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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第75章 大槻悠悠子的絕唱

2026-05-02 作者:鬼臨生

二十個人,二十雙眼,沉默佇立。

一個接一個,一排接一排,不消片刻,燈光綻開,舞臺乍亮,照清觀眾的臉,死一般沉默。

後臺通道,腳步聲被地毯吞噬。

後臺簾布掀開,看清評委席上的人後,咲子嘴角微微上揚。

.......

更衣室內,立式長鏡透出大槻悠悠子的身影。

她對鏡整理著裝,不斷側身檢查,眼睛卻一寸不離長鏡。

她忽然站立,鏡中的雙眼模糊不清,彷彿隔著一層霧。

“我不會放水,”她佇立鏡前,瞪著自己,喃喃自語,“我會拿出所有,第一,是我的。”

透過鏡子,看到昨夜。

月光下,她將退團申請擠入吉他包中。

鏡中的黑夜揮之即散,再次浮現更衣室景象。

咲子,鼓手還有鍵盤手,三人站在一邊閒聊。

沒人搭理自言自語的她。已經習慣了。

她最近總這樣,像在說服誰。也許在說服自己。

大槻悠悠子攥拳,眉頭緊皺,目光如刀。

“這是最後一場,”她在心裡說,“用全力,向自己告別。”

“走了,大槻。”咲子帶著兩人站在門口。

房門被她們推開,露出一條漆黑的長廊,鋪著的地毯筆直,堅硬,像水。

水深則淵。

大槻悠悠子一語不發,踏入未知的前路。

........

另一間更衣室,門被推開,星歌探出半個腦袋。

只見——

一里抱緊吉他,盯著一角,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鬱代雙手緊攥歌詞本,目光似釘,鑽入其中,歌詞本顫抖。

涼倚靠衣櫃,雙手抱胸,盯著天花板,一動不動。

虹夏低頭坐在一角,攥著鼓槌,機械式敲擊空氣鑼鼓。

雲野悠站在最裡面,背對眾人,一語不發。

“外面來了很多人。”星歌站在門外。

虹夏抬頭,勉強扯出一抹笑:“不是說,只有二十個能投票嗎?”

星歌表情微妙:“是隻有二十個能投票,但來的不止二十個。”

虹夏點頭:“是嗎......”

沒有問多少人。不管有多少人,她都要上臺。

這時,手機振動,雲野悠掏出,是line。

看清後,瞳孔顫動。

“走了,悠。”虹夏帶著幾人站在門口。

房門被她們推開,露出一條漆黑的長廊,卻隱約透著光,地毯歪出褶皺。

雲野悠回神,收起手機,抄起鍵盤,走了。

.......

“......拜託了。”

長廊外,雲野翔端著手機,目送最後一個觀眾進入場中。

手機另一頭,沉默兩秒,老友的聲音再次響起:

“你難得開口。”

“是難得。”

“好。”

通話結束通話,雲野翔放下手機,忽然一陣快風灌入長廊,他髮絲繚亂,側頭盯著門內通亮的舞臺,一動不動。

準確的說,是盯著舞臺前,評委席上的那位衛生課課長。

評委席上,衛生課課長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起身離場。

後臺簾布後,咲子目光跟著父親,上揚的嘴角緩緩收起。

隨後,她乾脆拉開簾布,NOC樂隊的成員在燈光下大大方方亮相。

“大家,早上好!我們是NOC樂隊!”咲子的嘴角又上揚了,她高揮右手,“我是隊長,黑田咲子!”

她挺胸抬頭,伸出手,聲音洪亮地介紹自己的隊員,毫不露怯。

臺下掌聲如雷鳴。

眼底餘光瞥著這熱烈的氣場,心中因父親離場而生出的褶皺緩緩撫平,黑田咲子嘴角微微上揚,目光如炬。

她轉身,將麥克風遞給主場吉他手,大槻悠悠子。

大槻接過,挺胸佇立,目光掃過臺下眾人,卻意外發現,除了原定的二十人以外,還多了不少人。

但......

