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杯!”x5
暖黃燈下,五個玻璃杯共同撞碎了歡呼。
烤肉爐上蒸汽嫋嫋升騰,普通品質的澳洲肥牛漸漸曲邊,油脂滋滋沸騰,濃郁的氣味飄蕩整間店面,令人垂涎。
眼見其褪去最後一絲血色,一雙筷子眼疾手快插了進來,卻在半空中被另一雙筷子攔截。
“這一片是我的!”虹夏咬著牙,像劍客一樣揮舞著筷子,“盤子裡還有那麼多,想吃自己放!”
“不要!”山田涼流下一滴焦急的汗,眼睛死死盯著那片噴香的牛肉,手中的筷子快要支撐不住,“只有別人烤的才是最香的!”
她大吼一聲,筷子似棍,風捲殘雲般撇開虹夏的劍,如雨點戳下,勢必要將這片二手牛肉納入囊中!
虹夏大怒,反手又與涼殊死搏殺,牛肉的主權決不相讓!
刀光劍影之間,蹭亮了三人汗顏的臉。
“虹夏和涼還真是冤家一樣的存在啊.......”一里邊感慨邊將自己先前放下的肥牛撈起,拌入蘸碟,“無論何時都能因為莫名其妙的小事吵起來。”
肥牛入嘴,她愜意得眯起眼睛。
鬱代眯著眼睛,默默點頭。
“再不吃就老啦,”雲野悠搖搖頭,懶得理會兩人的打鬧,“都不吃,那我吃。”
他動起筷子,自己夾起來拌入蘸碟。
“不好!”山田涼瞪大眼睛,然而手中的棍卻還纏在虹夏的劍上,短時間內無法脫困,只得眼睜睜看著肥牛不翼而飛,“餓啊!”
猶豫了一剎的她,被虹夏瞬間擊飛,張口閉眼。
虹夏沒有沉浸在勝利的喜悅之中,望了一眼飛走的肥牛,笑了笑:“嘛,結果也不賴。”
順著目光望去,雲野悠正將肥牛塞入嘴中。
“好吃嗎?”她問。
雲野悠美美地放下筷子,豎了個大拇指:“就算是澳洲進口的,也相當五螞蟻!”
在日本和牛面前,所謂的進口牛肉也只能和普通國產牛肉坐一桌,但普通也有著獨屬於普通的美味。
虹夏笑盈盈地從盤子裡又夾起幾片生肉慢慢鋪在烤肉爐上:
“真的?那可得多吃點哦,這裡還有好多,畢竟價格也很實惠嘛。”
這也是他們選擇這家店的原因,價效比超高,正好適配囊中羞澀的他們。
山田涼捂著胸口:“你剛剛......可不是這樣的!”
“可你一直都是這樣的。”虹夏頭也沒回,吐槽相當犀利。
“不能光我一人多吃,大家也得多吃點才行啊,”雲野悠將杯子舉起,金黃液體緩緩搖曳,“來來來,乾杯!”
“乾杯!”x4
未成年人不允許飲酒,所以他們便以百分百柳橙汁代酒,觥籌交錯,要將自己灌個酩酊大醉。
幾番下來,眾人被愜意吹得東倒西歪。
“時間過得真快啊......”雲野悠眯著眼,“轉眼我們也該走上舞臺了。”
他的語氣聽起來有些飄浮。也是,回憶是一場腳不著地的夢。
“不能說是走上舞臺吧,”鬱代搖搖頭,眼睛半闔,筷子在蘸碟裡揉來又揉去,“還差一點......”
她的嘴角忽然上揚了,像在嘲弄甚麼。
“尊重一下人家,”山田涼閉著眼睛剔牙,“應該說走上刑場。”
“哈哈哈哈!”虹夏的臉被熱氣燻得紅了,笑哈哈地拍打榻榻米,“真是天才啊,涼,難得有一次想順從你的想法。”
“才發現嗎?”山田涼搖搖頭,似乎對她有些失望。
“真是給點陽光就燦爛呢。”虹夏仍然在笑,只是輕輕搖頭。
“就算是絞殺,也要讓大家看到我們的笑臉才行啊,”一里嘆了口氣,“票已經退不了啦......”
