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kina,可算找到你了。” 名幸猛地站起來,水杯裡的冰水晃出幾滴,落在深色地毯上暈開小圈。
他把杯子遞過去,聲音裡裹著難掩的焦急,“你父親半小時前闖到公司,拍著前臺要預支你 3000 萬日元演出費,社長說要走流程,他直接把前臺那盆鶴望蘭掀了,瓷盆碎了一地,還喊著要給《朝日新聞》打電話,說公司‘剋扣藝人收入’……”
中森名菜接過水杯,杯壁的涼意透過指尖滲進掌心,她仰頭喝了大半,冰水滑過喉嚨時,才勉強壓下胸口的悶脹。她握著杯子的手驟然收緊,骨節泛白,杯身的防滑紋路硌得掌心發疼 —— 她太清楚父親的伎倆了。
從 16 歲憑藉《少女 A》出道那天起,父親就以 “監護人” 的名義攥著她的銀行卡,把她通宵錄歌、跑遍關東巡演賺來的錢,換成銀座酒吧的賬單、賭桌上的籌碼,還有停在自家車庫裡那輛亮閃閃的跑車。
“我們打了五通電話都沒人接,” 名幸的聲音放輕了些,他看著中森名菜瞬間沉下去的臉色,眼底的紅血絲像細密的蛛網,“社長讓我來問你,要不要先拿一部分錢…… 先把事情壓下去?畢竟下個月就是武道館的演唱會,現在鬧上新聞太影響形象。”
中森名菜搖搖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
去年冬天的畫面突然撞進腦海 —— 那時她要參加 NHK 紅白歌會,舊打歌服的亮片都掉了邊角,她鼓足勇氣跟父親要 20 萬日元買新禮服。
父親卻坐在真皮沙發上抽著煙,罵她 “不懂省錢”,手指夾著的支票上,是剛從她賬戶裡轉走的 500 萬,轉頭就變成了他手腕上那塊閃著光的勞力士日誌型。
那天她躲在衣帽間裡,抱著舊禮服哭到凌晨,窗外的雪飄進陽臺,像撒了把碎鹽,從那時候起,她就發誓再也不會讓父親拿走自己的一分錢。
“不給。” 她的聲音帶著剛彩排完的沙啞,卻透著斬釘截鐵的堅定,“我的錢,憑甚麼給他揮霍?”
名幸嘆了口氣,他在事務所待了五年,見過不少靠著藝人吸血的家人,卻沒見過這麼過分的。
他看著中森名菜把水杯放在茶几上,轉身走到落地窗前,米白色的裙襬掃過地毯,留下一道淺痕。
窗外的東京塔亮著暖黃色的燈,燈光穿過雨絲,在她身上投下細碎的光斑,像給她裹了層脆弱的保護膜。
“我知道你委屈,” 名幸走到她身邊,聲音放得更柔,“可你父親要是真找媒體,那些記者肯定會寫‘中森名菜與父反目’,對你的路人緣不好。要不這樣,我回去跟社長說,先讓公關部的人穩住你父親,就說演出費要等演唱會結束後結算,先給他點生活費週轉,等你忙完這陣再想辦法?”
中森名菜點點頭,視線落在茶几上的演唱會海報上。
海報上的她穿著紅色演出服,笑容明亮,右上角 “特別嘉賓” 的位置還空著。
她走過去拿起海報,指尖輕輕劃過 “嘉賓” 兩個字,心裡想著:等這次忙完,一定要跟他把邀請的話說完,還要告訴他,他們合買的那塊地皮,她一定會守好。
就在這時,桌上的電話突然響了,尖銳的鈴聲打破了房間裡的安靜。
中森名菜隨手接起,日語的問候剛出口,就聽到電話那頭熟悉的溫柔聲音:“Akina~”
“哦卡桑。” 她的聲音軟了些,手指無意識地繞著電話線。母親千卉子很少主動給她打電話,每次打來,不是哥哥的孩子要交學費,就是姐姐想買新首飾。
“Akina,你最近還好嗎?” 千卉子的聲音帶著刻意的親暱,“家裡最近有點困難,你能不能給我 3000 萬日元?”
中森名菜握著電話線的手頓了頓,眉頭輕輕皺起:“哦卡桑,我每個月都給家裡打 50 萬日元,上個月還剛給哥哥轉了 200 萬做生意,怎麼會這麼快就用完了?”
“你哥哥的店生意不好,又要養兩個孩子,開銷大,” 千卉子的聲音漸漸急切起來,電話裡還能聽到遠處孩子的哭鬧聲和姐姐的抱怨聲,“你姐姐最近想換個大點的房子,你妹妹還要交私立學校的學費,大家都很需要錢。”
“我現在沒那麼多錢。” 中森名菜的聲音低了些,她知道母親的性格,一旦開口要,就不會輕易放棄。
“你不是跟龍國的李默然合買了一塊地皮嗎?” 千卉子的聲音突然亮了起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把那塊地賣了不就有錢了?反正那地皮也升值了,賣了之後分一部分給李默然,他也不虧,而且當初還是靠你貸款才買下來的,你說了算。”
“哦卡桑!” 中森名菜的聲音提高了些,胸口的悶脹又湧了上來,“做人要善良、要講誠信,這些都是你小時候教我的啊!我跟默然約定好了要一起開發那塊地,怎麼能隨便賣掉?”
“可家裡現在鬧得翻天覆地的,你父親天天在家發脾氣,你哥哥都快交不起房租了,” 千卉子的聲音帶上了哭腔,“Akina,你就當可憐可憐家裡人,先把地賣了,幫大家度過難關好不好?”
中森名菜閉了閉眼,手指用力掐著掌心,每次都是用同樣的套路,來逼自己給錢。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裡帶著疲憊,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堅持:“哦卡桑,我不能賣地。但我可以去銀行貸款,在東京的近郊上建個小樓,一樓租給哥哥開小吃店,賣餃子、拉麵,二樓可以讓姐姐開個小超市,不用交租金,只要他們肯好好做,足夠養活自己了。”
她頓了頓,眼淚差點掉下來,卻還是硬著心腸繼續說:“以後我不會再給家庭事務所打錢了,我會單獨開一間個人事務所,用來管理收入和避稅。這樣大家都有依靠,也不用再靠我接濟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傳來千卉子輕輕的嘆息聲,然後是一聲模糊的 “知道了”。
中森名菜掛了電話,把臉埋在掌心,肩膀微微顫抖。她知道這樣做會讓家人不高興,可她已經沒有辦法了 —— 她不能再讓自己的努力,變成家人揮霍的資本,也不能違背對李默然的承諾。
名幸看著她的樣子,遞過去一張紙巾,沒說話。
窗外的雨不知甚麼時候停了,東京塔的燈光更亮了,透過落地窗灑進來,落在她的髮梢上。
中森名菜抬起頭,接過紙巾擦了擦眼角,拿起桌上的演唱會海報,指尖再次劃過 “嘉賓” 的空位。
她心裡想著:默然,等我忙完這場演唱會,就過去找你。
不管家裡的壓力有多大,她都要把這場演唱會做好,也要把自己的生活過好 —— 這是她對自己的承諾,也是對那些支援她的人的回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