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千萬……”
孫遠志的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手機螢幕上陳鑫的號碼像一道催命符,刺得他眼睛發疼。他癱坐在自家別墅客廳的義大利真皮沙發上,指尖無意識地劃過冰涼的鱷魚皮手機殼——這是他去年生日時,父親孫天威給他買的禮物,當時他還在朋友圈炫耀了半天,可現在,這手機在他手裡卻重得像塊鉛。
窗外的天色已經擦黑,庭院裡的景觀燈自動亮起,暖黃色的光芒透過落地窗灑進來,照亮了客廳裡價值不菲的紅木傢俱,卻照不進孫遠志眼底的陰翳。他眼前反覆閃過兩個畫面:一個是高羽摟著蘇晚在香樟道上散步,蘇晚笑靨如花地靠在高羽肩頭,陽光把他們的影子疊成心形;另一個是他在食堂打飯時,兩個女生捂著嘴偷笑,“聽說孫遠志被高羽一腳踢廢了,現在連廁所都不敢去公共的”——那些流言像淬了毒的針,扎得他每一寸面板都在疼。
“叮鈴”一聲,手機螢幕又亮了,陳鑫發來一條簡訊:“最後三分鐘,想好了直接回電,別磨磨唧唧像個娘們。”
孫遠志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踉蹌著衝進二樓書房。書櫃最底層的暗格是他偶然發現的,裡面藏著父親的私人金庫鑰匙,還有母親戴琳的幾張存摺——戴琳是出了名的“鐵公雞”,這些錢有她從孃家帶的陪嫁,有她做服裝批發生意攢下的血汗錢,平日裡就算孫天威想挪用過萬,都得跟她磨上半天嘴皮。
鑰匙插進鎖孔時,他的手抖得幾乎握不住,“咔嗒”一聲輕響,金庫門彈開一條縫。裡面碼著一沓沓用銀行封條捆好的人民幣,散發著淡淡的油墨香,他數了三遍,一共一千兩百萬——這是父親準備用來打通關係、衝擊常務副局長的“活動資金”。
“一千二……還差八百萬。”孫遠志的呼吸變得急促,他轉身撲到書桌前,拉開最下面的抽屜,裡面果然放著戴琳的存摺。三張卡整齊地夾在牛皮信封裡,一張定期五百萬,一張活期三百萬,還有一張是理財賬戶,裡面躺著七百萬——那是戴琳早就說好,要給她未來兒媳婦準備的“壓箱錢”。
指尖撫過存摺上戴琳清秀的簽名,孫遠志的心裡閃過一絲猶豫。他想起小時候發燒,母親抱著他在醫院走廊坐了一夜,羽絨服裡的體溫焐得他渾身發燙;想起他高考失利,母親哭著給校長下跪,求對方給個復讀的名額;就連上次他被高羽打傷,母親也是一邊罵他“不爭氣”,一邊連夜燉了當歸排骨湯,一勺一勺喂他喝。
“對不起了媽……”他猛地抓起存摺塞進西裝內袋,轉身衝進洗手間。冰冷的自來水撲在臉上,激得他打了個寒顫,鏡子裡的男人眼窩深陷,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嘴角的傷口還沒癒合,笑起來時扯得生疼——可他現在連疼都感覺不到了,滿腦子都是“廢了高羽”的念頭。
“幹!不就是兩千萬嗎?我給!”他對著鏡子嘶吼,聲音在狹小的洗手間裡迴盪,“等我把蘇晚搶回來,把高羽踩在腳下,以後加倍還你!”
與此同時,西津市西河俱樂部頂層的辦公室裡,煙霧繚繞。陳磊靠在寬大的紅木老闆椅上,指尖夾著一支古巴雪茄,深棕色的茄衣在火光中泛著油光。辦公桌上擺著一尊半尺高的關公像,香爐裡的線香燒得正旺,旁邊放著一把擦得鋥亮的開山刀,刀鞘上鑲嵌的黃銅鉚釘在燈光下閃著冷光。
“孫遠志那小子,留過洋,腦子活,你覺得他會跳這個坑?”陳磊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沉穩,吐出來的菸圈緩緩散開,模糊了他臉上那道從眉骨延伸到下頜的刀疤——那是他年輕時跟人搶地盤,被人用碎酒瓶劃的,也是他“西津刀疤磊”名號的由來。
陳鑫正蹲在地上把玩一對文玩核桃,聞言“嗤”地笑了一聲,露出兩顆微微泛黃的牙:“哥,這你就不懂了。男人一旦栽在女人身上,智商直接歸零。你沒見他上次被打得跟豬頭似的,還在學校論壇上發帖子罵高羽嗎?現在全校都傳他‘不行’,蘇晚又跟高羽黏在一起,他早就成瘋狗了,只要能咬到高羽,別說兩千萬,就算讓他賣房子,他都幹。”
“啪!”
