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年4月23日，夜幕像浸了水的墨汁，慢悠悠暈染開杭州城的輪廓。晚風帶著西湖邊潮溼的涼意，穿過成片低矮的青磚瓦房，最終拂過城郊一棟剛落成不久的五層紅磚樓。樓體還帶著新水泥的青澀氣味，在周遭老建築的映襯下，顯得格外扎眼。
三樓靠東的大房間裡，暖黃的白熾燈拉著長長的光暈，把三個人的影子投在斑駁的石灰牆上，忽明忽暗。
氣溫只有15℃，春夜的寒意總愛往人骨頭縫裡鑽，但房間裡的三個人卻忙得額頭見汗。
過了大約30分鐘，陳虹坐下來，勉強扯了扯嘴角，搖了搖頭：“我沒力氣了，你們弄吧，我在旁邊歇會兒就好。”
李默然抬眼瞥了她一眼，沒多說甚麼，繼續揉著手裡的麵糰。
就在這時，“叮鈴鈴——叮鈴鈴——”的聲音突然響起，打破了房間裡溫馨又安逸的氛圍。
是放在桌角的那部黑色固定電話，機身帶著金屬的冷硬質感，在暖黃的燈光下泛著暗光。這在1987年的杭州，可是稀罕物件，整個樓道里也沒幾家有。
電話鈴聲急促又響亮，一下接著一下，像是在催促著甚麼。陶薈敏手裡的擀麵杖頓了頓，抬頭看向李默然：“默然，先停會，電話在響呢，估計是找你的。”
李默然正揉到興頭上，眉頭微微皺了皺，語氣帶著幾分不耐：“別理它，我們繼續。”在他看來，此刻手裡的麵糰、即將出爐的肉夾饃，可比甚麼電話都重要。這難得的輕鬆時光，他不想被打擾。
可電話像是跟他們較上了勁，鈴聲始終不停，穿透力極強，把房間裡的溫馨氛圍攪得七零八落。
陳虹本來就沒甚麼力氣，被這鈴聲吵得更顯疲憊，她站起身：“算了，我去接一下吧，免得一直響著鬧心。”
李默然抬眼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行，那你去接下電話。”
陳虹應了一聲“好~”，轉身往桌角走去。剛站起來，晚風從敞開的窗戶縫裡鑽進來，吹得她打了個寒顫。
她隨手拿起搭在沙發上的一件軍綠色外套披在身上，外套帶著淡淡的陽光味道，稍微驅散了些許寒意。她走到電話旁，深吸一口氣，拿起了聽筒，把它貼在耳邊。
“你好，找哪位？”陳虹的聲音還有些乏力，帶著點剛歇下來的慵懶。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流利的英文，語速飛快，一連串的單詞砸過來，陳虹聽得一頭霧水，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她勉強捕捉到幾個音節，卻完全不知道是甚麼意思。直到對方又重複了一遍，她才隱約聽到一個類似“moran”的發音。
“默然？”陳虹心裡一動，轉頭看向正在揉麵的李默然，拔高了聲音喊道，“默然！然哥，有外國人找你，好像叫你‘moran’！”
李默然手上的動作一頓，眼神裡閃過一絲瞭然，隨即恢復了平靜。他放下手裡的麵糰，大步走了過去：“把電話拿過來。”
“好的。”陳虹趕緊把聽筒遞給他，自己則退到一旁，重新坐回小凳子上，好奇地看著李默然。
陶薈敏也停下了，眼神裡帶著幾分疑惑。
李默然接過聽筒，調整了一下語氣，用流利的英文開口：“哈嘍，我是默然。”
電話那頭的聲音瞬間變得熱情起來，帶著幾分恭敬：“哈嘍，默然先生，我是約翰，花旗銀行私人銀行集團的CEO約翰。”
“哈哈哈，我記得你。”李默然笑了起來，語氣輕鬆，“怎麼突然給我打電話？”他心裡大概猜到了約翰的來意，無非是關於他之前投資的那些股票。
約翰的聲音裡帶著難掩的興奮：“默然先生，您去年在我們這裡投了1.2億美元，購買了NTT（日本電信電話）的股票，還有印象嗎？”
“當然有印象。”李默然靠在桌沿上，指尖輕輕敲打著桌面，“你不會是要跟我說，這隻股票跌了吧？”
他語氣隨意，心裡卻早有定論。在前世的記憶裡，NTT的股票在這個時期正是大漲的時候，他之所以敢投這麼多錢，就是吃準了這一點。
“怎麼會呢！默然先生，您簡直是太有眼光了！”約翰的聲音裡滿是讚歎，“這隻股票現在已經大漲了！當初我們是以16美元/股的價格買入的，一共買了750萬股，現在它的價格已經漲到227美元/股了！如果您現在把它賣掉的話，就能賺億美元！”
“能賺億美元？”李默然雖然早就知道結果，但聽到這個具體的數字，還是忍不住心頭一動。
億美元，在1987年的中國，這絕對是一個天文數字，足以讓任何人為之瘋狂。
旁邊的陶薈敏和陳虹聽到“億美元”這幾個字，都驚得瞪大了眼睛，互相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難以置信。
