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麻子被狂暴的殺氣震住了。
但他畢竟橫行霸道慣了,常年的囂張跋扈讓他沒有在第一時間跪下認慫。
他鬆開掐著鮮兒脖子的手,後退半步,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鐵包木短棍,強撐著膽氣指向門口的王昆。
“你他媽誰啊!”劉麻子色厲內荏地叫囂。
“老子是南城劉麻子!在這四九城裡,還沒人敢管老子的閒事!
我勸你少蹚渾水,趕緊把槍放下趕緊離開,老子當今天的事沒發生過。
不然南城幾十個兄弟,還有巡警局的老總,能讓你走不出這衚衕口!”
聽著劉麻子口沫橫飛的威脅,王昆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就像在看一具屍體。
王昆的手腕微微一抬。
“砰!砰!砰!”
連續三聲沉悶的槍響,在狹小的客房裡炸開,幾乎連成了一線!
剛才還跟在劉麻子身後叫囂、正撅著屁股翻鮮兒包袱的三個青皮混混,身體猛地一僵。
黑子的眉心爆開一團血花,另外兩個胸口被打穿。
三人連半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直挺挺地砸倒在血泊裡,死得透透的。
濃烈的血腥味瞬間蓋過了屋裡的炭火味。
劉麻子舉著短棍的手僵在半空,喉嚨裡像塞了塊破布,發出一陣“咯咯”的怪聲。
直到這時,他才終於看清了現實。
眼前這個男人,根本不是甚麼路見不平的豪俠,這就是個殺人不眨眼的活閻王!
“噹啷”一聲,短棍掉在地上。
劉麻子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了下來,眼淚鼻涕瞬間飆了出來:“爺!祖宗!我瞎了狗眼,我不知道這是您的……”
他的求饒聲還沒說完。
王昆已經一步跨到了他面前。
沒有開槍。王昆抬起厚重牛皮軍靴,對準劉麻子的右膝蓋,狠狠踹了下去!
“咔嚓!”
讓人頭皮發麻的骨裂聲響起。
劉麻子的右膝蓋骨瞬間粉碎,小腿詭異的反向角度折了過去。
“啊——!!!”
劉麻子發出淒厲的慘叫,痛苦地蜷縮倒地。
王昆面無表情,眼神冰冷。他踩住劉麻子還在抽搐的左腿,軍靴的後跟對準膝蓋骨,猛地發力碾壓。
又是一聲清脆的“咔嚓”。
劉麻子疼得雙眼翻白,臉上的橫肉劇烈痙攣,嘴裡吐出了白沫。
這還不算完。
王昆彎下腰,抓住劉麻子兩條胳膊的手腕。
隨著兩聲令人牙酸的扭曲聲響,劉麻子的兩條胳膊也被硬生生折斷,軟綿綿地耷拉在了地上。
手腳筋骨全廢。
劉麻子像爛泥一樣,癱在滿是血水和尿騷味的木地板上,連慘叫的力氣都沒了,只剩下進氣多出氣少的痛苦呻吟。
王昆掏出一塊白手帕,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背上濺到的一滴血漬,隨手將手帕扔在劉麻子的臉上。
鮮兒死死攥著被角,臉色慘白。
剛才血腥暴虐的一幕,衝擊力比逃荒路上的死人還要大。
“沒事了。”王昆的聲音恢復了平淡,聽不出一絲施暴時的戾氣,“走吧。”
他單手攬住鮮兒的肩膀,半摟半抱著她走出客房。
王昆摟著鮮兒,踩著染血的樓梯,步伐從容地走下大堂。
大堂裡,客棧掌櫃和小二正縮在櫃檯底下發抖。
聽見槍聲停了,掌櫃的壯著膽子探出半個腦袋,正好看見王昆走下來。
掌櫃的心都在滴血。這客棧可是他的命根子,現在不僅成了凶宅,還死了好幾個人,這生意以後還怎麼做?
要是巡警局的黑皮來了,他這當掌櫃的也得惹一身騷。
看著王昆要走,掌櫃的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竟然從櫃檯後頭鑽了出來,滿臉堆著比哭還難看的笑,點頭哈腰地攔在了大門口。
“這位爺,您留步,您留步……”掌櫃的搓著手,弓著腰。
“您看,您這氣也出了,威風也耍了。
可小店還得做買賣不是?這樓上死了人,您受累,在廳裡稍坐片刻。
等巡警局的老總們來了,您跟他們把話說清楚再走成不?
要不然,小人這真沒法交差啊……”
在掌櫃的眼裡,這些江湖上的爺們都講究個面子,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
自己姿態擺得這麼低,對方多少得講點規矩。
可惜,他攔錯了人。
王昆停下腳步,看著這張市儈算計的笑臉。
下一秒。
王昆猛地一掄胳膊,反手就是一個勢大力沉的大逼鬥!
