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被重重結束通話，聽筒裡殘留的忙音像鈍器般敲打著李默然的耳膜。他隨手將黑色的轉盤電話擱在紅木辦公桌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此刻卻讓他莫名煩躁。
李默然清楚，這層防備在人心的險惡面前，脆弱得像一張薄紙。
“千日做賊，哪有千日防賊……”他低聲呢喃，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窗沿，陳副處長那張倨傲的臉在腦海中愈發清晰。
這叼毛背靠經貿委，手裡攥著審批、監管的權力，要是真鐵了心要搞事，隨便找個由頭讓工商局上門查臺賬，讓消防部來挑安全隱患，就能把他的工廠攪得雞犬不寧。他的工廠主營高效能環保複合材料，正是產銷兩旺的關鍵時期，根本經不起這樣的折騰。
要不要找葉選平出面？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李默然壓了下去。
葉選平是單位一把手，這點小事去麻煩對方，確實不妥。更何況，官場上的人情債最難還，就算這次靠著對方的面子壓制了陳副處長，保不齊對方日後會變本加厲地報復，甚至聯合更多人暗中使絆子。
壓制一時，壓制不了一世，治標不治本。
既然軟的不行，硬的也不能明著來，那就只能用點非常規的手段了。
李默然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在心中默唸：“系統，一萬塊，讓羊城經貿委的陳副處長徹底消失，做成意外事故，不留痕跡。”
冰冷的機械音瞬間在腦海中響起：“明白，宿主。指令已接收，將立即安排執行。”
頓了頓，系統又補充道，“另外提醒宿主，你已被歐美特工列入最高階別的黑名單。從今往後，只要你踏出國境線，無論前往哪個國家，都會被直接帶走審查，關進小黑屋。”
“啊？甚麼情況？”李默然猛地轉過身，臉上滿是錯愕。他雖然知道自己研發的高效能環保複合材料有些特殊，但沒想到會驚動歐美特工，還被列入了黑名單。
“宿主研發的高效能環保複合材料，突破了歐美多國的技術封鎖。其中核心的碳纖維相關材料，更是被他們列為戰略禁運物資。你的技術出現，直接打破了他們在該領域的壟斷，對他們的國防、航空等多個關鍵領域造成了潛在威脅。”系統的解釋條理清晰，不帶任何情緒。
李默然皺緊眉頭，心裡咯噔一下。他不僅是企業家，還是風靡華語樂壇的大明星，專輯銷量早已突破2億張，粉絲遍佈兩岸三地，甚至在海外也有不少支持者。原本他還計劃舉辦巡迴演唱會，順便去歐美考察市場，現在看來，這個計劃徹底泡湯了。
“不會吧……那我豈不是隻能待在國內了？”他語氣中帶著幾分焦急，“我還是個大明星，難道現在就要隱退？”
“有解決方案。”系統給出了選項，“支付10億人民幣，我可以為你啟動資訊遮蔽程式。從今往後，無論你發明的產品、創作的作品，還是參與的專案，所有人都會下意識地忽略你的名字。該程式有效期20年。”
“我寫的歌曲、拍的電影、寫的小說，大家都會忽略我的名字？”李默然追問，這對他的演藝事業和創作生涯影響太大了。
“是的。”系統確認道，“比如你擔任導演、編劇、作者等創作類角色時，相關資訊會被自動遮蔽，大眾只會記住作品本身，不會記住你的名字。但你飾演的角色、演唱的歌曲不受影響，大眾會記住你的表演和歌聲，只是不會將這些與你的創作身份關聯起來。”
李默然沉思片刻，權衡利弊。10億人民幣對現在的他來說，雖然不是小數目，但也能拿得出來。
比起被歐美特工盯上、無法出國，還要隱退，這個條件已經算是最優解了。至少他還能繼續唱歌、演戲，事業不會徹底中斷。
“行吧，兌換。”他果斷點頭。
“資訊遮蔽程式已啟動，生效中。”系統的聲音落下後，便陷入了沉寂。
與此同時，大洋彼岸，美國佛部落總部。
局長霍華德正坐在寬大的真皮辦公椅上，指尖滑動著一份加密名單。
這份名單上記錄的，都是對老美安全存在潛在威脅的人物，每個人名後面都標註著威脅等級，其中用鮮紅色標註的，是極其危險的級別，整個名單上也沒幾個。
突然，一個熟悉的名字跳入他的眼簾——moran。
霍華德愣了一下，隨即搖頭笑了起來，伸手揉了揉眉心。moran，不就是那個在全球都很有名的華人歌星嗎？
他辦公室裡還放著對方的專輯，偶爾會聽一聽。這樣一個靠唱歌走紅的明星，怎麼會出現在這份高危名單上？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他嗤笑一聲，對著空氣自言自語，“人家一個歌星，能有甚麼威脅？不就是專輯賣了幾千萬張，火遍全球嗎？哦，對了，還寫了本叫《侏羅紀公園》的小說，在全世界暢銷，賺了不少錢。就這？哪有甚麼威脅。”
他仔細看了看名單後面附帶的簡要說明，當看到“高效能環保複合材料研發者”“突破碳纖維技術封鎖”等字樣時，更是滿臉不屑。
“《侏羅紀公司》好像也是這個名字？應該是同名同姓吧。一個歌星，怎麼可能搞出這麼高階的技術？”
