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 年 2 月 13 日,羊城的凌晨還浸在深冬的寒意裡。
停機坪上,探照燈的光柱刺破黑暗,在溼漉漉的水泥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風捲著細碎的雨絲,刮在人臉上像小刀子。
一架軍用運輸機剛剛落穩,引擎的轟鳴聲漸漸減弱,最後化作幾聲低沉的喘息,消散在寂靜的夜空裡。
艙門緩緩開啟,舷梯剛觸到地面,老領導便帶著一行人匆匆走了下來。他穿著件洗得有些發白的軍大衣,領口立得筆直,鬢角的霜花還沒來得及化,眼神卻亮得驚人,步伐沉穩有力,絲毫不見長途飛行的疲憊。
身後跟著幾位挎著公文包、戴著厚鏡片的專家,其中最年長的老錢,手指還無意識地摩挲著包帶 —— 那是他遇到重要事情時的習慣。
葉軒平早已在停機坪等候,他穿著筆挺的軍裝,軍靴在地面上踩出清脆的聲響。
見老領導下來,他立刻快步迎上前,雙腳併攏,抬手敬了個標準的軍禮,聲音洪亮:“首長,一路辛苦!一切順利,您交代的事都安排妥了。”
老領導上前一步,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的溫度透過軍大衣傳過來,帶著幾分期許:“小葉,辛苦你了。走,現在就去看看你們說的‘煙花彈’,我這心裡啊,早就癢得慌。”
一行人跟著葉軒平,沿著停機坪旁的小路往倉庫方向走。風更緊了,捲起地上的落葉,打著旋兒飄遠。
遠遠地,就能看到五十輛軍用卡車整齊地停在空地上,車斗上蓋著深綠色的帆布,被風吹得嘩嘩作響,像五十頭蟄伏的巨獸。
走到最前面一輛卡車旁,葉軒平示意戰士掀開帆布。帆布被拉開的瞬間,藉著探照燈的光,眾人一眼就看到了裡面碼得整整齊齊的 “煙花彈”—— 通體呈銀灰色,線條流暢,只是外殼看著不像常見的金屬,反倒有些像塑膠。
老錢立刻皺起了眉,他快步上前,蹲下身,伸出手指輕輕敲了敲彈體外殼,指尖傳來的觸感比塑膠更堅韌,卻沒有金屬的冰涼。
他眉頭擰得更緊,抬頭看向葉軒平,語氣裡帶著疑惑:“嗯?小葉,這外殼怎麼是塑膠做的?咱們搞軍工的,最講究耐用性,塑膠能扛住發射時的衝擊力?”
葉軒平臉上露出幾分尷尬,他撓了撓頭,轉頭看向身邊的警衛員陳虎:“這個…… 阿虎,小然呢?這事得他來解釋。”
陳虎身姿筆挺,聽到問話立刻回答:“然少在貴賓室睡著了,說是昨天熬了半宿除錯引數。”
“趕緊去請他過來,” 葉軒平語氣急切,又補充了一句,“客氣點,別吵醒他,就說有重要的事要問。”
“是!” 陳虎轉身,帶著兩個警衛員快步往貴賓室方向走。
沒幾分鐘,就看到陳虎小心翼翼地扶著一個年輕人走了過來。
那年輕人看著不過十八九歲,穿著件寬鬆的米色毛衣,頭髮有些凌亂,眼角還帶著沒睡醒的紅血絲,手裡抱著件厚外套,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睡眼惺忪地抱怨:“老葉,這大半夜的,到底甚麼事啊?我剛夢到吃早茶,蝦餃還沒咬到呢。”
葉軒平趕緊迎上去,臉上堆起笑容,語氣放緩:“呵呵,小然,抱歉打擾你睡覺了,等會你再接著睡,就是這幾位首長和專家有幾個問題,你好好回答一下就行。”
李默然揉了揉眼睛,視線才落到老領導一行人身上,疑惑地問:“哦?他們是誰啊?看著挺嚴肅的。”
老領導往前站了一步,目光落在李默然身上,帶著幾分審視:“你不認識我?”
李默然眨巴了下眼睛,仔細看了看老領導,又搖了搖頭:“我又沒見過你,不過看著有點眼熟…… 聽你的口音,好像是重慶那邊的?”
“老子是四川的!” 老領導嗓門微微提高,指了指身邊的老錢,“他,你認識嗎?”
