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爾特的恩怨沒有影響到許三,並沒有因為有降價的機會而欣喜。
喝了一口咖啡,“博爾特先生,我想知道一下,油田現在的生產情況到底惡化到了甚麼程度。”
“停了,都停了。”博爾特嘆了口氣,無奈的攤了攤手,“煉油廠壞了,管道也堵了。修復要錢,要人,要安全。現在這種情況,我不敢投錢進去。”
“最後一個問題,如果買下來,你能留下幫我管嗎?”許三看著他問道。
說實在的,購買這個油田的決定太過突然,而且這裡有其獨特的特殊性,一般的石油公司可能不想在這個時候介入。那麼許三在沒有油田運營經驗的情況下得到這個專案,那後續經營將出現很大的問題,甚至可能無法正常運轉。
博爾特愣了一下:“你願意讓我留下?你是甚麼意思?”
“你在緬甸二十多年,熟悉情況。”許三說,“我需要一個這樣的合作伙伴。”
博爾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苦笑:“許先生,你比我以為的聰明。但你要想清楚,吳欽貌背後不但有米國人,還有地方武裝支援,你不怕得罪他們?”
許三笑了:“博爾特先生,做生意嘛,蛇有蛇道,鼠有鼠道,你們的優點我們學不來,有時候我們的優勢,你們也不具有。”
說完他站起來,伸出手:“給我一週時間,一週後,我們再來談詳細的合作。”
博爾特握著他的手,握得很緊,這一刻許三居然沒有察覺到先前的顫抖,“好,我等著你的好訊息。”
離開咖啡館,劉青峰已經在外面等著。
“三哥,吳欽貌的人剛才在附近轉悠。”他低聲說,“可能是看到你和博爾特交談了。”
“好啊,時機正好。”許三慢悠悠的說道,“你去安排一下,我要見見這位吳先生。”
“現在?”
“現在,我做事還是喜歡先禮後兵的。”
“我立即就去辦。”劉青峰說完轉身就走。
兩個小時後,許三在唐人街一家茶樓見到了吳欽貌。
吳欽貌五十上下,穿著深色的緬甸服裝,面板黝黑,眼睛很亮。
他身後站著四個年輕人,腰裡鼓鼓的,顯然帶著槍。
看到許三隻帶著劉青峰進來,他笑了,“許先生,好膽量。”
許三在他對面坐下,自己倒了杯茶:“吳先生,久仰,久仰!”
吳欽貌看著他,嘴角略微勾起,但眼神裡卻沒有絲毫笑意,“聽說許先生今天見了博爾特?”
“吳先生果然能量很大,這裡發生的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你的眼睛。”
“仰光不大,生人也不多。”吳欽貌說完問道,“許先生想買油田?”
“有這個想法。”
吳欽貌笑了,笑容裡依然沒有溫度:“許先生,油田是緬甸人的。英國人搶走了,現在該還回來。你一個華夏人,想從別人手裡買走我們的東西,不大合適吧?”
“吳先生剛回來的?”許三突然問道。
吳欽貌一愣,他不知道許三甚麼意思,不過還是點了點頭,“也不算剛剛,都兩個多月了。”
“你知道嗎?你離開的這三年多的時間,我一直生活在這裡,從北打到南,再從南打到北。我記得還參與過一次這座油田的爭奪戰。很多東西,並不是你出生在這裡就一定要擁有它,你還得維護它。”許三慢悠悠的說道。
吳欽貌臉色一變,眼神陰冷,“許先生是甚麼意思?你覺得你們把戰場選在我的家鄉,把我們的瓶瓶罐罐都打碎,然後一走了之,我們還需要感激你嗎?你們懷著甚麼心思過來的,難道自己不清楚嗎?”
這傢伙有政客的特性,不但心壞,還伶牙俐齒。
許三喝了口茶:“吳先生,油田是誰的,不好說。英國人經營了五十年,按吳先生的年紀,也看了五十年,就算把年少時期扣除,至少有二三十年可以爭取,之前可沒聽說誰說這油田是誰誰誰的。”
許三的語調也不帶任何情感,平鋪直敘,像在闡述一段事實。
“看來許先生現在是在為英國人賣命了,但卻沒有認清現在的形勢,也不知道自己的主子已經沒落。反奴役、反殖民已經如火如荼,許先生卻在這個時期選擇為別人做狗,眼光欠缺啊!”吳欽貌冷冷反駁,一絲情面也不給了。
“做狗?給米國人賣命,給頭人賣命不都是狗?我今天直接和吳先生見面,其實是做了合作的打算,看來吳先生並不瞭解石油行業。”
吳欽貌臉色變了變:“許先生有話就直接說,不要藏著掖著。”
“我做生意一向直接。”許三放下茶杯,“吳先生,你的想法我理解,但油田在你手裡,你能開嗎?你有技術嗎?有管道嗎?有煉油廠嗎?你甚至連銷路都沒有。而你背後那個米國公司,不可能給你們太多的利潤,最後誰賺大頭,你比我清楚。”
吳欽貌盯著他:“你甚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們可以合作。”許三說道,“油田我買下來,你來管本地的事,利潤分成。你保油田安全,我能保證,從我這拿的,比米國人給得多。”
吳欽貌沉默了很久。
他身後的幾個年輕人也互相對視了一眼,沒說話。
“許先生,你不怕我拿了你的錢,然後翻臉?”
許三笑了,笑得吳欽貌心裡發毛。
“吳先生,你不在的那幾年,小鬼子我殺了多少,自己都記不清。”他站起來,居高臨下看著吳欽貌,“今天就到此為止吧,回去想想,畢竟選擇權在你這裡……”
他沒說完,但意思到了。
許三走後,吳欽貌坐在那裡,半天沒動。
一個年輕人忍不住問:“老大,這人甚麼來頭?”
吳欽貌沒回答。
他看著許三離開的方向,眼神複雜。
剛才對著許三的時候,他雖然說話強硬,但那並不是真的瞧不起對方。
早在知道有華夏人要買油田的時候,他就查了許三的底細,透過本地的和米國的資訊通道。他打聽到許三曾經在這片土地上確實大殺四方。
不但跟小鬼子幹過,還幹過隔壁的天竺,在英軍的鼻子底下乾的。
最後還能跟人家合夥做生意,這不是個尋常人。
他能活到現在,併成為一個富翁,可不是憑藉僥倖得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