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下旬，羊城廣州正是乍暖還寒的時候。珠江邊的木棉樹舉著朵朵猩紅的花盞，像點燃的火炬，映照著滿城湧動的生機。
改革開放的春風早已吹遍嶺南大地，街頭巷尾隨處可見扛著蛇皮袋的創業者、操著南腔北調的生意人，空氣中都瀰漫著“搞錢”的熱切氣息。
就在這股熱潮裡，李默然的名字正藉著磁帶的紋路傳遍大街小巷。他那兩張國粵專輯，上架不足一月便突破5000萬盒銷量，海報貼滿了廣州的唱片行、百貨公司，甚至連街邊的理髮鋪都在迴圈播放他的主打歌。
黃埔港附近的工業區內，一棟簇新的廠房拔地而起，米白色的牆體在陽光下泛著乾淨的光澤，門口懸掛的“默然塑膠廠”金字招牌格外醒目。
今天是工廠正式投產的日子，廠區主幹道兩旁插滿了彩色三角旗，空氣中飄著淡淡的塑膠味，卻絲毫不影響現場的熱鬧氛圍——數十輛掛著各地牌照的小轎車在門口排起長隊，穿著中山裝、夾克衫甚至西裝的商人們絡繹不絕地走進廠區，臉上都帶著探路與期待的神情。
能吸引來這麼多行業內的“老江湖”，一半是靠葉愛民的牽線搭橋。
葉愛民在廣州商界摸爬滾打多年，手眼通天，光是他遞出去的邀請函，就足以讓珠三角的塑膠廠商們給足面子。
另一半，自然是李默然的明星光環。誰不想親眼見見舞臺上光芒萬丈的大明星，順帶看看這位跨界大佬的工廠到底有幾分斤兩？
李默然穿著一身筆挺的淺灰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穿梭在人群中。
比起舞臺上的深情款款，此刻的他多了幾分商人的幹練與沉穩。他親自帶著商人們參觀生產車間名經過半年培訓的工人正有條不紊地操作著嶄新的裝置，注塑機的轟鳴聲、傳送帶的滾動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一曲充滿力量的工業交響。
“各位老闆，請看這邊。”李默然抬手示意眾人看向車間旁的樣品區，那裡整齊擺放著塑膠凳子、臉盆、水桶等日用品，還有各種顏色的塑膠顆粒原料。陽光透過高大的玻璃窗灑進來，讓這些塑膠製品泛著細膩的光澤。
人群中立刻有人湊了上去，說話的是和平塑膠廠的廠長王建軍，他身材微胖，嗓門洪亮，手裡還拎著個公文包，一看就是個務實派。
“李老闆，你這凳子做得真漂亮啊，造型周正，顏色也勻淨，多少錢一個批發？”他一邊說，一邊伸手拍了拍塑膠凳子的表面，觸感光滑紮實。
李默然走到他身邊，也隨手拿起一個凳子，輕輕放在地上：“王廠長好眼光。這是用普通PS塑膠做的，不光是凳子，像這種臉盆、椅子、桌面這些日用品，統一批發價2塊錢一個。”
“2塊？”王建軍眼睛一眯，隨即皺起了眉頭，“價格倒是便宜，但這強度能行嗎？別客戶買回去，坐上去沒兩天就塌了，那可是砸招牌的事。”
他做塑膠生意多年，見過太多偷工減料的產品，越是便宜，越要多留個心眼。
周圍的商人也紛紛附和，眼神裡都帶著幾分質疑。畢竟在那個年代，塑膠製品質量參差不齊，進口原料做出來的產品都未必靠譜，更別說國產的了。
李默然臉上笑意不變，反而往前遞了遞凳子：“王廠長顧慮得有道理，質量是立身之本，我李默然做事業，不管是唱歌還是辦工廠，都不會拿口碑開玩笑。我們這兒也沒有大胖子，您要是不放心，親自摔打、扔、砸試試，看看這凳子的筋骨怎麼樣？”
“好！那我可就不客氣了！”王建軍也不矯情，他知道李默然是大明星，但做生意講的是實力，不是名氣。
他一把抄起那個塑膠凳子，這凳子看著頗有分量，拿在手裡卻很輕巧。周圍的商人立刻圍了過來，紛紛讓出一塊空地，目光都聚焦在他手裡的凳子上。
只見王建軍後退兩步，深吸一口氣，掄起胳膊，將凳子朝著堅硬的水泥地面狠狠砸了下去！
“嘭！”一聲悶響，凳子落地後彈起半尺高，穩穩地落在地上，除了表面沾了點灰塵，居然完好無損。
李默然微笑不語，省凳的質量怎麼會差呢！
“有點意思！”王建軍眼睛一亮，又來了興致。他乾脆蹲下身，雙手抓住凳子腿，像掄錘子一樣反覆往地上砸。
“嘭嘭嘭！”連續的撞擊聲在車間裡迴盪，震得人耳膜發顫。他越砸越用力，額頭上漸漸滲出了汗珠，臉上卻帶著興奮的神情。
周圍的商人都看呆了，有人忍不住踮起腳尖，有人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
足足砸了七八分鐘，王建軍的呼吸變得急促，臉頰漲得通紅，手臂也開始發酸。直到“咔嚓”一聲輕響，那個被反覆蹂躪的塑膠凳子才終於出現了一道裂痕。
王建軍停下動作，扔掉凳子，抹了把額頭上的汗，喘著粗氣笑道：“呼呼……好傢伙，這凳子是真堅硬！當年我在工地掄大錘都沒這麼累！李老闆，你這質量，絕了！”
他是真的滿意。之前廠裡用的進口PS原料做出來的凳子，別說這麼砸了，就是兩個人並排坐上去都得小心翼翼。眼前這凳子的質量，比進口原料做的還要好。
周圍的商人也炸開了鍋，紛紛上前圍觀那個被砸裂的凳子，伸手觸控著厚實的凳面，議論聲此起彼伏。
“這質量是真不錯，看著就紮實。”
“2塊錢一個，價效比太高了！”
“我廠里正好缺這種日用品的原料，要是能拿到貨，肯定能賺不少。”
王建軍平復了一下呼吸，看向李默然：“李老闆，既然質量這麼好，那我就不買成品了，直接要原料。如果論噸的話，怎麼賣？”
李默然等的就是這句話，他微微一笑，聲音清晰地傳遍全場：“難得今天工廠開張，我給大家放個福利。PS原料元一噸！不過醜話說在前頭，需要各位自己負責運輸，我這邊只負責裝車。”
“5000元一噸？！”全場瞬間安靜了一秒，隨即爆發出更大的驚歎聲。
“我的天，這麼便宜？”
“進口的PS原料都要7000塊一噸，還得等半個月才能到貨！”
“這價格，簡直是白給啊！”
商人們都沸騰了，眼神裡閃爍著貪婪的光芒。
在那個物資匱乏的年代，塑膠製品供不應求，尤其是PS原料，幾乎是所有塑膠日用品廠的剛需。
進口原料價格高、週期長，還經常斷貨，李默然這個價格，直接擊穿了市場底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