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陽光把彌敦道的招牌曬得發燙，電車 “叮叮” 地從片場旁駛過，帶起一陣混著蛋撻香的風。
李默然踩著黑色皮鞋走進 MV 拍攝現場時，葉茜文正坐在帆布椅上翻看歌詞本，米白色針織裙裙襬沾了點草屑 —— 方才她在片場角落逗弄流浪貓，指尖還留著貓毛的溫度。
“然哥，這是剩下四首歌的指令碼。” 場務遞來資料夾時，指節還在發抖。
李默然接過來，指尖劃過《半點心》《半夢半醒》的標題，眉頭慢慢蹙起。
指令碼里的情節俗套得像便利店的速食麵：要麼是男女主在舞廳對跳接吻，要麼是雨中追逐接吻，連鏡頭角度都透著敷衍。
雖然比80年代的MV情節好上許多，但是在他這個重生者看來，依然是一坨屎！
他抬眼看向潘威，攝影師正蹲在地上除錯鏡頭，帆布揹包上還掛著前天拍MV時沾的亮片。
“潘威，” 李默然的聲音不高，卻讓片場的喧鬧瞬間輕了半分，“除了《我恨我痴心》，剩下四首的情節全改。”
潘威猛地直起身，相機揹帶滑到胳膊肘。他看清李默然手裡指令碼上劃的紅圈，立刻點頭：“沒問題，然哥！你想怎麼改？”
這話不是客套 —— 李默然是華納當下最能打的男歌星，去年一張專輯賣破2800萬張，連老闆見了都要讓三分。
李默然走到佈景板前，指尖輕輕敲了敲上面印的霓虹燈管圖案，忽然回頭看向葉茜文：“莎莉這個角色，你覺得 26 歲的花藝師怎麼樣？靈動點，愛笑，對喜歡的人敢主動。”
葉茜文眼睛亮了，她放下歌詞本，指尖繞著髮尾笑：“我上週剛去花墟買了雛菊，正想試試抱花的鏡頭呢！”
“至於男主阿然，” 李默然轉向潘威，語氣緩了些，“設定成自由攝影師，內斂點，習慣用鏡頭藏情緒，面對感情會躲。”
他頓了頓，“就像…… 總怕按下快門時，會驚動甚麼。”
潘威趕緊掏出筆記本，筆尖在紙上劃得沙沙響：“然哥你說細節，我記！”
李默然靠在佈景板上，正午的陽光透過他的指縫落在指令碼上，慢慢勾勒出四個連貫的場景 ——
一、《半點心》：舊物市集的檸檬香
午後的老城區舊物市集，陽光穿過騎樓的雕花鐵欄，在青石板路上織出格子紋。
阿然揹著黑色相機包，鏡頭蓋還沒開啟，指尖先捻起攤位上一張泛黃的唱片 —— 是陳柏強的《偏偏喜歡你》，唱針劃過的紋路里還沾著灰塵。
他剛想舉起相機，鏡頭掃過人群時，突然頓住了。
不遠處的玻璃器皿攤前，莎莉正踮著腳夠頂層的青瓷花瓶。
米白色連衣裙的裙襬被風吹得輕輕晃，髮尾沾著一片小雛菊花瓣，像是從哪個花束裡逃出來的。
她夠了三次，指尖每次都差一點碰到花瓶耳，最後一次甚至晃了晃，眼看就要摔下來。
“我幫你。” 阿然的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輕，他上前一步，指尖剛碰到花瓶冰涼的釉面，就不小心蹭到了莎莉的手背。
兩人同時愣了 —— 她的手溫溫的，帶著剛摸過花瓣的柔軟；他的指節還沾著相機金屬殼的涼。
阿然像被燙到似的收回手，把花瓶遞過去時，耳尖已經紅了，連說話都慢了半拍：“小、小心拿。”
莎莉接過花瓶，低頭看了眼他泛紅的耳尖，忽然笑出聲。
她從帆布包裡掏出個油紙包，開啟是兩塊檸檬味點心，酥皮上還撒著糖霜：“謝啦，剛在前面攤買的，分你半塊。”
阿然接過時，指尖碰到她的指甲，她的指甲上塗著淡粉色指甲油，像剛開的桃花瓣。
他咬了一口點心，檸檬的酸意混著黃油香在舌尖散開，還沒來得及細品，莎莉已經提著花瓶走到下一個攤位。
阿然趕緊舉起相機，鏡頭裡立刻裝滿了她的身影：
她蹲在賣舊玩具的攤前，指尖輕輕碰了碰鐵皮青蛙，青蛙 “咔嗒” 跳了一下，然後自己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她拿起一個缺了口的陶瓷娃娃，對著陽光看娃娃的藍眼睛，睫毛在臉頰上投下淺淺的影。
“你老拍我幹甚麼？” 莎莉突然回頭，手裡還抱著那隻鐵皮青蛙。
阿然慌忙把相機轉向旁邊的舊留聲機，留聲機正在放《半點心》，唱針劃過唱片的聲音蓋過了他的心跳。
他聽見莎莉走近的腳步聲，還沒來得及轉頭，就感覺頭頂落下一片陰影 —— 她正踮著腳，幫他把相機包上掛著的線頭扯掉。
“太陽要下山啦，我得回去看花店了。” 莎莉揮揮手，米白色連衣裙在人群裡慢慢走遠，像一朵飄走的雲。
阿然站在原地，手裡攥著吃剩的半塊點心，油紙包上印的 “半點心” 三個字被手汗浸得有些模糊。
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市集廣播裡突然傳來《半點心》，歌聲混著攤販收攤的吆喝聲，慢慢飄向遠方。
潘威在筆記本上畫了個小太陽：“然哥，這裡加個鏡頭怎麼樣？阿然把剩下的半塊點心放進相機包，後來拍照片時，點心渣掉在膠捲盒裡。”
李默然點頭，葉茜文笑著補充：“莎莉走的時候，可以回頭再看他一眼，手裡的花瓶晃了晃，掉了一滴露水在青石板上。”
二、《半夢半醒》：暗房裡的未發訊息
阿然的暗房在老樓的頂層，窗戶蒙著黑布，只有紅燈亮著，把化學藥劑的味道染成暗紅色。
他戴著橡膠手套，指尖捏著鑷子，把莎莉的照片放進顯影液裡。
照片慢慢顯形時，他的呼吸輕得像怕吹走甚麼 —— 照片裡的莎莉正蹲在市集逗貓，貓的爪子搭在她的手腕上，她笑得露出兩顆小虎牙。
他摘下手套，指尖輕輕蹭過照片上莎莉的笑臉，指尖的溫度好像能透過相紙傳過去。
忽然，他抬手按了按太陽穴，紅燈下，他的眼神有些恍惚：這不會是夢吧？上週在市集碰到她，這周她又約自己去聽音樂會，這樣的好運，怎麼會落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