李默然掃了老錢一眼,還是搖頭:“一個都不認識。有事趕緊問吧,我還得回去睡覺呢,這麼冷的天,被窩裡多暖和,在這兒吹冷風太遭罪了。”
他又不怎麼看國內的電視,哪認出這個讓老女人摔倒的老領導,而且電視的人,跟現實的真人是有區別的。
老領導盯著李默然看了幾秒,見他眼神坦然,不像是裝的,心裡倒有些意外,這小子居然真不認識。
老錢這時走上前,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主動開口:“呵呵,小夥子,我姓錢,你叫我老錢就行。我聽說,這些煙花彈都是你一個人研發的?沒找團隊幫忙?能跟我們說說,你是怎麼研發出來的嗎?”
李默然聽到 “研發” 兩個字,眼神裡多了幾分精神,他靠在卡車車斗邊,雙手插在毛衣口袋裡,語氣隨意:“是我一個人弄的啊,有手就行了,找團隊多麻煩,意見還不統一。”
這話一出,老錢身後的幾位專家都愣了愣。老錢也挑了挑眉,他研究材料學幾十年,還從沒聽過這麼 “輕鬆” 的說法。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鏡,追問:“看你也就十八歲吧?材料學、燃料學、發動機原理這些,你全都會?這些可不是隨便看看就能懂的。”
李默然擺了擺手,語氣帶著點漫不經心:“略懂,略懂而已,就是看書的時候記下來了,慢慢琢磨琢磨,也就會了。”
老錢心裡咯噔一下 —— 他年輕時也曾意氣風發,說過 “再笨的人 14 歲也該學會微積分” 的話,當時不少人覺得他狂。
可眼前這小子,比他當年還狂,偏偏他研發的 “煙花彈” 就擺在眼前,由不得人不信。
老錢手指微微顫抖,又蹲下身,仔細觀察彈體外殼的紋路,嘴裡喃喃:“這材料…… 看著普通,手感卻不一般。”
這時,另一位搞結構設計的專家也忍不住上前,語氣急切:“小夥子,我問一下,你為甚麼要用塑膠做煙花彈的外殼啊?金屬外殼的抗壓性和耐熱性不是更好嗎?”
李默然站直身體,走到卡車邊,拿起一個備用的外殼部件,遞給那位專家:“不是普通塑膠,是我自己研發的特種複合材料。發射的時候,彈體速度太快,溫度能升到幾千度,現在常用的金屬材料根本扛不住,會直接熔化。所以我就做了千層結構的外殼,每層材料的熔點都不一樣。”
老錢立刻追問:“那這複合材料能抵擋幾千度的高溫?”
“不能啊,” 李默然說得輕描淡寫,“所以才做千層啊,燒掉一層,還有好多層呢。等彈體擊中目標的時候,至少還能剩下十幾層包裹著彈藥,足夠把目標炸燬了。”
那位結構專家手裡的部件差點掉在地上,他猛地抬頭看向李默然,聲音都有些發顫:“等、等一下!你這話的意思是,你研發的這種特種複合材料,能取代金屬做武器外殼?”
這話一出口,在場的人都愣住了。
老領導原本插在口袋裡的手頓了頓,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葉軒平也屏住了呼吸,他之前只知道這材料好用,卻沒意識到還有這麼大的潛力。
幾位專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震驚 —— 如果這材料真能替代金屬,那對軍工領域來說,絕對是顛覆性的突破!
李默然點了點頭,又補充了一句:“打地面上的目標沒問題,要是打地底下的,比如加固工事,還是得用鎢鋼,複合材料的穿透力不夠。”
“鎢鋼你都懂?” 老錢這下是真的被驚到了,他快步走到李默然面前,盯著他的眼睛,“我的天啊!你到底懂多少學問?材料、燃料、結構、彈藥…… 這些領域跨度多大,你居然都能吃透?”
李默然比了個v,臉上露出一絲狡黠的笑容:“也沒多少,就億點點吧。”
老領導這時看向葉軒平,眼神裡帶著讚許,又轉回頭看向李默然,語氣溫和了不少:“呵呵,小夥子,真不錯,是個難得的人才。要不要考慮加入老錢的團隊?待遇跟老錢一樣,科研經費、裝置,你要甚麼我們給你協調甚麼。”
身後的幾位專家都沒意見 —— 他們心裡清楚,這 “煙花彈” 裡包含的技術太多了,從材料到結構,再到燃料配方,每一項都夠他們研究好幾年,就算是老錢,也未必能獨立搞出來。能把李默然拉進團隊,絕對是賺了。
可李默然卻搖了搖頭,語氣乾脆:“那肯定不願意啊。我現在每年能賺幾個億美元,想睡覺就能睡到自然醒,想工作就工作,不想工作就去玩,還能順便泡妞。你們能給我這樣的待遇嗎?”
“幾、幾億美元?” 老領導這下是真的震驚了,他往後退了一步,下意識地扶住身邊的卡車車廂,聲音都有些發飄,“你能賺那麼多錢?”