陳磊突然一腳踹在陳鑫的肚子上,力道之大,讓陳鑫像個破麻袋似的踉蹌著摔在地上,文玩核桃“咕嚕嚕”滾到了牆角。陳鑫捂著肚子悶哼一聲,臉色發白,卻不敢有半句怨言,趕緊手腳並用地爬起來,低著頭說:“哥,我……我不是說你是癟三,我就是舉個例子,你別往心裡去。”
陳磊站起身,走到陳鑫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冷得像冰:“我陳磊是從街頭拾荒的孤兒混起來的,沒錯,以前是別人嘴裡的‘癟三’。可現在,西津市的娛樂場所一半得給我交保護費,市公安局李副局長見了我都得遞煙,這兩個字,不是你能隨便提的。”
他抬手拍了拍陳鑫的臉,動作看似輕柔,力道卻重得讓陳鑫的臉都歪了:“你記住,我們是幫派,不是地痞流氓。做事要講規矩——收錢辦事,乾淨利落。兩千萬不是小數目,孫遠志要是真敢給,我們就得真敢幹,但不能留下尾巴。高羽背後有蘇同,那老狐狸馬上要升常務副市長了,要是被他抓到把柄,我們兄弟倆都得去吃牢飯。”
陳鑫趕緊點頭,諂媚地笑:“哥,我懂!我已經讓人去查高羽的行蹤了,他每天下午要麼去雲海武館,要麼陪蘇晚,週末還會去東郊爬山。到時候找幾個外地來的亡命徒,在東郊埋伏他,做完就送他們出省,永遠別再回西津。”
陳磊重新坐回老闆椅,拿起雪茄吸了一口,煙霧從他鼻孔裡緩緩溢位:“還有,孫遠志要廢高羽的‘中間那條腿’,這個難度太大。高羽會硬氣功,反應比猴子還快,萬一沒辦成反而被他反咬一口,得不償失。告訴下面的人,實在不行就打斷他的右胳膊——但錢必須一分不少,三天後讓孫遠志把錢打到我指定的賬戶上,現金太扎眼。”
他的話剛說完,陳鑫的手機就響了。陳鑫看了一眼螢幕,眼睛一下子亮了,湊到陳磊身邊說:“哥,孫遠志的電話!”
“開擴音。”陳磊夾著雪茄的手指指了指手機。
陳鑫按下擴音鍵,故意拖長了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戲謔:“喂?遠志啊,想好了?要是覺得錢太多,就別勉強,高羽那小子確實不好惹,認慫不丟人。”
電話那頭傳來孫遠志急促的呼吸聲,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困獸,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認慫?我孫遠志長這麼大,就不知道‘認慫’兩個字怎麼寫!兩千萬我給,但你們必須廢了他——不是胳膊不是腿,是他中間那條腿!我要讓他這輩子都別想碰女人,讓蘇晚看看她愛的男人是個廢物!”
陳鑫挑了挑眉,看向陳磊,見陳磊沒說話,便故意追問:“這麼狠?確定要這麼做?萬一弄出人命,我們可擔不起。”
“沒有萬一!”孫遠志嘶吼著,聲音都變調了,“錢我三天後給齊,兩千萬一分不少。但你們要是辦砸了,我就去公安局舉報你們西河幫走私販毒,大不了魚死網破!”
陳磊的眼神一下子冷了下來,手指猛地攥緊了雪茄,菸灰簌簌落在辦公桌上。陳鑫也怒了,剛想罵回去,卻被陳磊用眼神制止了。陳磊接過手機,聲音平靜得可怕:“孫少爺,我陳磊做生意講究誠信。兩千萬,三天後打到我指定賬戶,錢到賬,人就辦。但你記住,要是敢耍花樣,西津市沒有你藏身的地方——就算你爸是公安局長,也保不住你。”
掛了電話,陳鑫氣鼓鼓地說:“哥,這孫遠志也太狂了,居然敢威脅我們!等辦了高羽,不如……”他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陳磊笑了笑,笑容裡滿是陰狠:“急甚麼?狂的人容易衝動,衝動就容易出錯。等他把錢交過來,辦了高羽,再找個機會讓他‘意外’消失——比如賭債纏身跳江,或者酒駕出車禍,省得他以後反咬我們一口。”他拿起桌上的關公像,用布擦了擦,“這兩千萬,剛好夠我們擴充一批軍火,順便把城南的地盤搶過來。”
陳鑫眼睛一亮:“還是哥想得周到!我這就去安排人手,保證讓高羽死得不明不白。”
“等等。”陳磊叫住他,“別打草驚蛇。派人盯著高羽,但別跟太近,高羽那小子警惕性高。另外,找幾個沒有案底的,最好是剛從老家出來的,給他們一筆錢,做完就送他們去緬甸,永遠別再回來。”
“明白!”陳鑫敬了個不倫不類的禮,轉身跑出了辦公室,腳步都帶著興奮。
辦公室裡只剩下陳磊一個人,他看著窗外西津市的霓虹燈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高羽也好,孫遠志也罷,在他眼裡都只是賺錢的工具。等這事兒辦完,他就帶著錢去雲南避避風頭,順便進一批新貨——至於那些替罪羊,死在緬甸的熱帶雨林裡,誰會記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