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2月14日。
情人節的午後，杭城被一股清冽的寒氣裹著，氣溫定格在-1℃。西湖畔的風捲著細碎的雪沫，掠過青磚黛瓦的新建築，最後撲在一棟五層紅磚樓房的窗玻璃上，留下幾道淺淺的水痕。這棟樓算不上氣派，卻是李默然在杭州落腳的地方，也是他和陶薈敏臨時的“家”。
這個年代，不敢把房子建設太漂亮，不然很容易引起別人的紅眼！
3樓的房間裡，卻與室外的酷寒截然不同。
客廳被一隻嶄新的煤爐烘得暖融融的，爐上的鋁製水壺冒著嫋嫋白汽，滋滋的聲響混著飯菜的香氣，在不大的空間裡瀰漫開來。
靠窗的位置擺著一張擦得鋥亮的木質方桌，桌上鋪著一塊格子桌布，擺著四菜一湯——西湖醋魚泛著琥珀色的光澤，筍乾燒肉的油花微微顫動，清炒青菜翠綠爽口，還有一碗冒著熱氣的番茄蛋湯，旁邊放著兩個白瓷碗，幾雙竹筷整齊地擺放在桌角。
一對年輕男女相對而坐，臉上都帶著輕鬆的笑意，歡聲笑語順著半開的窗戶，飄進窗外的寒風裡，添了幾分煙火氣。
陶薈敏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針織衫，長髮鬆鬆地挽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纖細的脖頸，眼角眉梢都帶著藏不住的溫柔。
她夾了一筷子筍乾燒肉放進李默然碗裡，聲音軟乎乎的，帶著幾分期待：“默然，你這次從香江回來，打算在杭州待多久呢？”
李默然放下筷子，抬手揉了揉她的頭髮，指尖帶著飯菜的暖意，眼底的笑意溫和又寵溺。
“陪你過完年吧，”他頓了頓，又補充道，“等過完年，再去燕京看看陳小旭她們，順便問問劇組的後續情況。”
陶薈敏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是落了星光，語氣裡滿是驚喜：“真噠？那你不回家過年嗎？叔叔阿姨那邊，會不會有意見？”
她知道李默然的家不在杭州，往年這個時候，他早就收拾東西回去陪父母了，今年竟然說要留下來陪她，這份意外的驚喜，讓她心頭暖暖的。
李默然笑了笑，伸手握住她放在桌布上的手，她的手微涼，被他緊緊裹在掌心，一點點暖熱。
“不了，”他的聲音低沉而認真，“就好好陪你過年。這段時間，我忙著跑專案、談合作，到處奔波，都是你一個人在杭州打理這邊的瑣事，辛苦你了。”
陶薈敏被他說得臉頰微微發紅，輕輕搖了搖頭，嘴角的笑意更濃了：“呵呵，也還好，一點也不辛苦，比在越劇團裡好多了。”
她說著，眼底掠過一絲釋然，又帶著幾分堅定，“對了，我已經退出越劇團了，以後就好好幫你打理公司，再也不用每天按時排練，不用為了那點微薄的工資費心了。”
她在越劇團待了幾年，一直都是不起眼的龍套角色，沒有登臺主演的機會，每天重複著枯燥的排練，賺得那點工資，也只能勉強維持自己的基本生活費，連一件像樣的衣服都捨不得買。
以前留在越劇團，是抱著一絲對戲曲的熱愛，可日子久了，那份熱愛漸漸被現實磨平，如今李默然的公司漸漸有了起色，她便索性退了團，只想安安心心地陪在他身邊，做他最堅實的後盾。
李默然聞言，眼底閃過一絲欣慰，握緊了她的手：“這樣更好，以後有你在身邊幫忙，我也能更放心。”
他早就覺得，越劇團的那份工作不適合她，委屈了她的才華，如今她能主動退團，專心幫自己打理公司，他自然是滿心歡喜。
頓了頓，他想起了之前投資的電視劇，又問道：“對了，《封神榜》現在怎麼樣了？前段時間聽你說，劇組那邊進度有些緊張，現在順利嗎？”
陶薈敏拿起桌上的暖壺，給兩人的碗裡都添了些熱水，笑著說道：“現在已經順利殺青了，劇組的人都已經解散回家過年了，等過完年，就開始進行後期製作，剪輯、配音、配樂，估計還要忙一陣子才能完成。”
