蹬地聲如雷,鬱代一刻也不敢停留,直到將一里拽到到了山腳下才敢停下來休息。
走出了幽靈的通道,沒了樹林的遮擋,視野頓時豁然開朗。
她們彎腰屈膝,喘得像撕破的風箱,汗水如瀑。
鬱代深呼一口氣後站直身子,向後一看,沒有了涼和昴,自然也就沒了監管者的蹤影。
她這才鬆了口氣:“我們安全了......暫時。”
“丟下她們不管,真的好嗎?”一里緩和下來後,臉上浮現擔憂。
“如果是平時的話肯定不行啦,”鬱代笑了,“但現在,一里才是我的隊友,至於她們......就幫我們吸引鬼的注意力吧~”
話音剛落,她就俏皮地眨眨眼睛,好像有一顆小星星從中蹦了出來,還誒嘿了一聲。
一里撓撓臉頰:“好吧......”
她抿了抿唇,還是有些心虛。
“嘻嘻!”鬱代笑得眯起眼睛,隨後單手叉腰,指著眼前這條被月光籠罩的坡道,興致勃勃地放開喉嚨,“終點就在眼前!GOGOGO!”
一里忽然有種既視感,她就像一個踩在船尖的船長,澎湃海浪滾滾拍打船身,雷鳴與風暴遮天蔽日,她卻絲毫不懼,直指著天與海的交界地,大喊,前進前進前進!
鬱代是要去奪取onepiece嗎?
總之,船員一里跟著船長鬱代踏上了這條被月光籠罩的坡道。
沒了樹林與蟲鳴,路還亮得能看清遠方,剛剛的滲人的感覺一下子就消失了,沒有了鬼,她們也就平靜下來,慢慢踱步。
“看,一里,”一段距離後,鬱代忽然指著山下,“我們剛剛就在那裡燒烤,快看,現在都還冒著白煙呢!”
一里跟著探頭,果然看見了海邊的那棟別墅,還有一個大圓桌,上面還堆著吃剩的殘渣剩飯,旁邊還佇著火堆,藉著月光,嫋嫋升起的白煙清晰可見。
只是大人們大都不見了,只有一兩個人在收拾餐盤。
一里點點頭。
“就要結束了呢......”鬱代雙手背過身後,像個悠閒的小老太一步一步地上山,“還真是有點捨不得。”
一里轉過頭,看到她臉上洋溢的笑慢慢收斂了,眼角也緩緩眯著了,一時間愣了愣,接著,她又轉過頭目視前方。
要說點甚麼嗎?
“鬱代在我眼裡就像一個船長呢,很奇怪吧?”一里忽然開口。
鬱代驚訝地看了她一眼,隨後噗呲一聲。
“何止是奇怪呀?”她捂嘴輕笑,“要說船長的話,也應該是虹夏才對吧?我哪裡夠資格呀。”
她頓了頓,又背過雙手,神情變得輕柔。
“虹夏的堅定,是我最羨慕的東西呀......”
“難道鬱代不夠堅定嗎?看著不像呀......”
鬱代乾笑了幾聲,搖搖頭。
“不哦~”她揚起下巴,“其實我啊......一直都猶豫不決呢。”
不管是小時候決定要不要繼續做喜多鬱代這件事情,還是之前寫曲子寫到張牙舞爪,亦或者是......對某人的心意。
之前的事情她都已經做出了選擇,但這最後一項,她卻始終猶豫不決。
特別是聽到了一里剛剛的話語,更讓她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是嗎......”一里點點頭,卻又搖搖頭,“也許吧,但我所看到的鬱代,總是發著光,洪亮地往前走呢,好像甚麼都不怕。”
鬱代挽著鬢間髮絲,笑道:“能聽到一里這麼說我十分感動,謝謝!”
背手踱步,仰頭輕哼小曲,看樣子真的很開心。
前方別墅的樣子已經浮現一角了。
“所以說,為甚麼會認為我是船長呢?”