她們雖然不太清楚美元兌換人民幣的具體匯率，但也知道“億”這個單位代表著甚麼，更別說還是美元了。她們看著李默然的背影，眼神裡充滿了敬畏。
“當然沒有說錯，默然先生，我以我的職業聲譽向您保證，這個數字絕對準確。”約翰的語氣無比鄭重，“現在您要不要把它賣了呢？”
約翰心裡其實早就盼著李默然賣出了。要知道，只要客戶有操作，公司就能抽取%的佣金費用。這麼大的一筆交易，佣金就高達126.6萬美元，這對他來說也是一筆不小的業績。
“當然要賣！”李默然毫不猶豫地說道，“趕緊幫我賣掉它。對了，順便幫我把賣股票得到的美元全部兌換成日元，然後拿5億美元用來做外匯交易，就買日元升值。”
他心裡清楚，炒股最忌諱的就是貪得無厭，要懂得見好就收。
尤其是他投入的資金量這麼龐大，一旦市場出現波動，很容易就會陷入沒人接盤的困境。
而且在前世的記憶裡，其他公司的股票後續走勢他記不太清了，但日元在1988年6月份以前都是持續升值的，中間雖然會因為1987年的股災跌一下，但很快就會繼續上漲。相比於不確定的股票，投資日元升值顯然更穩妥。
“沒有問題，默然先生。”約翰立刻應道，隨即又補充道，“另外，您之le、Sony、迅銷集團、Micron Technology（美光科技）和Nike這些股票現在也都漲了，要不要一起賣掉？”
李默然挑了挑眉，問道：“它們如果現在全部賣掉的話，能有多少收益？”
“我這就給您算一下，默然先生。”約翰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急切，快速報出了一串資料，“當初您花2000萬le股票，現在漲了100%，賣掉能賺到2000萬美元。”
“1億美元買的Sony股票，漲了160%，能賺到1.6億美元。”
“8000萬美元買的迅銷集團股票，漲了120%，盈利9600萬美元。”
“8000萬美元買的美光科技股票，漲了90%，盈利7200萬美元。”
“1億美元買的Nike股票，漲了200%，盈利2億美元。”
約翰頓了頓，語氣更加興奮：“把這些和NTT的股票收益加起來，您總共能盈利億美元！扣除%的佣金費用170萬美元，還剩億美元，再加上您最初投入的5億本金，您現在的總資產已經達到億美元了！”
“哈哈哈，非常不錯！”李默然大笑起來，語氣裡滿是滿意。這個結果比他預想的還要好一些。億美元，有了這筆資金，他後續的很多計劃都可以順利展開了。
“那就按照你說的，把這些股票全部賣掉，兌換成日元。”李默然收斂了笑意，語氣變得沉穩，“然後用一半的錢去購買日元升值。”
“好的，默然先生。”約翰立刻應道，隨即又試探著問道，“默然先生，考慮到您的資金量和我們之間的合作關係，要不要加槓桿呢？加了槓桿之後，您的收益還能再翻好幾倍。”
李默然眼神微微一動。槓桿交易他自然知道，以小博大，收益高但風險也極大。他沉吟了一下，問道：“你能給我加多少倍的槓桿？”
“不同等級的客戶槓桿倍數不一樣，默然先生。”約翰解釋道，“普通客戶是10:1～高階客戶是20:1～至尊客戶是50:1～。您是我們銀行的至尊客戶，我可以給您最高開200倍的槓桿，不過保證金需要繳納50%。”
“200倍槓桿？”李默然皺了皺眉頭。這個倍數太高了，高到超出了他的承受範圍。
雖然他知道日元大機率會升值，但市場瞬息萬變，誰也不能保證沒有意外。
一旦日元出現哪怕1個點的下跌，他投入的保證金就會全部虧光，甚至還可能倒欠銀行錢。
“呃，算了，200倍太高了，風險太大。”李默然果斷拒絕，“我怕跌一個點，就全虧沒了。給我開的槓桿就可以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用1000萬美元作為保證金，在外匯上相當於10億美元的交易額度，全部用來買日元升值。”
的槓桿，意味著用1美元的自有資金，就能做100美元的外匯交易。這樣一來，收益會大幅提升，風險也在他能夠控制的範圍內。就算日元出現小幅下跌，他也有足夠的空間應對。
“好的，默然先生，我完全明白您的意思了。”約翰立刻應道，“我會在這幾天內把所有事情都搞定，絕對不會耽誤您的事。”
約翰看了一眼窗外的陽光，又補充道：“不打擾您睡覺了，默然先生。我這邊現在是白天，您那邊應該已經是晚上了吧？祝您休息愉快。”
“OK。”李默然簡單應了一聲，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