“看來何情這個監製也挺過關的，沒辜負我當初的信任。”李默然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讚許。
當初決定讓何情擔任《封神榜》的監製，身邊還有人反對，說她太年輕，沒有統籌大劇組的經驗，可他看得出來，何情做事認真、有責任心，如今劇組能順利殺青，也印證了他的眼光沒錯。
陶薈敏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她的確很盡心盡力，每天都泡在劇組裡，從道具、服裝到演員的臺詞、演技，每一件事都親力親為，半點不馬虎。”
她說著，又忍不住笑了起來，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不過那麼大的劇組，人多事雜，要不是張麗和陳小旭過去幫忙，恐怕她也得累壞了。對了，我還聽劇組的人說，她們三個在劇組裡可成了香饃饃，不管是劇組的演員，還是工作人員，到處都有人給她們獻殷勤，送花、送零食，還有人主動要聯絡方式呢。”
李默然聞言，眼底閃過一絲玩味的笑意，故意逗她：“哦？那有成功的嗎？有沒有哪個幸運兒，能打動她們三個的芳心？”
陶薈敏撇了撇嘴，語氣裡帶著幾分小小的醋意，卻又滿是驕傲：“肯定沒有啊！她們三個，都拿你做對比了。你那麼年輕，還那麼帥，又有錢、有才華，對我又好，哪個男的能跟你比？那些獻殷勤的人，在你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看著她一臉嬌嗔的樣子，李默然忍不住笑出了聲，伸手颳了刮她的鼻尖：“好啦好啦，別吃醋了，都怪我那無處安放的魅力！”
他說著，語氣變得認真起來，眼底滿是深情，“不過說真的，在我心目中，你是家裡的正妻，是我最珍視的人，其他人，都比不上你分毫。”
陶薈敏被他說得心頭一暖，臉頰更紅了，卻還是忍不住追問了一句：“那中森名菜呢？你可不許偏心。”
李默然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無奈地搖了搖頭：“你啊，連她的醋都吃。放心吧，她是平妻，以後我們一家人，好好過日子，好不好？”
“算你有良心。”陶薈敏滿意地笑了，夾了一塊糖醋排骨放進自己嘴裡，又像是想起了甚麼，眼睛一亮，語氣裡滿是喜悅，“對了，還有一件好事要告訴你，央視買了我們的電視劇《白娘子》的播映權。”
李默然眼底閃過一絲驚喜，連忙問道：“哦？真的？它給了多少錢？單集價格怎麼樣？”
《白娘子》是他投資的第一部古裝電視劇，當初拍攝的時候，投入了不少的資金和精力，如今能被央視看中，無疑是對這部劇最大的肯定。
陶薈敏放下筷子，認真地說道：“單集3000元，我們這部劇一共50集，算下來就是150萬人民幣，播映權是2年時間。”
她說著，語氣裡帶著幾分擔憂，眉頭微微皺了起來，“不過我心裡一直沒底，我會不會要的價格太低了？畢竟《白娘子》的拍攝成本也挺高的，道具、服裝、演員的片酬，花了不少錢，要是虧了可怎麼辦？”
李默然看著她擔憂的樣子，忍不住笑了起來，伸手揉了揉她的眉頭，安撫道：“傻瓜，這個價格已經很不錯了，一點也不低。等收視率出來後，後面會有很多電視臺過來購買的。”
這個年代的電視臺，都是採用固定年限播映權的模式，絕大多數購買的電視劇，播映權週期都是2到3年，在這個年限內，電視臺可以任意重播、多輪播出，不受首播次數的限制。
就像前世裡，《西遊記》《水滸傳》《新白娘子傳奇》，為甚麼能一直重複播放，家喻戶曉？就是因為這個原因。
而且現在沒有甚麼獨家播映權的說法，其他的地方電視臺，都可以購買播映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