一里沉思片刻,說:“在我看來,有為之渴求的onepiece,而且能夠堅定地追逐它,就已經是船長啦。”
鬱代又噗呲一聲:“onepiece?一里你海賊王看多了吧?”
“難道鬱代沒有想要的onepiece嗎?”一里反問。
她想要的onepiece?
鬱代頓了頓。
到底甚麼,才稱得上是她想要的onepiece呢?
腦細胞全副武裝開工,如火如荼,眨眼間,思緒萬千。
她在想甚麼?
也許是一張長椅,一件衣服,又或許是一副眼鏡,一條腰帶,還有可能是夕陽下小橋流水的嘩嘩聲。總之,只有自己清楚。
捂著胸口,輕笑一聲,忽然,她提起腳步,很快超越了一里,在一里驚訝的眼神中輕快轉身,夜風挽起了裙襬,也牽起她的髮絲。
也許,她是時候做出選擇了。
“一里。”
在這條月光籠罩的坡道,皎潔的鬱代笑盈盈地指著她,眼睛亮晶晶的。
“你,也喜歡悠吧?”
一里愣住了。
“哼哼,別以為我看不出來,”她比了個手槍,槍口對準一里,輕哼一聲,“我精得很吶!我可是經常和朋友們聊戀愛話題的,她們可都叫我戀愛大師!”
一里眨眨眼睛。
鬱代背過雙手,向她緩緩走近。
“你說我是船長,”鬱代輕笑,“沒錯!我就是船長,現在就要去追求我的onepiece!”
說這話時,她的臉紅紅的,在月光的籠罩下顯得格外清晰。
“悠嗎......?”
“嗯!”鬱代眨眨眼睛,毫不猶豫,“你好像一點也不驚訝,難道是我看錯了,你,不喜歡悠嗎?”
“喜歡......”一里輕聲說道,耳根微紅。
“那你.......”鬱代反應過來了,“先說好,我可不會看你可愛,就將悠讓給你的哦!”
下一秒,她握住一里的肩膀,聲音變得輕柔:
“勇敢一點呀小一里,在這場追逐onepiece的路上,我們都是自己的船長,是競爭對手呀......你不勇敢一點,萬一真的被我搶走了怎麼辦呀?”
一里怔住了,她覺得自己這時候應該有所表現,可她腦海裡卻迴盪著那個發燒的夜晚,悠抱著她所說的話。
又看了看鬱代那麼認真,那麼鄭重的臉,一時間覺得有些感動,又有些......尷尬。
“可我們不是競爭對手......”她憋了半天。
當她正想繼續說下去的時候,鬱代卻搶過話頭。
“那你是想和我做姐妹嗎?”鬱代眨眨眼睛,“雖然也不是不行啦,但,一里!你知道嗎?在戀愛戰爭裡,只會有一個贏家!這是常識呀!”
常識嗎?
“可是......”一里撓著臉頰,越說越尷尬了。
她要怎麼說呢?
“沒有可是!”鬱代雙手抱胸,“onepiece,我是不會放手的!”
鬱代還在自說自話,一直插不上話,一里憋得實在難受,臉都紅了。
於是她乾脆攥緊小拳,閉眼低頭,一口氣喊了出來:
“可是悠是變態!”
“就算悠是變態我也不會......”鬱代下意識回答,但過了一會兒,她愣住了,“欸?!”
“變態?!”
“是...他自己說的.......”一里尷尬得抬不起頭了,絞著手指。
這種事情......叫她怎麼說得出口呀!本來應該由悠親自來說的,而她只需要在悠處理完畢後,裝作她也才知道的樣子和鬱代她們繼續當好朋友,或者好姐妹。
但......悠那個笨蛋,幫了我這麼多,偶爾也想幫幫他啦.......
