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的地脈水道比想象中更加漫長和崎嶇。車隊在黑暗和顛簸中行駛了將近十個小時,才終於看到前方出口傳來的微弱光亮。當三輛全地形運輸車轟鳴著衝出水道,重新沐浴在陽光下時,眼前的景象已然徹底改變。
身後是連綿起伏的崑崙山脈餘脈,而前方,則是一望無際、黃沙漫天的戈壁灘。熾熱的陽光毫無遮擋地炙烤著大地,空氣因為高溫而扭曲蒸騰,遠處的地平線模糊不清。一種極度乾燥、荒蕪的氣息撲面而來,與崑崙的嚴寒和羌塘的高曠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這裡已經是中亞邊境的無人區。
根據座標和秦授的指引,車隊向著預定的匯合點前進。戈壁灘上行車極其困難,鬆軟的沙地、隱藏的礫石坑隨時可能讓車輛陷住。幸好這三輛“沙漠方舟”提供的全地形車效能強悍,寬大的輪胎和強大的動力讓他們得以艱難前行。
又行駛了數小時,在幾乎要被單調的黃色和酷熱逼瘋的時候,終於在前方的一個巨大風蝕巖柱群下,看到了約定的匯合訊號——三縷筆直的、用特殊燃料點燃的黑色煙柱。
靠近後,看到了等待他們的“沙漠方舟”車隊。
那是三輛比他們的全地形車還要龐大一圈的巨型車輛!車輛覆蓋著厚厚的沙塵和磨損的痕跡,顯然久經風沙。車體經過大量改裝,加裝了厚重的裝甲板、瞭望塔、多重輪胎甚至還有可伸縮的防沙板。車頂上架設著老式但看起來威力不俗的重機槍和能量炮塔。每輛車身上都噴塗著一個抽象的、在沙暴中航行的帆船標誌——正是“沙漠方舟”的徽記。
一群穿著混合了阿拉伯長袍和現代戰術裝備、面板黝黑、眼神銳利如鷹的男男女女站在車旁。為首的是一個身材高大、留著濃密絡腮鬍、戴著一隻黑色眼罩、氣質彪悍的中年男人。他嘴裡叼著一根粗大的雪茄,打量著駛近的胡八一車隊,目光在他們的裝備和人員身上掃過,最後落在了秦授身上。
“秦先生?比約定的時間晚了四個小時。”獨眼龍的聲音沙啞而富有穿透力,帶著一絲不滿。
“抱歉,扎格羅斯首領,水道比預想的更難走。”秦授上前,用流利的阿拉伯語交涉,“這位是胡八一先生,這次的僱主。”
扎格羅斯獨眼看向胡八一,目光帶著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或許是對他們這群看起來不像常年混沙漠的人):“就是你們要去撒哈拉之眼送死?錢和東西帶夠了嗎?”
胡八一不卑不亢地點頭:“約定好的報酬,一分不少。只要你們安全送我們到地方。”
扎格羅斯咧嘴一笑,露出被煙燻黃的牙齒:“很好!我扎格羅斯最講信譽!拿錢辦事!不過事先說好,我們只送到死亡之牆外圍!裡面那鬼地方,給再多錢我們也不進去!能不能活著出來,看你們自己的本事!”
“死亡之牆?”Shirley楊捕捉到這個名詞。
“撒哈拉之眼周圍的流沙區和磁暴區,進去的裝置都會失靈,而且有去無回,就像一堵看不見的牆,所以叫死亡之牆。”扎格羅斯吐出一個菸圈,“最近那裡面邪門得很,經常刮黑沙暴,聽說還有人看到裡面有甚麼鬼影子活動……反正邪乎得很!”
