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漸歇,天色微明。激戰後的院子一片狼藉,積雪被踩得稀爛,混合著暗紅色的血冰碴子和爆炸留下的焦黑痕跡。幾具冰冷的屍體躺在那裡,無人收拾,透著死寂的恐怖。
張啟明癱坐在屋後的雪地裡,渾身脫力,經脈中仍殘留著地氣奔騰和汙穢衝擊後的酸脹感,但更多的是劫後餘生的虛脫以及玉佩力挽狂瀾帶來的震撼。他小心翼翼地將那把無法拔出的青銅鑰匙又檢查了一遍,確認其與地脈的連線穩定,這才稍稍安心。
前院傳來了日本軍官暴怒的呵斥和偽軍們驚慌的回應。他們正在清理現場,統計傷亡,氣氛緊張到了極點。張啟明知道,必須立刻回到屋裡,絕不能讓他們發現自己在屋後以及鑰匙孔的存在。
他掙扎著爬起來,強忍著眩暈,仔細檢查了一下週圍,將自己留下的痕跡儘量抹去,尤其是那灘被汙血腐蝕的地面,他用積雪深深掩蓋。然後,他蹣跚著繞回前院,趁著一片混亂,悄無聲息地溜回了自己的西廂房。
關上門,背靠著冰冷門板,他才敢大口喘息。屋外,日本兵的皮靴聲、呵斥聲、以及傷員的呻吟聲不絕於耳。他聽到日本軍官在咆哮著下令全城戒嚴,搜捕“暴徒”,同時嚴令封鎖這個院子,許進不許出。
顯然,周大伯和老齊的成功遁走以及地脈的異動,讓日本人意識到了這裡的極度不尋常,但他們又無法理解到底發生了甚麼,只能採取最粗暴的封鎖控制手段。
張啟明的心沉了下去。被軟禁了。接下來的日子,將更加難熬。食物來源幾乎斷絕,還要時刻面對日本兵和偽軍的監視和盤問。
他迅速檢查了一下屋內。好在之前搜查造成的破壞還在,他昏迷和出去的痕跡並不明顯。他趕緊將身上沾血 frozen 的衣物換下,塞進炕洞深處,用灰抹了把臉,重新躺回炕上,裝作一直在此昏迷未醒的樣子。
果然,沒多久,房門就被粗暴推開,一個偽軍和一個日本兵進來檢查,看到他“奄奄一息”地躺在炕上,屋裡也並無異樣,罵罵咧咧地又出去了。
暫時矇混過關。
張啟明不敢放鬆,一邊假裝虛弱,一邊全力運轉那點微薄的血脈之力療傷和恢復體力,同時耳朵豎得老高,捕捉著外面的一切動靜。
他聽到日本軍官似乎召集了隨軍的工兵或者甚麼特殊人員,帶著儀器在院子裡四處探測,尤其是後院槐樹和井口周圍,顯然是想找出地脈異動和那兩個人消失的原因。但地氣潮汐已過,封印被鑰匙加固後異常穩定,他們的儀器似乎並未探測出太多異常,徒勞無功。
他還聽到偽軍在低聲議論,語氣中帶著恐懼:
“媽的,這院子真邪門……剛才那地動山搖的,嚇死老子了……”
“聽說死的王二麻子(其中一個‘親戚’),血都是黑的……”
“少廢話!皇軍說了,再亂嚼舌根,按亂黨論處!”
“它”組織的成員死了,日本人也損失了人手,但他們絕不會放棄。
下午,幾個日本兵抬進來一些簡陋的木板和帆布,在院子角落搭起了一個臨時的崗哨,架上了機槍。真正的軍事接管開始了。
絕望的氣氛如同冰冷的積雪,沉重地壓在每個住戶的心頭。沒人敢出門,也沒人敢大聲說話,孩子們餓極了也只能低聲啜泣。
張啟明躺在炕上,心中焦慮萬分。周大伯和老齊怎麼樣了?他們成功逃脫了嗎?他們會不會回來?自己接下來該怎麼辦?鑰匙還要在屋外插多久?
還有玉佩……他忍不住再次將意識沉入玉佩空間。空間似乎……變大了一點?原本一立方尺的空間,現在似乎擴大了一圈,能多放下一些小東西了。而且空間內那種“穩定”的感覺更強了,之前放入的混合面碎屑依舊沒有腐敗的跡象。
最讓他驚異的是,在空間中央,那個曾經浮現出的、由光構成的複雜立體符文,雖然已經隱去,但他卻能清晰地感知到它的“存在”,彷彿一個沉睡的守護程式,隨時可以被再次啟用。他甚至能模糊地感受到,這個符文似乎與更遙遠的、某種浩瀚而冰冷的東西存在著極細微的聯絡……
量子……難道真的涉及到量子層面的奧秘?這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對這個時代和盜墓世界的理解範疇。
這玉佩,究竟是甚麼來歷?原主的家族,又到底守護著怎樣的秘密?
夜幕再次降臨,崗哨上的探照燈亮起,慘白的光柱在院子裡來回掃視,如同監獄的探照燈。日軍的巡邏隊增加了頻率。
張啟明在飢餓、寒冷和高度緊張中煎熬著。後半夜,他忽然聽到窗外傳來三聲極其輕微的、熟悉的叩擊聲——是周大伯的訊號!
他心中狂喜,強壓激動,悄悄挪到窗邊。
窗外並沒有人影,只有探照燈掃過的光影。但很快,一個小紙團從窗戶的破縫裡被彈了進來,落在地上。
張啟明迅速撿起紙團,展開,上面是用木炭寫的潦草字跡:
“安,勿念。鑰穩三日可取。藏好,慎用。鼠道暫閉。待風頭,另尋路送糧。扮豬吃虎,蟄伏待機。”
是周大伯的筆跡!他們安全!而且知道了鑰匙需要穩定三天!
訊息簡短,卻如同定海神針,讓張啟明焦灼的心瞬間安定了大半。周大伯他們不僅逃脫了,還在如此嚴密的封鎖下找到了辦法傳遞資訊!“鼠道”雖然暫時關閉,但他們還有別的渠道!
“扮豬吃虎,蟄伏待機”——這是對他下一步行動的明確指示。
希望重新燃起。他小心翼翼地將紙條嚼碎嚥下,不留任何痕跡。
有了主心骨,他的思路清晰起來。接下來要做的,就是完美地扮演一個被嚇壞、餓得快死的窮小子,麻痺敵人,暗中恢復和提升實力,等待時機。
三天後,取回鑰匙。
他握緊玉佩,感受著那微弱的溫熱和空間的存在,黑暗中,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這場漫長的蟄伏,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