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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 第96章 戈帕爾(中)

2026-05-02 作者:鬼臨生

向各位叔叔們點頭哈腰後,小田卷裹著兩打包好的盒飯一溜煙鑽進了鐵柵欄裡。

勾帕爾似乎還在原來的位置搬水泥吧?

抱著這樣的想法,他很快就失望了。

勾帕爾此時已經不在那棟大樓裡了,於是他端著兩盒飯,站在樓上左顧右盼,試圖扒起勾帕爾的行蹤。

忽然,他發現了甚麼,噔噔噔的下樓。

“勾帕爾先生!”

攪拌機內部,正在清理殘渣的勾帕爾貌似聽見有人喊他。

會有人叫我?錯覺吧?

勾帕爾遲疑了一下,還是繼續清理了。

“勾帕爾先生!”

又是一聲,而且相當短促,勾帕爾確信了的確有人叫自己,緩緩爬出了攪拌機。

他剛爬出,還沒來得及擦一擦汗,就看到不久前的那個年輕男人跑了過來,手上還端著兩盒飯。

另一邊,終於找到救命恩人的小田緩緩停下腳步,氣喘吁吁,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甚麼事?”勾帕爾抹了把汗。

小田儘量緩和下來,不過他做賊似的,先往附近望了又望,在注意到附近沒人時,才衝勾帕爾笑了笑:

“請您的!來,咱們去樓裡邊吃吧,那邊兒涼快!”

不光是因為這個,他還想著儘量隱藏一下,畢竟這可不太“合群”。

“這是我的心意,請別客氣!”

看著眼前笑嘻嘻的年輕人,勾帕爾一怔,他看著盒飯,遲疑了一下,手在身上擦了擦,還是接過了盒飯。

兩人端著盒飯進了樓裡,並排坐下。

小田看著旁邊的勾帕爾,臉上灰撲撲的,身上也滿是乾涸的水泥斑點,一股汗酸夾雜著水泥的苦澀撲鼻而來,飯菜的香味似乎都黯淡了些許。

不過他幹了幾個星期工地,聞習慣了。

勾帕爾筷子用得很熟練,吃得也很快,狼吞虎嚥,沒一會兒飯盒就空了一半。

“小田卷,”小田卷衝他笑了笑,“我叫小田卷,今天真是謝謝您了。”

勾帕爾乾飯的動作遲疑了一下,輕輕點頭:“我叫戈帕爾。”

“勾帕爾(gopal)?”

“是戈帕爾(gopal)”勾...戈帕爾耐心解釋。

小田卷懵了,他眉頭緊皺,艱難地說了好幾遍才勉強說對。

沒辦法,二者羅馬音拼寫完全一樣,只是讀音上有一丁點差別,類似不同地區的口音。

“您叫戈帕爾......那為甚麼之前都不否認呢?”

話音剛落,小田就捂住了自己嘴巴。

自己可真是問了個好問題,對別人來說,他叫勾帕爾還是戈帕爾都無所謂,因為沒人叫他名字。

如果硬要強調,說不定還會有人故意這麼叫。

“抱歉......”小田低下頭。

“沒事。”戈帕爾惜字如金,搖搖頭,繼續幹飯了。

兩人間的空氣又沉默了。

小田心想這可不行啊,得找點話題聊聊。

他想起了午休回宿舍看到勾帕爾貌似在看動作片,於是嘿嘿一笑。

“戈帕爾先生,您中午在看甚麼呢?”他擠眉弄眼,“給我分享分享唄,我也愛看。”

“甚麼?”

“哎喲,您中午時用手機看的啊?”小田嬉皮笑臉,“咱們都是男人,別害羞。”

“那是我妻子和女兒。”戈帕爾搖搖頭。

此言一出,小田愣住了,眨眨眼睛。

他整個人灰白,甚至石化了。

妻、妻子?女兒?!那他...他剛剛?!

還好沒說的這麼明顯!

小田後怕地捂住怦怦跳的心臟,嚥了咽口水。

“叫我...戈帕爾就好。”戈帕爾沒有抬頭。

吃到最後關頭,他忽然細嚼慢嚥起來了,也許是太久沒聊天了。

“額,是!”小田眼神飄忽,輕咳幾聲轉移話題,“那個,您中午時在看那本日語教材,而且日語說的也不錯,想必是這兩年來日本的吧?真是努力啊!”

戈帕爾又搖搖頭:“不,第五年了......今年......”

小田笑臉一僵。

怎麼又錯?

他撓撓頭,連番打擊下,他也不知道說甚麼了,不過正好戈帕爾已經吃完了,說了句謝謝就離開了。

雖然這次話不投機,但是......小田卻覺得意外的輕鬆,不用像對其他前輩那樣諂媚和討好。

接下來的幾天,他厚著臉皮私底下偷偷去找戈帕爾一塊兒吃飯。

工地實在太壓抑了,不管是幹活,還是諂媚。現在難得找到一點放鬆的感覺,小田便不願錯過。

也許戈帕爾確實很久沒聊天了,倒也沒拒絕一起吃飯的請求,兩個年紀相差較大的傢伙,卻像同齡人一樣聊天。

慢慢的,他對戈帕爾也有了些瞭解,也和戈帕爾成為了“朋友”。

比如他很缺錢,又比如他只能也只會幹工地,而且還曾因為類似這幾天的事情輾轉過很多工地。

而他如今之所以忍耐,不反抗,不僅是因為他沒有永居證,只要有犯罪記錄就會被直接驅逐出境,還因為此舉太浪費時間,少賺不少錢。

況且他只差日語證書了,最後一年,再忍一忍,就要結束了。

他說挺不容易的,還說小時候英語考試都不超過10分,語文也從未及格,如今獨自翻書,生啃了快五年日語也還這麼爛。語言能力可見一斑。

聽完,小田默默地向他致敬。

戈帕爾,您是一個真正的男人啊!