看來“沙漠方舟”也知道一些情況,但顯然瞭解不深。
交接了部分報酬(另一半到達後支付)後,兩支車隊合併,稍作休整,便再次啟程。由“沙漠方舟”的車隊在前方引路,他們顯然對這片區域極為熟悉,能巧妙地避開流沙區和沙暴頻發地帶。
旅途單調而艱苦。酷熱、乾燥、風沙無時無刻不在考驗著每個人的極限。即使是經過改裝的車內,空調系統也只能勉強維持一個不至於中暑的溫度。窗外是無盡的黃沙和幾乎不變的景色。
胡八一大部分時間都待在自己的車裡,小心地守護著那個銀色手提箱。金鑰的狀態穩定,張啟明的意識似乎處於一種深度的休眠恢復中,偶爾會傳遞出一絲微弱的、關於炎熱和乾燥的不適感。
第三天下午,車隊進入了一片更加荒涼、沙丘更加巨大的區域。這裡的風似乎都帶著一股詭異的嗚咽聲。
突然,在前面引路的“沙漠方舟”頭車猛地停了下來,發出了警戒的訊號!
“怎麼回事?”胡八一立刻拿起通訊器問道。
扎格羅斯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凝重:“前面不對勁!沙丘移動的軌跡很奇怪……而且你們感覺到了嗎?溫度……好像在下降?”
經他提醒,眾人才發現,車外原本熾熱的空氣,不知何時竟然帶上了一絲詭異的寒意!而且這種寒意並非涼爽,而是一種陰冷、死寂的感覺!
Shirley楊立刻操作能量探測儀,臉色微變:“檢測到異常的能量場!偏向負能量和……死靈氣息?!這怎麼可能?沙漠裡怎麼會有這種能量?”
就在這時,前方的一片巨大沙丘後面,緩緩地、無聲無息地瀰漫過來一片灰白色的……霧氣?
沙漠中的霧?!
這詭異的霧氣所過之處,黃沙迅速失去了顏色,變得灰白死寂,甚至連風的聲音都被吞噬了!
“該死!是‘亡者之霧’!”扎格羅斯的聲音帶著一絲罕見的驚慌,“快!倒車!離開這片區域!”
但已經晚了!
那灰白色的霧氣蔓延速度極快,瞬間就吞噬了“沙漠方舟”的頭車!只見那龐大的車輛被霧氣籠罩後,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覆蓋上了一層白霜,引擎的轟鳴聲戛然而止,彷彿被瞬間凍結!
緊接著,霧氣中傳來了令人牙酸的、彷彿骨骼摩擦的咔嚓聲,以及一種低沉的、充滿怨恨的嘶吼!
一個個模糊的、由沙粒和白骨勉強拼湊而成的身影,從霧氣中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它們的眼窩中閃爍著幽藍的鬼火,手中握著腐朽的武器或乾脆就是自己的骨爪,如同潮水般向著後面的車輛湧來!
“沙漠亡靈!是那些死在沙漠裡的怨魂!”扎格羅斯一邊命令車隊瘋狂倒車,一邊用重機槍對著霧氣和亡靈掃射!
能量光束和子彈打在那些亡靈身上,能打散它們的形體,但很快又有更多的沙粒和白骨匯聚起來,重新成型!它們彷彿無窮無盡!
更可怕的是,那灰白色的霧氣本身也在不斷蔓延,所到之處,一切生機都被剝奪,金屬變得脆弱,能量迅速流失!
“這霧能吞噬生命和能量!不能讓它靠近!”Shirley楊焦急地喊道。
胡八一的車隊也陷入了慌亂,試圖倒車,但沙漠地形複雜,車輛行動不便!
眼看那亡者之霧和亡靈大軍就要吞沒整個車隊!
胡八一猛地看向手中的手提箱。金鑰依舊平靜,張啟明的意識沒有反應,顯然這種危機不足以觸發召喚條件,或者能量尚未恢復。
不能依賴召喚!
“所有人!用火焰噴射器和高爆武器!這些東西怕火和衝擊波!”胡八一大聲下令,同時抓起車頂的一具火焰噴射器!
