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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0章 不殺人就被人殺,做個活著的惡人

黃包車的膠皮輪子碾在殘雪上,發出“吱吱”的悶響。

文三在前面拉得汗流浹背,兩條腿倒騰得飛快,冷風灌進嗓子眼也顧不上咳嗽。

他現在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趕緊把車上這兩位活祖宗送到地方!

車廂裡鮮兒裹著大衣,身子還在不受控制地微微發抖。

她低著頭,死死盯著自己手裡那把泛著烤藍冷光的勃朗寧手槍。

剛才在客棧裡,劉麻子像死狗一樣被打斷四肢的慘叫聲,還有那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像走馬燈一樣在她腦子裡來回晃。

自己怎麼這麼命苦!怎麼老是遇到不懷好意的男人?!短短兩天,就遇到兩次性命之憂。

王昆靠在車廂上,冷眼看著身旁受驚鵪鶉一樣的鮮兒。

他突然伸出手,一把將鮮兒手裡的勃朗寧奪了過來。

鮮兒嚇了一跳,觸電般抬起頭,眼神裡帶著驚惶。

“我給你這把槍,是讓你保命的。”

王昆的聲音不大,卻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你看看你剛才在客棧裡的熊樣!拿著一把滿彈的勃朗寧,被幾個拿短棍的混混逼到床角?

連保險都不知道開,你拿它當燒火棍舉著嚇唬誰呢?”

王昆當著鮮兒的面,手指靈巧地翻飛。

“咔噠”一聲,彈匣退出;“嘩啦”一下,套筒拉動,一顆黃澄澄的子彈跳了出來,被他穩穩接在掌心。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槍,是殺人的利器,不是護身符。你不敢開槍,它就是一塊廢鐵,拿在手裡反而催命。”

王昆把子彈壓回彈匣,重新推入槍柄,發出清脆的上膛聲。

他拉過鮮兒顫抖的手,把槍硬塞進她掌心,大拇指按在槍身側面的保險撥片上。

“看清楚了。

往下撥,保險開啟。

食指放在扳機上,遇到危險,別閉眼,別猶豫,直接對著他的腦袋或者胸口,扣下去!”

鮮兒紅著臉,眼底泛起一層水汽。

她骨子裡是個本分的山東農家女,從小受的教育就是安分守己。

“恩人……”鮮兒吶吶地開口,聲音細若蚊蠅。

“我……我剛才不是不敢開槍。

我是怕……怕打死了人惹上人命官司,更怕給你這個恩人添麻煩。

你救了我,我不能再連累你……”

聽到鮮兒的解釋,王昆沒忍住直接嗤笑出聲。

笑聲在冷清的街道上格外刺耳,毫不掩飾的輕蔑直接劃破了鮮兒心裡可憐的道德感。

“關我屁事?”

王昆吐出四個字,眼神冷酷得像看透了世間所有的腌臢。

“你死了,我最多費點大洋,在城外給你買口薄皮棺材,挖個坑埋了。

你活著,麻煩也是你自己的麻煩。

我王昆做事,從來不怕麻煩,但我也沒那個閒工夫,天天跟在你屁股後面當保姆!”

鮮兒被絕情的話刺得臉色一白,緊緊咬住了下唇。

王昆盯著她的眼睛,往她腦子裡灌輸亂世殘酷的生存法則。

“你給我記住!在這個吃人的世道,人,只能靠自己!”

“我今天心情好,順手救了你;

明天我要是心情不好,或者晚去了一柱香的時間,你現在是甚麼下場,你自己心裡清楚!”

王昆的話像重錘一樣砸在鮮兒心上。

“那些雜碎要殺你要辱你,你跟他們講甚麼王法?

講甚麼麻煩?你唯一的活路,就是先拿槍,打爆他們的頭!”

鮮兒眼眶通紅,眼淚在打轉:“可是……可是殺了人,要是被巡警抓了……”

“愚蠢!”

王昆厲聲打斷了她,眼神中透著凌厲的鋒芒。

“你連命都沒了,清白都沒了,還談甚麼殺人的後果?死人,是不需要考慮麻煩的!”

“你得先活下來,先把那些想害你的雜碎弄死!

只有站著的人,才有資格去頭疼那些所謂的後果。

躺在地上的,連害怕的機會都沒有!”

這番話如洪鐘大呂,震得鮮兒耳膜嗡嗡作響。

她回想起逃荒路上,那些因為半個窩頭就被打死在路邊的鄉親;

回想起剛才在客棧,劉麻子那張淫邪猙獰的臉。

如果今天沒有王昆,她現在的下場生不如死。

這本就是一個不殺人就被人殺的世道,哪有甚麼青天大老爺?

鮮兒本就是原劇中敢愛敢恨、敢在關東大地上拉起杆子當女土匪的烈性女子。

王昆這番話就像一把火,徹底點燃了她骨子裡被傳統道德壓抑的野性。

她眼底的怯懦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狠厲和決絕。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將眼淚憋了回去,鄭重地衝王昆點了點頭,握著勃朗寧的手,再也沒有半點顫抖。

……

文三拉著車,已經跑出了城南那片是非之地。

拐過兩條稍顯繁華的街面,積雪被踩得泥濘不堪,兩邊的鋪子也漸漸多了起來。

就在黃包車路過一家當鋪門口時。

坐在車上的鮮兒,目光不經意間掃過街角,突然身子一僵,忍不住驚撥出聲:“王班主?!”