看得出來五人對明天即將到來的戰爭十分沒有信心,也是,對手的招數已經明牌了,場內場外都是他們的人。一場明知道必輸的戰爭,還有必要打嗎?
打,肯定得打。
打不打得贏是一碼事,認不認真又是另一碼事了。
就當是繼續積累經驗了。
對於星歌姐天真的2>1,他們並沒抱多大希望。店長已經忍讓過一次了,還會在乎再多一次嗎?
大不了換個時間重新出道,巧的是,他們最不缺的就是時間。時間對於現在的他們來說就如夏日蟬鳴般漫長。
“吶吶,如果說順利出道的話,大家會想著在將來做甚麼呢?”鬱代雙手扣住,墊在臉旁,眼神閃爍著光。
一里毫不猶豫地說:“想靠這個養活自己,還有......家人!”
說到家人的時候,她的聲音不由得一頓,黏在嘴邊似的。
有人問她為甚麼,她抓了抓頭,說自己的成績並不理想,如果不在這個自己擅長的領域上做甚麼的話,那麼她也不知道能做甚麼了。
鬱代雙手託臉,眼睛亮晶晶的,滿懷憧憬地說她想成為人見人愛的大明星,每次發ins都會有幾萬的點贊。
山田涼卻搖搖頭說真沒志氣,最起碼也要成為日本最強,無論去到世界哪個角落,都會有人高歌自己的名字。
鬱代卻挑眉,說都到那種地步了應該說是世界最強才對吧,涼揚起下巴說對呀對呀。
雲野悠笑了笑,說他就是一個俗人,夢想就是賺錢。
在談及夢想的時候每個人都光彩奪目,至少在虹夏眼裡是這樣。也許是夢想太過滾燙,又或者是人太過耀眼。
彩虹一樣的光輝在店裡氤氳,似落葉飄搖。
虹夏一手緩緩挽著鬢間髮絲,另一隻手端起果汁輕抿一口,眼睛半闔,眾人的情態盡收眼底。
忽然覺得有些遠了,像是一個遊離之外的旁觀者,在外圍張望著他們的夢想。
自幾天前看到一里的歌詞時起,她就陷入了這種莫名的沉淪之中。那些句子像針,扎進去的時候不痛,卻拔不出來。
眼眸瞥到他們的笑臉。
果汁入喉,卻有些淡。
算了,想這麼多幹甚麼,他們還有很多時間,就像夏日的蟬鳴,好像永遠不會結束。
不過,說起來,她的夢想也很俗呢,那就是......
“虹夏,”雲野悠忽而轉過頭,“你的夢想是甚麼呢?”
他像在發問,可眼睛卻又灼灼地盯著她。
其他人也都安靜下來,灼灼地盯著她了。
她怔住了,有那麼一瞬間,她覺得自己被螢幕裡的人看到了。
忽而一笑。
“我啊......”
她揉著玻璃杯,半闔著笑,聲音像被蒸過。
以前她也搞不清自己的夢想,總覺得一定要宏大,要能裝下整個世界,一定要耀眼,要能反射給世界獨屬於自己的光。
可想來想去還是毫無頭緒,或許她和媽媽一樣沒有夢想。
但如今......
“想要跟大家在一起,”她舉起玻璃杯,淡淡的笑在光中折射,“一起演奏,就足夠了。”
她不想裝著世界了,太空曠了,一條小巷就好。
眾人皆怔,但相視一笑,舉杯。
“不錯啊,”雲野悠點點頭,“就像今天的烤肉一樣美味。”
“不過,烤肉已經吃完了呢。”
“是啊,”虹夏接腔,笑著舉起杯子,“那麼各位,今天要早點休息啊!”
“最後一次乾杯吧!那麼......要為甚麼而乾杯呢?”
“不如......就為我們光榮的失敗而乾杯吧?”雲野悠笑了笑,“一場對既定結果的叛逆,怎麼算不上光榮?”
“反正不管結果怎樣,我們已經站在這裡了。”
“好主意!”不知誰說了一聲。
“那麼要來咯?三、二、一!”
玻璃杯再一次在半空相撞,但這次歡呼沒被撞碎,像爪痕一樣深刻。
“為我們光榮的失敗而乾杯!”x5