霍華德覺得這肯定是下屬整理名單時出現的錯誤，把一個歌星和某個科研人員搞混了。
他不耐煩地揮了揮手，直接對著一旁的助理吩咐：“把這個moran，也就是李默然的資料檔案全刪了，內地的、海外的，所有相關資訊都格式化掉。佔用儲存空間，看著都礙眼。”
“好的，局長。”助理不敢多問，立刻轉身去執行命令。很快，李默然從小到大的所有資料，包括學籍、工作經歷、演藝記錄等，都被徹底從佛部落的資料庫中清除，彷彿從未存在過。
無獨有偶，在香江的老六局總部，類似的場景也在上演。一名工作人員在整理近期的重點關注人物名單時，同樣發現了李默然的名字，結合附帶的資訊，只覺得莫名其妙。
一個當紅歌星，怎麼會被列為重點關注物件？
“應該是資訊有誤。”他嘀咕了一句，沒有向上級彙報，直接手動刪除了李默然的所有相關資料，包括他在香江的演出記錄、商業合作資訊等。在他看來，把一個歌星放在重點關注名單裡，簡直是對這份名單的褻瀆。
資訊遮蔽程式的效果，比李默然想象的還要好。
。。。
暮春的羊城已經有些炎熱，午後的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地面上灑下斑駁的光影。珠江邊的道路上，行人匆匆，偶爾有腳踏車叮鈴鈴地駛過，帶著濃郁的市井氣息。
陳副處長站在白天鵝賓館的門口，看著那幾個洋人走進賓館大堂，臉上的諂媚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掩飾不住的憤怒和陰鷙。他用力攥緊拳頭，指節咯吱作響，心裡把李默然罵了千百遍。
“該死的李默然！給臉不要臉！”他低聲咒罵著，轉身坐上了停在路邊的夏利車。這輛紅色的夏利是單位配給他的專車，在80年代的羊城，已經算是很體面的座駕了。
“小李，車開快一點！”陳副處長坐進後座，語氣煩躁地對司機吩咐道。他現在只想趕緊回家，喝杯涼茶平復一下心情，順便琢磨琢磨怎麼報復李默然。
工商局的王局長是他的老戰友，消防部的劉部長也受過他的恩惠，只要他打幾個電話，就能讓李默然的工廠永無寧日。
司機小李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聽到陳副處長的吩咐，連忙點頭：“好的，處長。不過這段路坑坑窪窪的地方比較多，您坐好了，我慢點開，保證安全。”
“囉嗦甚麼！讓你開快你就開快！出了問題我負責！”陳副處長不耐煩地呵斥道。他現在滿心都是報復的念頭，根本沒把安全放在心上。
小李被呵斥得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多說甚麼。他深吸一口氣，掛擋、踩油門，夏利車緩緩啟動，很快就加速駛了出去。
車子行駛在沿江的道路上，這條路緊挨著珠江，路面因為常年被江水浸泡、車輛碾壓，變得坑坑窪窪，凹凸不平。
車速加快後，車子開始劇烈地顛簸起來，陳副處長在後座被晃得東倒西歪，心情更加煩躁。
小李緊緊握著方向盤，全神貫注地盯著前方的路面，額頭上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知道這段路不好走，所以一直儘量避開那些明顯的大坑，但車速太快，反應時間根本不夠。
突然，前方几十米處，一個巨大的水坑出現在路面上。這個水坑是前幾天下大雨時形成的，因為位置比較隱蔽，又沒人及時修補，積了很深的水，從表面根本看不出深淺。
“不好！”小李臉色驟變，心臟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他來不及多想，猛地一腳踩下剎車，同時用力將方向盤往右打滿。
輪胎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尖叫聲，車子在路面上劃出一道長長的弧線，朝著路邊的斜坡衝了過去。
“啊！！！”陳副處長和小李同時發出淒厲的慘叫聲。車子衝下斜坡後，直接撞斷了江邊的護欄，“噗通”一聲巨響，墜入了滔滔珠江之中。
80年代的珠江，比現在要寬得多，也深得多。此時正是汛期，江水湍急，水流裹挾著泥沙，滾滾向前。
夏利車本身就比較厚實，車身大多是鋼鐵材質，異常笨重。車子墜入水中後，就像一塊沉重的大石頭，根本沒有漂浮的跡象，徑直朝著江底沉去。
車窗玻璃在撞擊和水流的壓力下瞬間碎裂，冰冷的江水瘋狂地湧入車內。
陳副處長和小李在車內拼命掙扎，雙手胡亂地揮舞著，想要抓住甚麼東西，但車內空間狹小，水流又太過湍急，根本無濟於事。
江水嗆進他們的口鼻，肺部傳來劇烈的疼痛感，意識開始逐漸模糊。他們能清晰地感受到車子在不斷下沉，周圍的光線越來越暗，死亡的氣息緊緊包裹著他們。
幾分鐘後，車子徹底沉入江底，江面恢復了平靜，彷彿甚麼都沒發生過。只有那斷裂的護欄，在風中微微搖晃，無聲地訴說著剛剛發生的悲劇。
傍晚時分，才有路過的漁民發現了斷裂的護欄和江面上漂浮的汽車零件，連忙報了警。警方趕到後，組織人員進行打撈，但由於江水湍急、江底情況複雜，打撈工作進展得十分緩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