王胖子也扛起了一具火箭筒:“奶奶的,讓你們嚐嚐胖爺的烤骨頭大餐!”
熾熱的火焰和爆炸暫時阻擋了亡靈的腳步,但無法阻止那瀰漫的亡者之霧!
霧氣越來越近,車內的溫度驟降,儀表盤開始結霜,能量武器的充能速度明顯變慢!
就在這危急關頭,林小姐突然喊道:“不對!這霧……這能量場有核心!在一點鐘方向,那個最大的沙丘後面!有甚麼東西在控制它!”
胡八一立刻舉起望遠鏡看向一點鐘方向。果然,在那巨大的沙丘頂端,隱約可以看到一個穿著破爛黑色長袍、手持白骨權杖的身影!它周身環繞著濃郁的灰白色霧氣,正在不斷揮舞權杖,引導著霧氣和亡靈大軍!
“是亡靈法師!庫庫爾坎教團的黑暗祭祀!”秦授駭然道,“他們竟然能召喚和控制沙漠亡魂!”
“擒賊先擒王!幹掉那個法師!”胡八一果斷下令!
但那個法師所在的位置距離太遠,中間隔著無數的亡靈和致命的霧氣,根本無法靠近!
“阿木!能不能用你那把刀……”胡八一看向阿木。
阿木搖了搖頭:“距離太遠,我的‘斬靈’無法鎖定。”
就在眾人一籌莫展之際,那個一直沉默寡言、來自“沙漠方舟”的女技術員(負責操作一臺類似聲波炮的裝置)突然開口:“或許……可以試試這個!這是我們用來驅趕沙漠地下生物的次聲波炮,頻率調到最後,或許能干擾那種能量聚合體!”
死馬當活馬醫!胡八一立刻同意!
女技術員快速操作,車頂一個圓盤狀的裝置開始旋轉,發出一種人耳幾乎聽不見、但卻讓人極其難受的低頻嗡鳴!
次聲波掃過亡者之霧和亡靈大軍,果然產生了效果!那些由沙粒和白骨構成的亡靈身體劇烈晃動,變得不穩定起來!蔓延的霧氣速度也為之減緩!
雖然無法徹底摧毀,但起到了巨大的干擾作用!
“好機會!”胡八一眼睛一亮,“所有重火力,瞄準一點鐘方向沙丘頂部!覆蓋射擊!壓制那個法師!”
頓時,所有的重機槍、火箭筒、甚至一輛車上的小型能量炮,全都對準了那個黑袍法師所在的位置,瘋狂開火!
密集的火力如同暴雨般傾瀉而去!那個法師顯然沒料到對方有能干擾亡靈的手段,更沒料到如此猛烈的遠端打擊!它周身的霧氣屏障被猛烈爆炸不斷削弱!
終於,一發火箭彈精準地命中了它所在的位置!
轟!
沙丘頂部爆起一團巨大的火球和沙塵!
隨著爆炸,那瀰漫的亡者之霧猛地一滯,然後開始快速消散!那些亡靈大軍也如同失去了支撐般,嘩啦啦地散落成一堆堆普通的沙子和白骨!
危機解除。
車隊死裡逃生,所有人都心有餘悸。
扎格羅斯清點損失,“沙漠方舟”有一輛車暫時癱瘓,需要維修,數人輕傷。胡八一這邊也有兩人被寒氣凍傷。
“媽的,庫庫爾坎教團的雜碎!竟然追到這裡來了!”扎格羅斯罵罵咧咧,臉色難看,“這生意虧大了!得加錢!”
胡八一沒有理會他的抱怨,眉頭緊鎖。庫庫爾坎教團竟然能精準地在這裡伏擊他們,說明他們的行蹤很可能一直在對方的監視之下!
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共工遺族的水道?“沙漠方舟”內部?還是……其他更隱秘的方式?
前路的兇險,遠超預期。
而撒哈拉之眼,還遙遙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