在鬱代驚愕的眼神中,一里將所有事情娓娓道來。
“事情就是這樣......”一里吐了口氣。
鬱代立正,不動了,仔細一看,她眼睛已經變成了沸騰的粥,嘴裡還在無意識的嗡鳴。
“你是說......悠想要告白所有人?”鬱代稍微回過神,腦子很亂,“怎、怎麼會呢?戀、戀愛戰爭裡不是這樣的,戀愛戰爭裡,獲勝的情況應該是兩個人恩恩愛愛的在一起才對!”
她抓著一里的肩膀,滾燙的粥裡泛出不可置信的淚花。
“就像《輝夜大小姐想讓我告白》那樣才對呀!”
“雖然很震驚......”一里撓著臉,不敢看她,“可真的是這樣......”
“坦白的說......其實我不反對啦......只要悠還在我身邊就好.......”
這麼長時間,早就已經接受了。
鬱代鬆開手,向後踉蹌兩步,喃喃自語:
“怎麼會呢?我真傻,真的......”
好不容易不再猶豫,好不容易下定了決心......怎麼會是這個結局?
很快,她猛地搖搖頭,一臉堅定:“我要去問問他!”
隨後,她又看向一里,勉強扯出一抹笑:“不過,在此之前,我們還是先上山再說吧!”
雖然她這麼說,也這麼做了。
但一里看著她低著頭走的樣子,看起來興致不高。
完蛋了。
別墅越來越近。
........
安和昴踉踉蹌蹌地放緩了腳步,呼吸急促,臉都憋紫了,靈魂差點從嘴裡飄出來。
可她一回頭,那個武士刀幽靈卻還緊追不捨。
“陌生鬼魂還在追我!”她幾乎喘不過來氣。
山田涼也回頭一看,月光漸漸深了,幽靈的身影越發清晰,不知不覺間,她便也跟著放緩了腳步,臉上的驚慌不知不覺衰退了。
“不跑了,”她忽然說,“好累。”
安和昴哪能依她,還以為她想擺爛想送死了,連忙嚥下一口氣,邊拽著她邊讓她振作點,不要放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不是......”
“沒有不是!”安和昴儘管臉色泛紫,但還是咬著牙,灌鉛的雙腿用力蹬地,“再堅持堅持!”
山田涼又想開口,卻被安和昴再次打斷,最後瞥了她兩眼,懶得開口了。
不久後,她們就看到了那條月光籠罩的坡道,昴兩眼放光,就像看到了希望。
跑到山下,兩人這才再次回頭,武士刀幽靈不知何時被甩掉了。
見此,昴兩腿一軟,整個人癱坐在地。
“剛才就不用跑。”
昴緩緩平復下來後,瞪了她一眼:“都沒見過那個人,不跑......就完蛋啦!”
涼嘴角微微上揚:“怎麼沒見過?哦對,你確實沒見過。”
“是是是,你見過~”昴不以為然,以為她又在嘴硬。
“唉!”山田涼雙手抱胸,搖搖頭,“一看你就不懂,算了,那我就大發慈悲告訴你吧。”
“那就是——我媽媽醫院裡的志願者。”
“哈?”昴有點不信。
“愛信不信。”涼懶得解釋。
她剛想問真的假的,卻見涼的樣子不似作偽,愣了幾秒,哭笑不得:“你!不早說!”
“明明是你在自說自話,還硬要打斷我。”
安和昴忽然釋懷地笑。
“真是的......”她搖搖頭,“算啦!”
她蹲坐在地,仰頭喘氣,語氣聽起來有些幽怨,但臉上卻掛著輕微的笑,也許是釋然了吧。
兩人並肩坐下,靜待體力值恢復。
“這是我對你作弊的懲罰,”山田涼搖搖頭,“如果這樣說能讓你好受些的話。”
“哇果然一下子心裡就好受一些了,”安和昴面露驚喜,夾著嗓子甜甜地說,但很快又變了臉,吊垂眉眼,“才怪!你以為我會這樣說嗎?我是不是還得謝謝你呀。”
“真是惡趣味滿滿......名副其實的怪人。”
“不用謝。”
她沒有理會涼。
夏夜的風很涼,她身上的悶熱很快一掃而空。
冷靜下來之後,腦子裡就開始覆盤,每一個環節都變得愈發清晰。
涼為甚麼反應這麼激烈?她為甚麼要跟我搶那張紙條?難不成?