“啪!”
清脆的爆響在大堂裡炸開。
這一巴掌的力量極大,掌櫃的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整個人被扇得雙腳離地。
在半空中轉了半個圈,重重地砸在旁邊的八仙桌上。
“噗!”掌櫃的張嘴吐出一口混著後槽牙的血水,半邊臉瞬間腫成了紫紅色的發麵饅頭,眼冒金星地癱在地上哀嚎。
“他媽的。”王昆嗤笑一聲。
“老子是不是長得太帥了,讓你覺得我像個心善的好脾氣?滾!”
掌櫃的被這一巴掌打散了所有的僥倖心理,嚇得連滾帶爬,像條喪家犬一樣重新鑽回了櫃檯底下。
王昆冷哼一聲,攬著鮮兒,大步跨出了客棧的大門。
外頭,風雪依舊。
剛走出沒幾步,衚衕拐角處,一個穿著破棉襖的黃包車伕正縮在牆根底下直哆嗦。
正是剛才拉王昆過來的文三。
文三聽見了客棧裡的槍響,在底層摸爬滾打多年的經驗告訴他,裡面絕對出了人命。
本想腳底抹油趕緊溜,生怕城門失火殃及池魚,沾上人命官司。
可還沒等他跑遠,就迎頭撞上了從客棧裡出來的王昆。
文三嚇得腿肚子一轉筋,撲通一聲跪在了雪地裡,雙手亂擺:“爺!我甚麼都沒看見!我這就滾!”
“滾甚麼滾?”王昆掃了他一眼,“把車拉過來,去六國飯店。”
文三哪敢說半個不字,連滾帶爬地跑到車前,把車把手擦了又擦,顫巍巍地壓下車把。
王昆把鮮兒扶上車,自己也坐了上去。
風雪在耳邊呼嘯。黃包車在積雪的街道上壓出兩道深深的車轍。
鮮兒坐在王昆身邊,大衣上的體溫讓她僵硬的身體漸漸回暖。
脫離了險境,她的理智也慢慢回來了。
“恩人……”鮮兒的聲音有些發顫。
“你……你連那幾個小嘍囉都一槍打死了,為啥獨獨留了劉麻子一條命?
他是地頭蛇,你沒殺他,他以後肯定會找人報復的。”
在鮮兒樸素的認知裡,斬草要除根,既然動手了,為甚麼留著最大的禍害?
王昆從口袋裡摸出一盒煙,抽出一根咬在嘴裡。迎著風雪,他擦亮火柴,深吸了一口。
“殺了他?那是便宜他了。”
王昆的聲音很平淡,卻透著讓鮮兒不寒而慄的殘酷。
“在這個吃人的世道里,死其實是最容易的解脫。
一個被廢了雙手雙腳的殘廢,比死人慘一萬倍。”
王昆彈了彈菸灰,目光看著前方飛舞的雪花。
“他劉麻子以前作威作福,結下了多少仇家?
他手底下那些混混,又有哪個是真心服他,而不是怕他?
現在他成了一灘爛泥,你信不信,今天晚上,他以前得罪過的人,還有他那些見利忘義的好兄弟,就會把他連皮帶骨頭生吞活剝了。”
“他活不過三天。”王昆的語氣篤定而冰冷。
“而且這三天裡,他會遭盡這世上最下作的折磨,他會日夜求死。”
鮮兒聽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她回想起劉麻子癱在地上的慘狀,徹底明白了王昆的狠辣。
這種殺人誅心,比一槍爆頭要恐怖百倍。
這才是真正的活閻王。
前面拉車的文三,把這番話聽得清清楚楚。
文三是個老北平,三教九流見得多了。他太清楚南城那些混混的秉性了。
王昆說得沒錯,一個廢了的惡霸,下場絕對比扔在亂葬崗的野狗還要慘。
文三隻覺得後脊背陣陣發涼,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流,連拉車的腳步都有些虛浮了。
王昆抽完最後一口煙,將菸頭彈進雪地裡。抬起眼皮,衝著前面瑟瑟發抖的文三露出了一個笑容。
雖然在笑,卻比外面的冰雪還要冷。
“文三,怎麼越跑越慢了?還沒吃早飯沒力氣?要不,等會我請你吃一頓?”
文三嚇得渾身一個激靈,頭皮發炸。
“不用!不用!爺您坐穩了!”
文三大喊一聲,拼了老命地拉起車把手,在雪地裡跑得比兔子還快。
兩隻腳倒騰出殘影,恨不得把黃包車的車軲轆都給掄冒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