘書模樣的年輕人走過來:“許先生?隆山先生現在可以見你,但只有十分鐘。”
許三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西裝。
他今天特意穿了深色的三件套,打了領帶。
劉青峰要跟進去,被秘書攔住:“只能一個人。”
許三點點頭,示意他等著就行,自己跟著秘書走進裡間。
裡間更大,一張長桌後面坐著一個人。
隆山大概五十歲,面板黝黑,濃眉,眼睛很亮。他穿著緬甸傳統的籠基和上衣,脖子上掛著一串琥珀。桌上攤著地圖和檔案,他正低頭看,頭都沒抬。
許三走過去,伸出手:“隆山將軍,久仰。”
隆山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繼續看檔案。
那隻手懸在半空,沒人握。
“坐吧,”隆山說,聲音很低,那股隨意性就像對自己的屬下。
許三收回手,在桌前的椅子上坐下,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但眼神更加的深邃。
“許先生,獅城來的大商人。”隆山終於抬起頭,靠在椅背上,看著他,就好像忙完了一段工作,現在需要放鬆一下,“我很忙,你有十分鐘,說吧。”
許三也看著他,忽略了那股輕慢,還是不卑不亢地說道:“將軍,我來是想談談仁安羌油田專案的事。”
“油田?”隆山嘴角動了一下,像笑又不像笑,“以前那是英國人佔著的,現在要還給緬甸人民,我和你有甚麼好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