此時的外匯儲備總共也才幾十億美元,全國上下都缺外匯,要是真有個能年賺幾億外匯的人,那絕對是國寶級的存在。
李默然眨了眨眼,語氣帶著點疑惑:“可以啊,這很難嗎?你們不能?”
老領導咳嗽了兩聲,臉上有些發燙 —— 他每個月的工資也就幾百塊錢,跟幾億美元比起來,簡直是天差地別。
他清了清嗓子,把話題拉了回來:“咳咳,不說這個了。小然,這‘煙花彈’的技術,你能賣給我們單位嗎?”
葉軒平立刻接過話茬,眼神期待地看著李默然:“小然,你看,這技術對咱們國家很重要,你要是願意賣,價格好商量。”
李默然想了想,點頭說:“賣肯定可以,一口價,100 億美元,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不賒賬。”
“100 億美元?” 老領導的聲音又提高了,他皺著眉,語氣帶著為難,“小夥子,我給你人民幣行不行?外匯我們現在確實緊張,拿不出這麼多。”
“我要那麼多人民幣幹嘛?” 李默然撇了撇嘴,“在國外又花不了,我買裝置、買材料都得用外匯。不過…… 要是你們答應我幾個條件,不用 100 億美元也能給你們。”
老領導眼睛一亮,立刻追問:“甚麼條件?你說,只要我們能辦到,都好商量。”
李默然站直身體,眼神裡的睡意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凌厲的殺氣。他指了指卡車裡的 “煙花彈”,聲音清晰而堅定:“我要萬發齊射,直接炮打安南!”
“嘶 ——”
在場的人全都倒吸了一口涼氣。風似乎都停了,探照燈的光柱裡,細小的雨絲懸在半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李默然身上,臉上寫滿了震驚。
老領導手裡的菸捲掉在了地上,火星濺起,又很快被雨水澆滅;老錢的筆從指間滑落,在筆記本上劃出一道長長的痕跡;葉軒平瞳孔收縮,他怎麼也沒想到,這個平時愛睡懶覺、愛開玩笑的年輕人,居然有這麼大的殺氣。
安南這些年在邊境屢屢挑釁,槍殺邊民、侵佔領土,軍工系統的人都憋著一股勁,可真要提出 “萬發齊射”,還是從一個十八歲的年輕人嘴裡說出來,衝擊力實在太大了。
老領導沉默了幾秒,彎腰撿起地上的菸捲,重新點燃,深深吸了一口,眼神複雜地看著李默然:“小夥子,你知道這話意味著甚麼嗎?炮打安南,可不是小事,得從長計議。”
李默然卻毫不在意,他靠回卡車邊,又打了個哈欠:“我知道啊,不就是打他們一頓,讓他們老實點嘛。你們要是答應,技術就給你們;不答應,那我就再找別人,反正想買的人不少。”
葉軒平趕緊上前打圓場:“小然,別衝動,首長也是為了大局考慮。咱們慢慢談,總能找到辦法的。”
老錢這時也緩過神來,他走到李默然身邊,眼神裡帶著欣賞:“小夥子,有血性!不過這事確實得慎重。我問你,你這‘煙花彈’的射程能到多少?精度怎麼樣?要是真要用於實戰,這些都得測試。”
李默然抬了抬下巴:“射程能到2000公里,精度誤差不超過十米。你們要是想測試,隨時可以,我讓人把測試資料送過來。”
2000公里!誤差十米!
這話又讓眾人吃了一驚。要知道,當時國內主流的火炮射程也就一百多公里,精度誤差更是遠超五十米。這 “煙花彈” 的效能,已經遠遠超出了他們的預期。
老領導掐滅菸捲,眼神變得堅定起來:“好!小夥子,你的條件我記下了。技術的事,我們回去開會商量,三天之內給你答覆。不過你得保證,這技術不能賣給別人,尤其是國外的勢力。”
李默然笑了笑,伸出手:“行,我等你們訊息。不過要是超過三天,我可就不保證了。”
老領導握住他的手,掌心粗糙卻有力:“放心,三天之內,一定給你答覆。”
風漸漸小了,東方的天空泛起一絲魚肚白,天快要亮了。李默然打了個哈欠,轉身往貴賓室走:“行了,沒事我就回去睡覺了,記得三天之內給我訊息啊。”
看著他的背影,葉軒平鬆了口氣,轉頭對老領導說:“首長,這小子雖然年輕,但是技術是真的硬,咱們可不能放過這個機會。”
老領導點了點頭,眼神裡帶著決心:“走,回去開會!這事兒,得抓緊辦!”
一行人轉身往機場辦公樓走,晨光中,五十輛卡車依舊整齊地停在那裡,像五十頭蓄勢待發的巨獸,等待著呼嘯而出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