“你居然會跟我搶紙條,”安和昴盯著圓月,語氣像在說今天吃甚麼一樣輕鬆,“真是稀奇,難得見你反應這麼激烈。”
她決定試探一下,就如往常那樣小心翼翼旁敲側擊,將心裡那顆洋蔥一層層剝開。
山田涼點點頭:
“嗯,喜歡。”
“哦,喜.......”
安和昴臉上的“原來如此”瞬間凝固,腦海中的下一個話題也立馬結冰,頃刻碎裂。
“哈?!”
她驚愕扭頭,直直瞪著山田涼,眼珠子呼之欲出,試圖從中看出一點言不由衷的意味,但她很快就失望了,因為涼仍然是那副淡然的樣子,好像從未開口。
一下子給她整不會了,但.......
昴欲言又止,最終嚥下,搖頭輕笑
“不愧是你啊......”
“你不就想問這個?”涼打了個哈欠,“好睏,所以呢?要把我當競爭對手嗎?”
昴乾笑幾聲,向她緩緩湊近。
見她眯著眼睛打哈欠,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昴只感覺一拳打在棉花上似的,全身的力都洩了。
最終有氣無力地憋出一句:“拜託,尊重一下這個話題好不好。”
涼邊說著是是是邊扭過頭來了。
仍然很困的樣子,卻端正跪坐,端來一個空氣茶壺和茶杯,往中倒茶,輕輕推盞。
“客人請慢用。”
“哦好的。”昴接過,抿了一口。
兩人對坐飲茶,共商國事。
安和昴憋了半天:“那你怎麼想?”
“好麻煩,不如彈貝斯。”
“就算你這麼說......”安和昴無奈一笑,“我也不會信哦。”
山田涼憐憫地瞥了她一眼,邊搖頭邊嘆氣。
“幹嘛用這種眼神看我。”
“嘖嘖嘖,我看你,完全是不懂哦。”
“懂、懂甚麼啊?”
山田涼又打了個哈欠:“如果說......悠其實和你想的不一樣,怎麼辦?”
安和昴眨眨眼睛,愣了。
“如......唉,算了,好睏好累懶得繞彎子了。”山田涼無奈嘆氣。
原本這種事情應該由悠親自去說的,但她也有自己的想法。
若是她們都不能接受這件事情,那她豈不是坐收漁翁之利?
“悠不會選擇任何人。”
她將那件事情娓娓道來。
安和昴全程石化,目瞪口呆,也許下一秒就要阿巴阿巴了。
片刻後,她才回過神來,只是還有些不可置信。
“甚麼叫做喜歡你還有大家......”安和昴嘟囔著,“動漫看多了麼......”
她想起了之前悠推薦的刀劍神域,一下子欲哭無淚,覺得自己就像無能的亞絲娜一樣,看著桐人沾花惹草。
可偏偏還是她身邊最熟悉的朋友.......這上哪說理去?
“不對!”她忽然反應過來,“你是不是在騙我?”
她想起山田涼搶紙條時的那股狠勁,還有兩人鬥得大道都磨滅了的橋段。
一定是了!
她邊點頭邊不斷念叨,瞳孔卻止不住的顫動。
這種事情實在難以置信。
“去問他!我!”
安和昴猛地起身,轉身就跑向別墅。
月光籠罩的坡道上,她長髮如破敗的旗,在風中凌亂,每一根都詮釋著慌亂。
汗水被撞飛,砸在山田涼臉上,她輕輕抹去——冷的。
又抬起頭,盯著那個身影,眉頭微挑。
“搞砸了?”她自言自語,“也許吧。”
但她嘴角微微上揚,揹著手,慢慢走上坡道,影子被月光拖得很長,悠哉悠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