她目光瞬間鎖定評委席上空缺的席位。

某個人不在。

“那麼,”她手中的麥克風緩緩顫抖,指尖泛白,“第一首歌。”

她眉頭緊皺,目光似刀。

“《我的一切,全部宣洩!》!”

吉他驟然轟鳴,音符咆哮著從琴絃鑽出,剎那間,密閉的房間泛起黃沙,廝殺的馬蹄轟然徵踏!

怒目圓睜,咆哮著衝鋒,彷彿要到世界的盡頭!

——“灼熱在喉尖的詞句 吞嚥而下 又一次偽裝~”

她昂著頭,嬌小的胸間浩浩蕩蕩。

抱歉,但我不會放水!

全力以赴,這就是我的回答!

以此送別我的第一段樂隊生涯!

燈光一晃,她的臉流下深邃的光影,如刀的目光卻生生不息。

大槻用力吶喊,指尖紛飛的速度再次加快。

——“擊碎琉璃之壁 終於 釋放真正的聲音~”

漫天黃沙中,頭馬的徵蹄越濺越快,身後的幾匹馬逐漸脫節,瞪著蹄影,不甘嘶鳴。

黑田咲子瞪著大槻悠悠子昂頭的背影,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那個傢伙,到底在幹嘛?!

她努力想要維持的平衡,現在開始東倒西歪。

就在此時,一滴汗水飛濺琴絃,頃刻打亂原先的天平,雜音驟現。

不好!

她瞳孔一縮,努力想要掰迴天平,心裡卻生出一層又一層的,波浪一樣的褶皺,指尖發顫,雜音愈演愈烈。

身後的鼓手也沒好到哪去,吉他的加速讓她的手已經快要抽筋了,可即便如此,她也只是拼命咬牙,鼓槌拼命地想比上一次更快。

再快點!再快點!

洶湧鼓槌玩命砸下,飛濺出來今早的記憶碎片——

吉他被掏出,琴包裡顯露一張白紙,退團申請的字樣刻入眼眸。

她彎著腰,似乎這樣更好發力,身上的肌肉止不住顫抖,可她仍然咬著牙,鼓槌玩命似的落下。

抱歉......

她其實想過去找吉他手說話,也想過調和吉他手與貝斯手的矛盾,但想來想去,卻總是低著頭,只有躺在床上,用被子矇住臉時才敢說出口。

抱歉......

祝君,一路順風!

鍵盤手忍住劇烈的心跳,拼命拉長呼吸,不然下一秒手指就會顫抖,雜音只會越來越多。

這可不行!她咬著牙。

必須要,掩住隊長的雜音!

明明還好好的,都是那個大槻突然加速的錯!害得隊長都亂了!

鍵盤手只能更加拼命,琴鍵一心兩用,一邊跟上節奏,一邊掩蓋雜音。

可大槻悠悠子不聞不問,自顧自地彈奏,自顧自地高歌。

半空中,飛濺的汗水被燈光折射出過往的記憶碎片。

有叉著腰爭吵,也有演出結束時的對視,有猛地拍桌,精益求精的嚴謹與苛刻,也有蹺二郎腿,漫不經心的偷歡與耍閒。

回望往昔,雖然讓她生氣的場景偏多,但不可否認,她......她們也曾開心過。

副歌切入,大槻像水一樣滑弦,漫天黃沙的世界裡,那匹征馬不再轟鳴,蹄聲漸漸被綢緞一樣的黃沙溫柔裹住,停在了綠樹與秋黃灌木圍繞的綠洲,俯身飲水。

火燒似的喉嚨漸漸浸潤。

再怎樣轟鳴的征馬,也有嘶啞的一刻,現在,她累了。

也許安逸就是一匹征馬最後的結局吧?