不過,戈帕爾最近狀態是不是不太好?

小田抿嘴,緩緩低頭。

也對,白天干這麼多活兒,結果晚上還......

.......

夜幕降臨,吃完飯照常去遛圈的小田準備回宿舍,一開門,叔叔們就邊抽菸邊面無表情看著他。

宿舍裡有一張小木桌,平時叔叔們就圍著它,邊抽菸邊聊天。往常小田卷看著他們蜷縮著抽菸的樣子特別像在吸鴉片,感覺有點搞笑。

但此時,小田卷看著他們抽菸的樣子,只覺得有些冷。

煙霧繚繞,他們的臉有些模糊不清,這種不確定的感覺讓小田更加心慌了。

“怎麼了?”小田心存僥倖,“山上叔,表情怎麼這麼嚴肅?”

山上叔吸了一口煙,煙霧如劍,刺向他:

“你這是要背叛集體麼?”

“啊?”小田愣了。

“你和黑鬼的事情,我們都聽說了,”山上叔盯著他,眼底閃過不滿,“原本以為你雖然年輕,但懂事,而現在......”

小田留下一滴冷汗,他覺得自己已經夠小心謹慎了,結果還是被發現了嗎?

“小田,”山上叔指節輕敲桌面,無形中,一股壓迫氤氳開來,“我們都是日本人,而他是那種在南亞混不下去,來我們國家臭要飯的窮鬼,跟印度那幫隨地拉屎的賤種一樣噁心。”

他頓了頓,作出一副為小田著想的樣子:

“難道你沒看新聞?印度賤民有多噁心你不知道?這群混賬,應該是他們來扶助我們,而不是我們扶助他們!”

“念你以前懂事,所以才這樣跟你說,”他拍了拍大腿,似乎有些恨其不爭,“明白嗎?小田?別去做大家都反對的事情。”

或許是看小田臉色有些僵,山上叔又說:

“記住,出社會哪還有人像我這樣苦口婆心,把道理掰碎講給你聽?我們年紀都能做你父親了,哪裡會害你?”

旁邊,賀野叔翹著二郎腿,手裡夾著喜力香菸,斜睨:“華國有句古話,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

小田眼角一抽,抿抿唇,立馬低頭,鞠躬:“是,叔叔們教訓得對!”

他又從兜裡揣出喜力:“為了謝罪,這包煙就請叔叔們享用!”

“這才對嘛。”山上叔又吸了一口煙,滿意地吐了出來,砸在小田腦袋上,酥酥麻麻的,還有點臭。

小田暗暗嘆氣。

“對了山上,”旁邊的真田叔忽然開口,“那個吊機好像不太行了吧,總是一卡一卡的,螺絲好像有點鬆了。”

他們口中的吊機,就是安裝在最高層的半自動運輸滑索泵,專門用來運輸小型材料。

畢竟總不能讓塔吊來送這十幾塊磚頭吧?殺雞焉用牛刀!

“再說吧,”山上叔毫不在意,“今天先這樣。”

此時,宿舍門被推開,戈帕爾走了進來。

但他這次,是踉踉蹌蹌地走進來的,捂著胸口,彎著腰,粗氣聲沉重,還不停搖頭,試圖讓自己清醒。

樣子很不對。

一見他進來,其他人都安靜了。

戈帕爾卻沒有理他們,只是躺到床上,緊閉雙眼,似乎想要睡覺。

但——

小田看到山上叔走到了勾帕爾的床位。

“起來,”山上叔面無表情,踹了踹他的床鋪,“你現在睡了,待會兒我們怎麼睡?”

這間宿舍的傳統向來是他們睡了,勾帕爾才能睡。

因為戈帕爾會打呼嚕。

儘管他曾磕磕絆絆解釋自己以前不打呼嚕,只是今天有點累,休息一下,明天就好了。

但叔叔們卻不理他,只說:如果你打擾我們休息,影響做工,我就讓其他人也影響你,甚至讓工頭摘你帽子。

畢竟山上叔是這工地最早的員工,在工人裡很有“威望”,不過讓工頭摘帽子就只是句狠話了。

戈帕爾閉嘴了,默默遵守了這個傳統。

可叔叔們為了整他,故意十二點左右才睡覺,於是他只能晚上去外面待到一兩點再躡手躡腳回來睡覺。

如果是以前甚麼都不知道的小田,就會想:這也太慫了吧,要是他,早就提桶跑路了。

畢竟天底下又不是隻有工地能幹!

但現在瞭解他為甚麼忍讓的小田,卻只是閉上眼,重重嘆氣。

事實上他們也不知道戈帕爾說的是不是真的,之後還有沒有打呼嚕。

小田繼續默默看著,看著戈帕爾坐起身子。

他低低地說就睡一會兒。山上叔說那也不行,誰知道你能不能被叫醒。他說你可以打我巴掌。山上叔說叫你起來就起來,不要影響集體,一點禮貌都不懂。

戈帕爾低聲下氣的樣子似乎給了山上叔得寸進尺的勇氣。

最終,戈帕爾讓步了,他沉默了一下,彎著腰,踩著爛了一半的涼拖啪嗒啪嗒沉重離開了宿舍。

山上叔像鬥勝的公雞一樣揚起下巴,狠狠吸了一口煙,菸圈一直吐到天邊。

小田別過臉,眉頭輕顫,最終還是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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