這一聲驚呼,讓王昆也順著她的視線看了過去。

只見衚衕口的一家酒館外,一個穿著破舊長衫的老頭正挑簾子走出來。

他左手拎著一隻油光水滑的燒雞,右手提著一壺好酒,滿面紅光,樂得臉上的褶子都開了花。

正是早上在豆汁攤前,鮮兒好心施捨了兩塊現大洋的草臺戲班王班主!

鮮兒腦子“嗡”的一聲,轉瞬間想明白了一切。

“恩人!”鮮兒一把抓住王昆的袖子,聲音因為極度的憤怒而變得尖銳,“是他!肯定是他!”

她語速極快地將早上吃豆汁偶遇王班主、自己心軟給錢、對方訴苦的經過說了一遍。

“我到北平城,除了他誰也不認識!除了他,沒人知道我住在城南客棧!”

鮮兒氣得渾身發抖,指甲深深掐進肉裡。

她的一腔善意餵了狗,換來的卻是被轉頭出賣給惡霸,差點落得個生不如死的下場!

而這個出賣她的人,此刻正拿著她給的救命錢,換了滿手的好酒好肉,在這裡吃香的喝辣的!

王昆聽完,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他看著氣得快要失去理智的鮮兒,嘴角勾起譏誚的弧度。

他不僅沒攔著,反而用看好戲的眼神盯著她。

“既然知道是被狗咬了,你還等甚麼?”

王昆靠在椅背上,用下巴指了指遠處的王班主,語氣中透著蠱惑人心的魔力。

“他為了兩塊大洋,就把你賣給了劉麻子。剛才在客棧,你要是沒那把槍,你要是沒等到我,你這輩子就毀了。

“你要是咽得下這口氣,你要是還想當被人隨便拿捏的軟柿子,你就把槍放下,當今天甚麼都沒看見。”

王昆這番話,成了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我不當軟柿子!”

鮮兒紅著眼,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

剛才在車上王昆教她的話言猶在耳:別人要害你,你就得先開槍!

鮮兒猛地從黃包車的座位上半站起身,一把甩開裹在身上的大衣。

雙手死死握住勃朗寧手槍,大拇指向下狠狠一撥。

“咔噠。”

保險開啟。

遠處的王班主正哼著小曲兒,準備回住處享受燒雞老酒。

他隱約聽見動靜,下意識地轉過頭。

當他看見幾十步外,黃包車上舉著黑洞洞槍口、滿臉殺氣的女人時,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手裡的燒雞“啪嗒”一聲掉進了雪泥裡。

“鮮……鮮兒?!”

王班主嚇得魂飛魄散,剛才在賭檔明明聽劉麻子說,已經去城南客棧拿人了,怎麼這丫頭毫髮無損地出現在這兒,還拿著槍?!

“你去死吧!”

鮮兒眼神冰冷,沒有半句廢話,食指猛地扣下了扳機!

“砰!”

“砰!”

連續兩聲槍響,震碎了整條街的喧囂。

鮮兒沒練過槍,加上黃包車還在微微晃動,這兩槍打得並不準,但架不住距離夠近。

第一槍,子彈呼嘯著打穿了王班主的大腿。

“啊!”王班主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整個人失去平衡,重重地跪倒在雪地裡。

他還沒來得及求饒,第二發子彈緊隨其後。

“噗”的一聲悶響。

這一槍,瞎貓碰死耗子,正中王班主的胸口。

老頭臉上的驚恐瞬間定格,身體劇烈地抽搐了兩下,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殷紅的鮮血從胸口湧出,迅速染紅了身下的殘雪。

街邊的路人被這突如其來的當街殺人嚇得尖叫四散,酒館老闆更是“砰”的一聲關死了大門。

鮮兒胸口劇烈起伏著,看著倒在血泊中的王班主,手裡的槍口還在冒著淡淡的青煙。

她沒有感到害怕,甚至沒有一絲噁心。

相反感覺到前所未有的痛快,一種將命運掌握在自己手裡的痛快。

“幹得不錯。”王昆坐在車裡,滿意地拍了拍手。

“現世報,不隔夜。這才是活在這個世道該有的樣子。”

而在前面拉車的文三,此刻整個人已經快瘋了。

槍聲就在他腦後不到兩尺的地方炸響,震得他兩耳轟鳴,頭皮發麻。

他僵硬地回過頭,看了一眼倒在街角血泊裡的老頭,又看了看車廂裡舉著槍眼神狠厲的女人。

最後,他的目光對上了王昆那張似笑非笑的臉。

文三隻覺得小腹一緊,一股熱流順著大腿根就流了下來。

他竟然被活活嚇尿了褲子!

這他媽拉的哪是客人,這拉的是兩個殺人不眨眼的黑白無常啊!

“爺!姑奶奶!我甚麼都沒看見!我這就跑!我這就跑!”

文三帶著哭腔嚎了一嗓子,根本不敢停下車。

他生怕自己多看一眼,這兩個活閻王順手就把他也給斃了。

強烈的求生欲,讓文三爆發出了此生最恐怖的潛力。

他死死攥住車把手,兩條腿倒騰成了兩個風火輪,拉著黃包車在泥濘的雪地裡一路狂飆。

那速度,快得連路邊的狗都追不上。

只留下一溜煙的雪水和一街目瞪口呆的路人,絕塵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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