一切都隨風吧,結束了。

臺下眾人面面相覷。有人驚詫,有人不屑,也有人仍然沉默,但眼睛始終盯著。

這時,後臺簾布被拉開一角,虹夏探出半個腦袋,盯著臺上的NOC樂隊。

“這就是我們的對手嗎,”虹夏抿著唇,“吉他果然不容小覷呀!”

她頓了頓。

“其他人也有所進步。”

“放心。”雲野悠搖搖頭。除此之外沒再多說。

其他人默默點頭。

結果已然確定,怎麼放不下心呢。

忽然,眾人神色一滯。

舞臺上,所有燈光聚焦於大槻,只見她猛地一踏,汗水如流星飛濺,指尖再度翻湧,音箱驟然咆哮!

安逸絕不是一匹征馬最後的結局!

補給完畢的它仰頭咆哮,徵蹄再一次踏在黃沙上,要將轟鳴再一次響徹世界!

既然選擇了衝鋒,那就衝鋒直到世界的盡頭,直到死!

此刻,鑼鼓玩命兒一砸!

——“吶喊吧!這份心意 以近乎崩壞的力度 緊擁~”

——“吶喊吧!我的全部 此刻全部釋放 乘著這段旋律~”

她要將心間積蓄的一切都宣洩出來,只為了這一場盛大的結束!

也為了,配得上這份第一!死都要實至名歸!

這時,她吶喊之餘瞥到那個席位,不知何時已然坐著一人,面無表情地盯著上面的她們。

嘴角上揚,輕蔑一笑。

黑田咲子也注意到了,她猛地吐出一口氣。就算有雜音又怎樣,爸爸來了,穩了!

燈光一閃,一曲落幕,大槻沖天一指,臉上陰影流動,看不清表情。

接下來,是第二首,第三首。

三首歌,是規則,亦是為了公平。

片刻後,NOC樂隊演出結束,全員汗如雨水。

大槻悠悠子不住喘氣,抱著吉他,眼神望著臺下,有些恍惚了。

已經,全力以赴了嗎?

背後的鼓手低頭,劇烈喘氣的聲音好像被扯破的風箱,她腳下,原本明亮的原木地板此時溼了一圈,黯淡下來。

啪嗒——

鼓槌落地,幾滴枯萎的血飛濺。

鼓手眼前的世界恍惚了,腰完全直不起來。

結束......了。

黑田咲子盯著臺下父親的身影,嘴角上揚,得意一笑。

那就怎樣?還不是贏定了!

鍵盤手盯著咲子的身影,驟然鬆了口氣,挽著鬢間髮絲,莞爾一笑。

臺下沉默兩秒,掌聲驟然響起,有人吹口哨,有人高喊,也有人一動不動。

她默默數了數,大概有10個人在鼓掌。

但慢慢的,掌聲越來越多,大槻發現觀眾的眼睛好像都在和她對視。

噗呲一笑,輕輕搖頭。

手臂輕輕顫抖。

已經一點都不剩了。

再見了,樂隊。她在心裡輕輕地說。

“......請各位多多支援!”耳邊還傳來隊長黑田咲子的聲音,“謝謝!”

大槻自顧自鞠了一躬,自顧自地離開了,掀開簾布,對著裡面的團結樂隊點點頭。

“加油。”她說,接著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虹夏一怔,輕輕點頭。

“走吧,”她看向眾人,輕笑著伸出手,“到我們了。”

沒有疑惑,他們默契地將手疊在一起。

黑田咲子三人走了進來,瞥了他們一眼,噗呲一聲就走入長廊,甚麼也沒說。

但他們視若無睹。

“團結——”

虹夏的目光如春風般拂過每一個人的臉龐,嘴角緩緩上揚。

終於到我們了呢。

不管結果怎樣,我們還是站在了這裡呢。

“萬歲!”x5

手掌重重揮下!

下一秒,他們噗呲一笑,一頭闖入了簾布之中,像闖入了另一片世界。

漆黑的長廊中,大槻悠悠子一動不動地盯著他們離去的背影,沉默地站了兩秒後,才肯轉頭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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