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紐約秋意正濃。
這天夜晚，下著淅瀝細雨。
洛克菲家族位於紐約上東區的宅邸，燈火通明。
大理石柱廊下，穿著制服的侍者正忙碌著為進來的車輛開門，並指引著車輛開往停靠的地方。
客人太多，黑色禮車在環形車道上排成長隊，引擎的低鳴融入冬夜的寒風。
許三從一輛勞斯萊斯上下來，整理了一下燕尾服的袖口。
這是他第一次獨自參加這種級別的社交活動，他的一身行頭和座駕都是唐令儀為他準備的。
而她自己卻因為要陪家成而留在家裡。
他遞過邀請函，走進大廳。
內部的奢華超出預期，挑高二十英尺的大廳，水晶吊燈從天花垂下，成千上萬塊水晶折射著光芒。
牆上掛著很多他看不懂的真跡畫作，還有不少雕塑作品，之所以這麼認為，是因為他覺得洛克菲家族不缺這點小錢，不會拿假東西來讓人家笑話。
許三微微抽動了一下鼻子，空氣裡混合著香水、雪茄和昂貴食物的氣味。
習慣性的掃視了一下巨大的客廳，立即就估計出了賓客的大致資料。
這是多年戰場養成的習慣，這個時候他沒有去用腦海裡的虛擬地圖。
大約三百名賓客分散在各處，男人穿著黑色或白色領結禮服，女人則像移動的珠寶展示架，鑽石和珍珠在燈光下閃爍。
許三隨手在一個路過的侍者托盤上拿了一杯香檳，站在大廳邊緣觀察。
其實裡面他也認識一些人，或在報紙，或在電視，還有一兩次陪唐令儀參加的商務活動上見過。
有華爾街銀行家，有華盛頓政客，有歐洲貴族，還有幾個好萊塢明星。
這是美國真正權力階層的聚會。
“許先生，一個人？”
許三轉身。
戴維德·洛克菲正站在他身後，手裡也拿著香檳，臉上保持著社交性的微笑。
“是的，我妻子、孩子有些不舒服。”許三說，“就只能我獨自代表了。”
“我很榮幸。”戴維德與他碰杯，“東河專案的檔案，我的律師說明天就可以完成初稿，後天我們就可以聯合競拍。”
“很好，勘探團隊出發了嗎？”
“我在那附近剛好一支作業團隊，他們昨天已經抵達德克薩斯。如果一切順利，聖誕節前會有初步報告。”戴維德突然上前了一步，壓低聲音，“有個事情，我必須提前跟您打個招呼，我的家族信託委員會有些人對我們的合作持保留態度。他們認為您……背景不夠清晰。雖然我一直再做他們的工作，但您也知道，一個大家族就如同一個國家，很多決定是不能一言而決的。”
許三喝了一口香檳，沉思了半晌問道：“對你們來講，我不算熟人，這很正常。但我們合作的是生意，靠的是真金白銀，其他人的意見我並在意，我就想知道您是怎麼想的？”
“毫無疑問，我認為您帶來了我們需要的。”戴維德說，“石油、資金，還有……新鮮思維。老家族有時需要外部的刺激，提前告訴你，也是出於朋友間的謹慎。”
“沒關係，我的生意很多，不需要每次合作都天衣無縫。”
兩人交談了幾分鐘，戴維德被其他賓客叫走。
許三繼續觀察。
他看到幾個熟悉的面孔——喬治的父親，那位參議員，正和一群政客交談；他舉杯示意了一下，並沒有去打攪他們的聊天。
喬治父親也報以微笑，兩人的熟悉程度也僅此而已。
然後他又看到了很熟悉的人——薩拉·米勒。
她站在大廳的另一端，穿著一件深藍色的露肩晚禮服，金髮高高盤起，露出修長的脖頸。
她挽著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的手臂，那人穿著裁剪完美的禮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是典型的東海岸精英表情。
他們正在和一對老年夫婦交談，薩拉笑得很得體，時不時點頭。
許三沒有移開目光。
薩拉似乎感覺到了，轉過頭，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相遇。
她愣了一下，然後露出一個微笑，很自然，就像看到普通熟人。
幾分鐘後，音樂響起。
一支小型管絃樂隊開始演奏華爾茲。
舞池中，成對的賓客開始旋轉。
薩拉對身邊的男人說了些甚麼，然後朝許三走來。
她走路時姿態優雅，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節奏。
“許先生，沒想到在這裡見到您。”她伸出手。
許三握了握：“米勒小姐……”
“還是叫薩拉吧。”她微笑著打斷，有著一種很明顯的，想拉近關係的感覺。
“薩拉，很高興見到你！”
“一個人？”薩拉環顧四周。
“暫時。”
“那……願意跳支舞嗎？”她歪了歪頭，“我未婚夫在談事情，我一個人無聊。”
非常熟練的交際手段，實際上，來的時候，她跟未婚夫說那是他們公司極其重要的一位大客戶，需要自己去拉一下關係。
許三看著她的眼睛。
藍色的虹膜在燈光下像寶石，非常純淨，你根本感覺不到它深處所隱藏的閃爍。
“你知道的，我不太會跳舞，很容易出醜。”
“哈！我怎麼會不知道，上次我都教過你一回，你的進步讓我記憶猶新。”
薩拉說著已經伸出手，看漂亮的眼睛盯著他卻有種莫名的含義。
許三不再拒絕。
兩人走進舞池，他的手輕輕搭在她腰後，她的手搭在他肩上。
音樂是《藍色多瑙河》，節奏舒緩。
“哇哦，你跳得比上次好多了。”薩拉誇張的說道，兩人隨著音樂移動腳步。
“那是你教得好！”
“你都這樣說，但我卻沒有接收到你這個學生的謝意哦，甚至都沒有請我喝杯咖啡。”
“我正有這個打算呢，只是最近幾天太忙！”
“別真的介意，我是開玩笑的。”薩拉微笑，“對了，恭喜您和洛克菲勒家族的合作，你知道嗎？這個訊息讓很多財團都為之驚歎。東河專案，很多人都在關注，許先生是徹底出名了。”
“訊息傳得真快。”
“紐約其實也不大。”薩拉的身體隨著舞步輕輕貼近，又拉開，一個若即若離的距離，“尤其對某些圈子來說。”
許三沒有回應。
他的注意力集中在她的動作上——太完美了，每個舞步都精確，每個轉身都流暢。
這種近乎專業的水平，一定是長期訓練的結果。
“我聽說您還在做電子專案。”薩拉繼續說，聲音輕柔，幾乎被音樂淹沒，“東南亞市場？”
“做一些小生意。”
“只是小生意嗎？”薩拉笑了，身體又貼近一些。
這次她幾乎靠在他胸前，嘴唇靠近他的耳朵，溫熱的氣息噴在面板上，“我知道東南亞那邊，現在有些混亂，輕武器的銷量很好。而且，不少人都想要輕武器的生產。我可以提供生產線和技術轉移，不知道許先生對這方面有沒有興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